《长街日记》什雨

13、老街书店 综艺里没有

　　在洛祉沅山里的房子待了两晚，初屿随就准备回古镇，还有挺多事情要忙。

　　洛祉沅无所谓待在哪里，她还是跟着初屿随一起回去了，毕竟还得靠他做饭。

　　雨在九点来钟的时候小了些，看准这个空隙，赶紧出发回去，车子进不了古镇，他们还是得在雨里走挺长一段路。

　　眼看就要到家门口了，暴雨兜头浇下来。

　　两个人躲进颜蕴宜的咖啡店。把滴水的雨伞放在门口，门一推开，是咖啡苦涩的味道，玻璃窗上蒙着一层雾气。

　　池樾正端了咖啡给客人，抬头就看到两个匆忙进门的人。

　　“哟，回来了？”他笑起来，“喝点什么？”

　　“气泡水。”

　　“和她一样。”

　　-

　　初屿随靠在椅背上，手指握着杯沿，抬起眼随口问：“这几天忙什么？”

　　“我和徐苏晏，就打工呗，凌宿寒找了个活，小年巡游。”

　　“这工作还能临时找？”洛祉沅觉得新鲜，按说这种活动不应该早就安排到位了？

　　“这么多表演人员，总会有个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的突发状况，”池樾耸了耸肩，“临时找人顶上，凌宿寒有优势，这几天排练，下暴雨也不耽误，挺好。”

　　洛祉沅垂着眼喝气泡水，觉得这仓促得，剧本不要太明显了好不好。

　　“其他人就一起在做付筠格摆摊的东西，”池樾的表情垮下来，“我休息的时候也被拉去帮忙。”

　　“那你还挺厉害。”

　　池樾表情裂开：“我哪儿做过这个，真的，还是让我来这里上班吧。”

　　“做得怎么样？”

　　“就……能看吧。”

　　洛祉沅笑笑，没接话。

　　“那我今天不适合找你们。”初屿随说。

　　“怎么了？”

　　“昨天把晚会的大致流程确定了，本来打算今天安排任务。”

　　池樾抬手拍了一下额头，有点绝望：“把这茬忘了。”

　　-

　　晚上到底还是约了时间，商量新春晚会的事。

　　初屿随他们从凌宿寒那边回来。

　　三个人在大雨里艰难行走。当然还有更艰难的摄像老师，镜头被雨打得模糊，他一边得护着设备，一边得完成拍摄。

　　“早知道开视频聊了，我感觉回不去了。”池樾说着，还不忘回头关心随行的工作人员，“你们还行吗？”

　　话刚说完，余光瞥见街边的一个人。

　　雨幕里，旧书店的窗子透出昏黄的光，洛祉沅坐在窗前，靠在斑驳的木板墙上，膝头摊着一本旧书，翻页的动作很慢。

　　书店的老爷爷端了糕点搁在她手边，她抬眼笑笑，又低头继续看。

　　“房东大大，你怎么在这里？”

　　洛祉沅头也没抬：“看书。”声音不重，也不管他有没有听到。

　　爷爷刚转身进门，听到动静又停下，眯着眼打量窗外几个人，他问洛祉沅：“阿沅，你朋友啊？”

　　“嗯。”

　　他们走近。

　　“进来看看。”爷爷笑着招呼他们。

　　“好啊。”

　　-

　　进到店里，书店光线昏暗，旧书潮湿的味道和纸墨香气混在一起，架子上的书挤挤挨挨，书脊上的字都磨得模糊了。

　　爷爷要给他们倒水。

　　池樾走在前面，赶忙上前拦着：“爷爷，不用不用，我们看看。”

　　“行，随便看，”然后把给洛祉沅的那碟点心给了他们，碟子是旧式的白瓷，边缘有一条细小的裂痕。

　　“尝尝。”

　　“诶，爷爷，我的。”洛祉沅从书页间抬起眼。

　　“你以后来都能吃，他们难得的。”

　　池樾看看爷爷，又看看洛祉沅：“你认识啊？”

　　洛祉沅的语气很淡：“一条街上的邻居，认识很奇怪？”

　　爷爷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对啊，阿沅小时候放假回古镇，最喜欢来我这里看书了，现在我身体不行了，她还是来，陪我说说话，给我打扫一下店里。”

　　池樾惊讶地看向洛祉沅。

　　“看什么看。”

　　“房东大大，您还会打扫卫生啊？”

　　“有问题？”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

　　他们进到店里，也没打算看书，就顺手帮着整理白天被游客翻乱的书。

　　“这里竟然有这个漫画。”池樾从角落里抽出一本书。

　　“怎么了？”

　　“学校旁边的书店就有这个系列，”他翻着书页，神情有些怀念，“后来再想买几本，只能找到各种新版了。”

　　“走了，”洛祉沅忽然合上书站起来，“要关门了。”

　　“没事，多待会儿，”爷爷摆摆手，从柜台后面探出身子，“别听她乱说，店里没客人的时候才关门。”

　　-

　　往回走的路上，雨小了些，青石板路被路灯照得发亮，凹陷处积着浅浅的雨水。

　　洛祉沅和初屿随走在后边，隔着几步的距离。

　　雨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看到你们整理书了。”洛祉沅说。

　　“没事做。”

　　“店主爷爷是一位老师，”洛祉沅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住，“放假的时候我们这些小朋友喜欢在街上乱跑，也总爱去河边玩，他就找了很多我们喜欢的书，让我们在店里看。”

　　初屿随没说话，静静听着。

　　“店很小，其实是在后面专门找了个房间给我们。”

　　雨砸在青瓦上，又顺着屋檐滴落下来。

　　“后来，他的妻子去世了。”

　　“遗传疾病，”她的声音更轻了，“很不幸，他们唯一的女儿，甚至更年轻就恶化了。”

　　初屿随侧头看她，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他有退休金，还有这家旧书店，用钱上不用太担心，”洛祉沅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淡，“我们这些人回古镇，就在店里看看书。”

　　“嗯。”

　　“你们路过的话，可以和他打个招呼。”

　　“嗯。”

　　“还有，”洛祉沅抬起眼，“这段别剪进去。”

　　“嗯。”

　　两个人落在后边。

　　“你们两个磨磨蹭蹭干什么呢？”池樾回头喊。

　　“要你管。”

　　池樾讪讪地转回去。

　　“我就说她讨厌我。”

　　-

　　晚上临睡前，洛祉沅靠在二楼栏杆边，往下看：“明天早点起。”

　　“嗯。”初屿随应了一声。

　　状况外的池樾问：“为什么？”

　　言祈安还在厨房忙，给他解释：“要打扫房子，还得装饰，增加点新年的感觉。”

　　池樾环顾四周：“现在不挺有了吗？”

　　“不不不，远远不够。”然后带着他推开储物间的门。

　　池樾愣住。

　　里面满满当当堆着箱子，摞得快要顶到屋顶了。

　　“不要惊讶，”言祈安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这么夸张。”

　　“……”

　　-

　　第二天雨停了，天色还是沉郁的灰，时不时还会落点雨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浸湿陈年木头的味道。有油条豆浆的香味从巷口飘来，混着古镇特有的烟火气。

　　言祈安在院子里洗石臼。

　　池樾下楼，凑过去看：“在干嘛呢？”

　　“捣年糕。”

　　“捣年糕？”他想起节目手册的体验项目就有这个，“我们能一起吗？”

　　“我们一般会做比较多，都是一起帮忙的，就算你不愿意，也会被拉过来的。”言祈安抬头看了池樾一眼，“放心，干活逃不了的。”

　　池樾：“……”

　　“还有，我要拍素材剪视频，”言祈安指了指架在各个地方的相机，“你们介意入镜的话就别麻烦。”

　　池樾随意地摆摆手：“随便拍，只要你不怕粉丝跑路就行。”

　　“……”

　　“我俩是一个赛道的吗？”

　　-

　　看到初屿随从楼上下来。

　　“诶，”池樾朝他招手，“我们是不是可以捣了年糕去卖，算是当地特色。”

　　言祈安手上动作顿了顿，眼神微妙地看着他：“手捣年糕？”

　　池樾被他看得不对劲，还是点点头：“怎么了？”

　　“那你想多了。”

　　“……”

　　“我们正好可以白天捣年糕，晚上去市集卖，之前去旅行，就看到卖年糕的店有现捣现做的，还能吸引顾客。”

　　“我建议你们放弃，”言祈安摇摇头，“首先，这个巨累，干完今天绝对不想干第二天，产量也高不到哪里去。”

　　“你说的现捣年糕，我也买过，年糕团子，小小一个能卖你三十，这个？”他指着石臼，“你和机器比，不行的。”

　　“那绝对不能是街上卖的一条一条的，我们也做年糕团子。”

　　“那还可以试试，”言祈安打量了他一遍，还是觉得可行性不高。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让池樾先体验完今天再说。

　　池樾想起刚才的眼神，隐约觉得不对劲，回过味来：“你不是觉得捣年糕去卖这件事情不行，而是觉得我不行？”

　　“我没这么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

　　“……”

　　“你什么时候开始？今天付筠格开始摆摊，我得去帮忙。”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开始，行不行？”

　　“一定要等我，”池樾说完跑出门，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有小推车吗？”

　　“我给你去拿。”

　　-

　　初屿随帮忙一起把石臼清洗干净。

　　“吃早饭了吗？”

　　“没，等她起来一起。”

　　“哦。”言祈安没多问，继续收拾院子里的东西。

　　池樾很快回来了。

　　“又要什么？”言祈安头也没抬。

　　“要什么？”池樾把小推车往墙边一靠，“那边搞定了。”

　　“这么快？”

　　“嗯，没多少东西，就搭把手，剩下的她们能行，”池樾等不及了，“现在干嘛？”

　　“先磨浆。”

　　-

　　言祈安从厨房端出泡好的年糕米。古镇这边捣年糕用晚粳米，提前用水泡上。

　　“你们两个来？”

　　“嗯。”

　　初屿随接过装米的木盆。

　　石磨在院子的角落，池樾一开始觉得挺有趣，握着磨柄一圈一圈转着。但渐渐的，手就开始发酸，感觉累了。

　　他动作慢下来。

　　言祈安在旁边看着：“磨不动了？”

　　池樾起初还不好意思承认，但胳膊确实酸得不行，只好点点头：“嗯。”

　　“我来吧。”言祈安接过磨柄，让他去旁边歇着。

　　池樾坐到台阶上，石阶被雨淋过，有点潮，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石磨转动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池樾看着盆里的米，又起身去厨房转悠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表情有点懵：“还有多少啊？”

　　“刚开始。”

　　“做这么多，你们吃得了吗？”

　　“我们一般小年前几天捣年糕，古镇上的人家很多都是过了腊月二十，早早捣了年糕，放着吃到年后，也不光是自己吃，给亲戚朋友街坊邻居都送点，剩不下多少。”

　　“啊？”池樾的声音都变了调。

　　“加油干，”言祈安看了他一眼，带着笑，“这是你决定要卖年糕以后，也就一两天的量，而且你还没有开始捣呢。”

　　“……”

　　池樾捂脸，整个人蹲下去：“对不起，我错了。”

　　-

　　洛祉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池樾正蹲在角落，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池樾抬头看她，不服气：“你让我们早点起，自己起这么晚？”

　　“和我平时比起来，起很早了。”

　　“……”

　　“你来吗？”

　　“我是你这种不干活光看热闹的。”洛祉沅走到初屿随旁边，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池樾腾地站起身：“不是，我刚磨完。”

　　“哦。”洛祉沅头也没回。

　　言祈安也磨了挺久。

　　“我来吧。”池樾也坐不下去了，从台阶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言祈安把磨好的米浆移开，换了个新的木盆，装进细布口袋，等着沥干水分。

　　-

　　施妗怡也从楼上下来。

　　池樾抓到把柄：“你起得最晚。”

　　施妗怡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声音飘忽：“凌晨四点睡的。”

　　“那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她摆摆手：“不用了。”然后非常自觉就接过洛祉沅手里的工作。

　　看她那副没睡醒的样子，让人担心她把米舀到别人手上。

　　洛祉沅提醒：“看着点儿。”

　　“我睡醒了。”

　　-

　　家里这几天陆续打扫得差不多了，透着一股迎接新年的清爽。

　　提前买的新年装饰也到了。

　　洛祉沅把纸箱搬出来，打开，里面是各种小玩意儿：“这些是房间里的，你们自己发挥。”

　　听到木头碰撞的声音，所有人回过头。

　　洛祉沅正在把包着气泡膜的木架条拆出来，扔在地上。

　　“这个干什么？”

　　“搭架子，放门口这边，扎上金鱼风筝和纸鸢。”

　　“这是什么？”初屿随拿起一个，“风铃？挺好看。”

　　“嗯，姜姜用陶泥做的鱼灯风铃。”

　　初屿随轻轻晃了晃，风铃发出细碎的响声。

　　“哦，”施妗怡想起什么，“你要我画的画我画完了，在房间里，我去拿。”

　　是一些画的古镇新年景象的水彩画。

　　-

　　洛祉沅往金桔树盆栽上挂福字。

　　然后她就停在那里了。

　　又去看橘子树。

　　“谁偷吃我树上的金桔和橘子了？”

　　言祈安默默举起手：“我，顺手摘了几个。”

　　“几个？背面都快给我薅秃了。”

　　池樾在旁边看热闹：“你们胆子真大。”

　　“我，路过就摘几个，没注意，没想到摘了这么多……”

　　“这么难吃你也摘。”

　　“我咬一口，不好吃，就给扔了，”施妗怡一脸无辜，“下次路过，顺手又摘一个，咬了一口，不好吃，又给扔了……”

　　“……”

　　池樾笑得不行：“真像综艺里没有故事线的NPC。”

　　“……”

　　-

　　施妗怡把画在墙上贴好，又加了点新年装饰。

　　池樾看着挺好看的一处墙面：“能不能让付筠格画一些卖。”

　　初屿随做完早餐从厨房出来喊他们，也看墙上的画，听到这话，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无奈：“你想把她累死就直说。”

　　“也是，我不是看这些挺好看的。”

　　施妗怡很是得意：“你也不看看是谁画的。”

　　“我有空可以画。”初屿随说。

　　池樾看向他：“你怎么什么都会？材料？”又转向施妗怡，“能……”

　　“没问题。”

　　“那我们付你多少钱。”

　　“什么钱？”

　　“就材料费。”

　　“我和初屿要什么钱。”

　　“……”

　　院子里，新挂上的风铃被风吹动，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门外的街巷传来游客的喧嚷，混着孩子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