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日记》什雨

12、橘子柿子 不好吃

　　第二天早上，暴雨还在继续。

　　窗外是一片混沌的灰白，暴雨无边际地，一层一层地倾泄下来。

　　路况绝对更糟糕了。

　　好在有住的地方，就洛祉沅家的房子，如果是酒店，哪怕淡季，一晚的房价也不会低于四位数，还是订不到的那种。

　　-

　　工作人员起得很早。

　　聚在客厅角落讨论今天的拍摄安排，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楼上的人。

　　初屿随从楼上下来，穿着洛祉沅昨天给他的针织外套。

　　“起好早。”夏央抬头和他打招呼。

　　“嗯，”他在楼梯口停下，目光扫过聚在客厅里的工作人员，问他们，“你们昨天没吃晚饭？”

　　“嗯，”夏央想到了什么，“额……吃过一个冰淇淋，算吗？”

　　“……”

　　“联系导演组了？”

　　“已经联系过了，就是还得准备东西，路上也需要时间，晚点会到。”

　　初屿随点点头，没再多说。

　　-

　　初屿随走到窗边，视线穿过水痕纵横的玻璃，外面的一切都失了轮廓。

　　灰白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安静沉默，眼睫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导演组那边的人过来，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他低头看手机上的外送程序，天气原因，暂停配送。

　　“你们谁和我出门？”他回过头，语气很淡。

　　洛祉沅昨天和他提过，客厅放了车钥匙，需要可以用。大概是担心今天没饭吃，方便他出门买。

　　“回古镇？”夏央刚准备劝他。

　　“不是，去酒店。”

　　刚想问怎么过去，走过去吗？

　　初屿随很容易就在抽屉里找到了车钥匙。

　　昨天刚过来，今天就能准确找到她家放车钥匙的地方，是不是有点熟太过了？

　　“厉害啊！”

　　然后就听到初屿随问。

　　“她家车停哪儿？”

　　“……”

　　-

　　车子在路上开着，雨水倾泄下来，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徒劳地、高频地滑动，却永远快不过雨水漫上来的速度。

　　夏央坐在后座，默默咽了咽口水。

　　洛祉沅一直和她说酒店这条路可以回去，很轻松的样子，给了她一种可以正常回去的错觉，这路是走不了一点。

　　“要不然……回去等导演组的车？”

　　“我送你们回去，我自己过去。”

　　“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走吧。”最后两个字语气非常坚定。

　　初屿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我慢点开，会注意的。”声音很稳，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嗯。”

　　-

　　车开得很慢，酒店也没有想象中的近，看导航，大概行进到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夏央接到电话。

　　她接起来，听了几句，表情微妙地看向初屿随。

　　“怎么了？”

　　“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洛小姐订的生鲜外送到了。”

　　“……”

　　“非常多的食材。”

　　“……”

　　他沉默了。

　　夏央试探着开口：“那……回去？”

　　“嗯。”

　　-

　　回到洛祉沅家里。

　　工作人员已经把食材搬进了厨房，放在料理台上，整整齐齐的。

　　他们不好乱动，就放着等初屿随回来，或者洛祉沅下楼来处理。

　　看分量，绝对是把摄制组的工作人员都算进去了。

　　“你们等一会儿，我帮你们把早餐做了。”初屿随把袖口往上拉，露出一截手腕。

　　“我们帮忙收拾放冰箱吧。”

　　“好，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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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

　　洛祉沅从楼上下来，打着哈欠。

　　她以为初屿随昨天睡得那么晚，早上估计醒不来。她自己也困，但是得负责夏央她们的早餐，硬撑着起了床。

　　只是没想到刚下楼，就看到初屿随站在料理台前，在给她做早餐。

　　起不来的只有她自己。

　　听到动静，初屿随侧头看了她一眼。

　　“起来了？”

　　“嗯，”洛祉沅看着两人份的早餐，“他们不一起？”

　　“他们还要继续拍摄，不和我们一起，刚才吃过了。”

　　“哦。”洛祉沅拉开椅子坐下。

　　夏央过来感谢她：“还要麻烦你管我们的饭，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付钱就行，”洛祉沅抬了抬下巴，指向料理台那边，“给他吧。”

　　“好。”

　　-

　　初屿随端了早餐过来，坐下的时候顺手打开了平板。

　　屏幕上放着课程视频。

　　“又在看什么？”

　　“摄影课。”

　　“拍戏需要？”

　　“不是，既然计划给游客拍照赚钱，本来就是业余的，收费会低，不过还是不能太水了。”

　　“这么没信心？”

　　“嗯。”

　　“明天，还是后天，开始？好像也来不及了。”

　　“……”

　　“有没有什么速成的办法？”

　　“没有。”

　　“……”

　　-

　　初屿随看着窗外：“看这样子，感觉还得麻烦你两天。”

　　洛祉沅喝了口牛奶，语气自然：“你问问节目组，出清洁费吗？”

　　夏央赶紧接话：“当然，我们肯定会负责打扫的。”

　　“别了，”洛祉沅摆摆手，“家里有专门负责打扫的阿姨，直接付清洁费就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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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用过你家的车了。”初屿随和她报备。

　　洛祉沅抬眼：“嗯？你出门了？”

　　“嗯，看没吃的，就打算去酒店打包早餐。”

　　“买了吗？”洛祉沅往厨房看，找酒店的打包盒。

　　“没，中途接到电话，说有食材送过来。”

　　“我的问题，”洛祉沅说，“昨天联系生鲜外送，说不确定能不能送，要看今天的天气再说，早上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没睡醒，接完又睡着了，就忘记和你们说……”

　　“你怎么点到的，早上我也看了，暂停配送。”

　　“你能和我一样？”

　　“……”

　　“我直接联系的老板，加了配送费的好不好。”又问他，“路况怎么样？”

　　“还行。”

　　夏央在一旁听着，满脸问号。

　　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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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看课程了，这里有摄影器材，这点时间不如多拍几张找找感觉。”

　　初屿随抬眼看她。

　　“这里怎么我想要什么就有。”

　　“房子大，也不经常住，很多东西就放在这边了，古镇那里反而只有一些常用的。”说着洛祉沅望向窗外，静静看了一会儿雨，“现在是这里最有感觉的时候。”

　　“你喜欢下雨天。”

　　“嗯，很喜欢，”她的声音轻下来，“不同环境的下雨天有不一样的感觉，最好是能听到雨声。”

　　“白噪音？”

　　“嗯。”

　　-

　　初屿随拿着相机，站在庭院廊下。

　　原本有些灰蒙蒙的植物被冲洗干净，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与青草的气息，还有冬日树木那种冷冽的，略带腐朽的味道。

　　客厅里，洛祉沅点上壁炉。

　　干燥松木特有的，略带辛辣的香气弥散开来。

　　洛祉沅放着一部电影当背景音，躺在沙发上翻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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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玻璃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洛祉沅的注意力被吸引，抬头望过去。

　　隔着被雨雾蒙住的玻璃，看不清外面的状况，只能看到他模糊的人影。

　　初屿随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划几下。

　　写下三个字：出来吗？

　　水汽被抹开一小片，好观察洛祉沅的反应，自己的脸也清晰显露出来。

　　洛祉沅隔着玻璃对上他的视线，用口型问他：“干什么？”

　　初屿随举了举相机：“让你指导一下我的摄影作业。”

　　洛祉沅低头继续看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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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还是穿了外套出门。

　　暴雨将山色晕成一片朦胧的青灰，庭院的水池涨满了，雨水打进池子，激起千百个重叠的涟漪。梅树立在水边，花瓣散落了一地。

　　“我可指导不了你。”洛祉沅说。

　　抬起头，就撞上了初屿随的镜头。

　　快门声轻轻响起。

　　又被他拍了。

　　洛祉沅愣了一下，又想起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初屿随对她的反应很奇怪，没有躲避，只是看着他，目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为你会躲开，让我删照片。”他说。

　　“没必要，”洛祉沅垂下眼，“我的相机，你想怎样。”

　　“……”

　　初屿随笑了：“完全不敢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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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柿子能吃吗？”初屿随忽然问她。

　　庭院里有棵老柿子树，暴雨中，落了一地果子，枝上还挂着不少。

　　“不知道还好不好吃。”

　　初屿随问摄制组要了件雨衣，摘了柿子，给洛祉沅看。

　　然后他发现洛祉沅也举起了相机，镜头正对准他。

　　“尝尝？”

　　初屿随咬了一口：“不好吃。”

　　“留到现在已经很难得了，能好吃就奇怪了。”

　　“……”

　　“那边有棵橘子树。”

　　“……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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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脱了雨衣。

　　初屿随在洛祉沅旁边坐下，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感受到他的目光。

　　“干什么？”

　　“我是要给游客拍照，”他说，“现在在这里拍风景，好像作用不大。”

　　“所以？”

　　“拍你？”

　　洛祉沅抬眼看他：“你没睡醒？”

　　“……”

　　杂志翻过一页：“没睡够的话，现在可以回去补个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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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有人按响门铃。

　　洛祉沅刚要起身去开门。

　　夏央已经拿了伞小跑过去：“等等，是节目组的人，我去开。”

　　导演组那边开车过来看看情况，也好应对突发状况，准备随时能接他们回去，以及给工作人员送些物资。

　　夏央开完门又跑回来，小声问：“方便他们进来吗？”

　　洛祉沅点头。

　　新来的工作人员没想到他们过得还挺好，就留在这里协助拍摄。

　　箱子搬进来，给他们带了午餐盒饭，还有一些速食和饮料。

　　刚好赶上午饭的点，还挺准时。

　　洛祉沅看了眼那些东西：“没给我们两个准备？”

　　新来的工作人员有些不好意思：“导演说不能干涉录制，让你们自己想办法。”

　　洛祉沅叹了口气：“你们不能干涉他，就没想过救我一下。”

　　“抱歉，我们考虑不周，带了盒饭……还有泡面……您要吗？”

　　“不需要，谢谢。”

　　“……”

　　那人转向夏央，小声问：“她就是纯调戏我一下？”

　　夏央点点头：“看起来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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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午饭，两个人就忙各自的事情。

　　初屿随和朋友线上聊新年晚会的事。

　　洛祉沅倒了杯水，准备上楼。

　　“在古镇举办新年晚会？”

　　“嗯。”

　　“这是要硬刚春晚？你们导演组还挺有创意。”

　　“……”

　　“能不能帮个忙？”

　　“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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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屿随一开始让他们有什么节目想法可以发给他，没想到直接给初屿随说了自己会的，和邀请到的朋友，让他随便安排，他们都可以。

　　这么配合确实挺好，问题是完全没有参考作用。

　　导演朋友那边熬了几个大夜，总算是把晚会流程大致确定下来。

　　歌舞类的节目好办，难的是语言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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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喜剧编剧朋友要了两个他们不用的本子，改了一下，晚上能发给你。”朋友说。

　　“人家不要的？”

　　“人家能给你就赶紧谢谢人家，还嫌弃上了。”

　　“……”

　　“不是，没有嫌弃。”

　　“放心，人家写得再不满意的，也比你现想的好。”

　　“……”

　　“我的意思是，你问人家要，说是这么说，肯定不会把不好的本子给你，万一把要用的给了我们，不是太麻烦他们了。”

　　“这话也对，”朋友说，“不过你放心，有一个是没想到合适的结尾，我和他改了个适合新年演出的版本，另一个是一直没机会用，再放下去就过时没意思了。”

　　“那就好，到时候节目录完，帮我约一下编剧老师，请他吃饭。”

　　“行。”

　　“还有，麻烦和编剧老师说一下，会给报酬，记得找节目组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