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日记》什雨

11、果木香调 饿一……二

　　穿过长长的林道，一路往深处走。

　　光线很暗，空气里是潮湿的泥土气和树叶腐烂后清冽的涩味。

　　树木掩映中。

　　“我去，这房子，”随行工作人员问，“酒店吗？还有空房间吗？”

　　走在前面的洛祉沅没回头：“不是，我家。”

　　“我去。”

　　“可以，去吧。”

　　“……”

　　-

　　洛祉沅停在院门前，输密码准备开门，忽然侧过脸，看向初屿随。

　　“有硬币吗？”

　　“嗯？”

　　旁边的工作人员以为她有什么需要，已经低头开始翻起口袋，他们穿着雨衣，要翻雨衣里面外套的口袋，动作有些忙乱。

　　洛祉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门旁的石制水台，里面蓄满了雨水，水面浮着几片落叶，底下沉着零星的硬币，在灯光下泛着暗色的光。

　　“有的话可以投一个。”

　　初屿随看着挺有趣的：“许愿池？”

　　“不知道，”洛祉沅按下密码，“原来放在院子里的，不知道是不是把这里当探险路线的中途点了，每次过来都会多出好些硬币。”

　　她推开门，侧身让了让：“用不了，就搬到门口，都不知道怎么发现的，大概是从山上看到的，隔着院墙外边扔进来，看不到，硬币扔得到处都是。”

　　“算不算找到致富之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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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吧。”

　　庭院光线晦暗，是静谧深邃的感觉。

　　工作人员站在门廊下，看看湿漉漉甚至有点狼狈的他们，一路跟着洛祉沅走，夏央一时间忘了自己是在工作录制节目，只觉得是来找地方避雨的，脱口而出：“不太好吧……”

　　“介意的话可以去餐厅老板说的酒店，路应该还是可以走的。”

　　也是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条件，还是在订不到酒店，回不去的时候。

　　额，确实，这姐一开始的态度，给人一种很稳的感觉。

　　夏央开始后悔刚刚的话，这么直接给拒绝了。

　　洛祉沅语气很平，几个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这话不知道是不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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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看看能不能去酒店……”

　　“我们两个住一起不会很奇怪？”

　　夏央下意识想说初屿当然是和他们一起，话要说出口又顿住。

　　人家明明现在就可以立刻有干净的房间洗漱休息，没问过他的意见，就要他跟着他们折腾。

　　“啊，不好意思，是我们疏忽了，”最后还是和洛祉沅确认，“我们方便进去吗？”

　　洛祉沅已经转身往里走了：“不然呢，带你们过来干什么？”

　　-

　　进门。

　　洛祉沅数了数人数：“这边是客房，你们自己安排，选两个人。”

　　然后看向初屿随。

　　“还有你，和我去楼上。”

　　工作人员不太好意思占用太多房间，夏央赶紧开口：“我们两个人一间就可以，一楼房间刚好够，开工早收工晚的，动静会比较大，别吵到你。”

　　夏央顿了顿，她首先想到的还是拍摄的事情，问洛祉沅：“如果方便的话可能还需要继续拍摄，绝对不会打扰到你的。”

　　“你们安排吧，有需要找我，”洛祉沅刚要往楼上走，想起来什么，又停下，转过身，提醒他们，“公共区域的东西随便用，房间别乱进，我家里人不太喜欢隐私被公开。”

　　夏央立刻点头，表示这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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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初屿随一起往楼上走，还有随时进入工作状态的摄像老师。

　　“对房间有什么要求？”洛祉沅问。

　　“安静一点的。”

　　上到三楼，走了挺长一段路。

　　洛祉沅推开一扇门，让初屿随进去：“这间离他们比较远。”

　　房间的灯被打开，很大，落地窗外是漆黑的雨夜，能听到雨声密实地打在玻璃上。

　　“你先洗澡，我去给你找衣服。”

　　“好，谢谢。”

　　洛祉沅带上门离开。

　　五分钟后，抱着几件叠好的衣服回来。

　　“随便找的，新的，你凑合穿。”

　　“嗯，谢谢。”

　　初屿随接过去，指尖触到她手背，凉的，带着窗外雨气的凉。

　　洛祉沅没察觉，已经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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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祉沅洗完澡，换好衣服，拿了几套睡衣从楼上下来。

　　客厅里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设备，见她下来，纷纷抬头。

　　“这些都是全新清洗过的，”洛祉沅低头，拿着衣服仔细看了好久，还凑近闻了闻，“应该是新的吧？”

　　“我们都行，能有个待的地方已经很好了，还是这么好的地方，没必要这么讲究。”

　　“那你们随意，可以先洗个澡。”洛祉沅把睡衣放在沙发上，“没找到太多全新的衣服，找到的几件给初屿了，你们现在穿的可以洗了放烘干机烘干，不介意的话有些穿过的可以给你们。”

　　工作人员因为穿了雨衣，状况不算太差，倒是她和初屿随，这种程度的雨，雨伞是完全没用的。

　　“我们都可以，不用这么麻烦，还有就是能在你家里安装固定镜头吗？”

　　“嗯。”

　　-

　　洛祉沅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们没吃晚饭？”

　　夏央点了点头。

　　“少吃一顿晚饭也没事。”

　　“……”

　　洛祉沅走到厨房，拉开冰箱，不出意外，绝对是空的。

　　除了冷冻区抽屉里倒是有十几个冰淇淋。

　　看上面的保质期，还好没过期。

　　“你们吃吗？”

　　“……”

　　想想也不错。

　　“也行……”

　　洛祉沅在餐桌边坐下，用手机看外送程序，雨势太大，生鲜超市的外送程序也关闭了。

　　“你们等一会儿吧，我联系酒店问问，送不了的话，饿一顿，”想到明天可能也没吃的，“……两顿，三顿，四顿没事的。”

　　“……”

　　不要再继续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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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未来可能面临的没饭吃的日子，夏央问她：“明天能回得去吗？”

　　看天气预报，还有两天暴雨。

　　“只要你想，”洛祉沅没抬头，继续看手机，“就是回古镇的路被淹了，不方便而已，酒店方向的路况不算太差，就是远。你们设备多，正常来说走酒店那条路比较合适。”

　　夏央下意识问出口：“那你还带我们走山路。”

　　洛祉沅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们自己非要跟来的，”她抬眼，声音里带点很淡的笑意，“怪我？”

　　夏央立刻摆手：“不敢，不敢。”

　　看洛祉沅还在看外送程序。

　　“不吃晚饭没事的。”

　　“今天不吃，明天也需要准备点东西。”洛祉沅问她，“你们明天联系节目组接你们回去，还是继续拍摄。”

　　“看初屿的意思，我们当然最好是正常拍摄，这不是挺好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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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祉沅翻遍厨房，只找姜茶的茶包还能有点用。

　　她站在柜子前看了会儿，沉默地把姜茶取出来。

　　“……”

　　烧水，冲泡，分发给大家。

　　最后端着一杯上楼。

　　夏央跟上来：“我也要过去，一起。”

　　“嗯。”

　　-

　　敲门。

　　“请进。”

　　洛祉沅推门进去，把杯子放在桌上：“姜茶。”

　　初屿随正在看电脑屏幕，闻言转过头：“这里还有姜？”

　　“茶包。”

　　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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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祉沅瞥了一眼他的屏幕。

　　“在上课？”

　　视频里的老师看到有人进来，笑了笑：“先休息一下，我去喝个水。”

　　“嗯。”

　　洛祉沅收回视线：“打扰到你了。”

　　“没，”初屿随接过杯子。

　　“这么晚了还上课？”

　　“嗯，今天推迟了。”

　　“什么课？”

　　“古琴，下部戏需要。”

　　“哦。”

　　这个课只听应该没什么效果，洛祉沅随口问：“不用练习吗？”

　　“古镇那边的房间里有，今天不方便，就只能先听课了。”

　　洛祉沅想了想：“家里有琴房，我记得这里好像有我妈妈放着的几把古琴，你可以到那个房间上课。”

　　初屿随没拒绝：“好，谢谢。”

　　-

　　初屿随和古琴老师说了情况，拿着电脑，和洛祉沅往楼上走。

　　琴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极淡的木香漫出来，混着某种沉静的香料气息。

　　洛祉沅给他挑了把琴。

　　“看起来很贵。”初屿随说。

　　“我也不清楚，”洛祉沅抬头看他，“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摆好琴，放上电脑，重新和老师接通视频。

　　刚准备继续上课。

　　老师忽然开口：“你等一下。”

　　初屿随停下动作。

　　“能不能给我拍几张你身后那把古琴的细节照片。”

　　初屿随转身往后看，古琴放在桌子上，形制古朴，漆色沉静温润。

　　“我问一下主人家的意思。”

　　洛祉沅没注意他们的对话，问他：“你要用这把？”

　　“不是……”

　　洛祉沅已经把琴搬了过来，然后就出门接电话了。

　　……

　　-

　　“这是唐代古琴，当时的制琴大师制作的，一共有两把，一把在博物馆，另一把被私人买家买走了，就是你桌上的这把。”

　　“……”

　　“你朋友的？”

　　“嗯。”

　　他就不应该怀疑洛祉沅家有便宜的东西。

　　初屿随沉默了两秒。

　　“那我别用了。”

　　“别动，让我近距离欣赏一下，顺便听听音色，机会难得。”

　　-

　　课程继续。

　　“泛音的位置应该再往左半寸，左手手指按压的力度可以轻一些。”

　　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洛祉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站在他侧后方，正垂眼看他按弦的手。

　　初屿随按照她说的调整，确实比刚才好了一些。

　　看初屿随有人教，古琴老师说：“你先练着，我有事离开一下。”

　　“嗯。”

　　又问洛祉沅：“你会？”

　　“会啊，”洛祉沅用香箸夹起烧透的炭块，放入理好的香炉灰里，语气随意，“主要是我妈妈会，小时候还逼着我学，不然家里放着干什么，我们家买东西，还是很注重实用性的。”

　　初屿随看着眼前这把琴。

　　“这种价值的不是应该纯收藏了吗？”

　　“也是……”

　　洛祉沅点点头，把云母片轻轻平置在炭上。

　　“……”

　　然后她笑了。

　　“逗你的，买来收藏的，我妈妈让我没事少碰。”

　　“那你还让我用这个。”

　　“让我少碰，又没有让你少碰。”

　　“……”

　　“注意点就行了，大不了赔钱嘛。”她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

　　“你喜欢什么香？”

　　“果木香。”

　　洛祉沅从香盒里夹起一粒小四和香，放在云母片上。

　　-

　　洛祉沅端着香炉过来，放在琴桌边。

　　烟气很淡，是微苦的清香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甘甜，若有似无地萦绕在房间里。

　　“你还学了什么？”初屿随问。

　　“我？主要学的是古琴和竖琴，你呢？”

　　“小提琴，还学过一点大提琴和钢琴。”

　　“哦，钢琴我也学过一点。”

　　“有事吗？”初屿随看着她。

　　“我能有什么事情，怎么了？”

　　“那能不能……”初屿随顿了顿，眼里有很浅的笑意，“劳烦您指导我一下？”

　　“哦，”洛祉沅凑近他，压低声音，问得很实际，“老师课时费多少？”

　　初屿随一怔，失笑。

　　“经纪人负责的，不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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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逐渐发现，洛祉沅大概也许比他还厉害。

　　在房间待了半个小时，洛祉沅起身离开。

　　“走了？”老师问。

　　“谁？”

　　“朋友。”

　　“嗯。”

　　“感觉要失业了。”

　　“怎么了？”

　　“她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麻烦她帮忙指导你，”老师语气很真诚，“她比我厉害，而且和你面对面，效果肯定比我线上要好。”

　　初屿随垂眼，轻轻笑了一声：“算了，刚才还要和我算课时费呢，我怕是学不起。”

　　-

　　门又被推开，洛祉沅端了杯咖啡给他。

　　老师那边也刚好下课了。

　　“下课了？”她把咖啡放下。

　　“嗯，”初屿随应了一声，然后默默把咖啡移远了。

　　“就上这么一会儿？”这课程貌似也就一个小时。

　　“原计划是三个小时，不是因为暴雨耽搁了，老师要休息了，这一个小时已经算是额外的时间了。”

　　“哦，”洛祉沅倚在桌边，垂眼看他，“这么说还有我的关系呢？看起来得负责给你补时长了。”

　　初屿随抬眼。

　　“求之不得。”

　　“来，看看你学到什么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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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屿随时不时不自觉用余光去瞥洛祉沅的表情变化。

　　洛祉沅抱着胳膊，伸出手轻轻戳他的脑袋，把他转回去。

　　“认真点。”

　　弹奏完毕。

　　初屿随等她的评价。

　　“额……”洛祉沅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开口，“你弹得真不怎么样。”

　　“……”

　　“真的假的？我学挺久了……”

　　“初学者来说，你很不错了，”问他，“学多久了？”

　　“一个月。”

　　她像是被噎了一下，这算久？

　　随后难得露出意外的神色。

　　“那你真的很厉害了。”

　　初屿随没说话。

　　“你电影的角色应该是很厉害的那种？”

　　“嗯。”

　　“那你差多了。”洛祉沅摇摇头，说得直白。

　　“……”

　　“加油。”

　　他忽然笑了一下：“老师一直夸我学得挺快，你瞬间给我打击完了。”

　　“这是事实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