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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接风宴 芙蓉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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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客栈一直没熄灯,直到第二天听见鸡鸣,曙光再次从地平线的那头跑过来,唤醒外面的街道。
日上三竿,佳音是被饿醒的。
这两天落盘似乎快要进入雨季,绵绵的,佳音才觉得原来人每一寸肌肤都要呼吸,而现在被堵上了,被舔了一口。
“见月?这就醒了?”小二看见她,觉得有些惊奇。
“嗯——饿死了饿死了。”佳音有气无力地长嗯了一声,走下楼梯,顺着小二的询问,说:
“一个馒头,一碗豆浆。”
佳音双手撑着脑袋。还太早了,大堂人不多。
“好嘞!”小二把帕子往肩上一丢,转身向后厨走去,却和人迎面撞上,发出哎哟一声。
“怎么,想我了。”那人戏谑的声音响起,佳音转头看过去。
是一个极为魁梧的人,看着约莫五六十岁,这会儿在后厨的门帘处用力地捶了小二一拳,听到哀嚎声,才爽朗地大笑。
“见月!”
突然听到浑厚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
他认识见月!
男人大喇喇地到佳音的旁边拉开凳子坐下,给自己和佳音倒了杯水,一边说:“方才他们说你来住店了,我还不信!”又看着一旁的店小二,“再来二笼包子,麻溜点,别饿到我家见月了,小心我扣你月钱....”
佳音微笑着坐正身体,不敢说其他话。
“我才从千趾回来,方才还去你爷爷的坟看了看。嗷对,上次你埋的酒好了,我正好拿了两瓶出来。”
他一溜小跑,从柜台后面端出来一小酒坛,回到桌上,砰地一声,坛子被打开,酒香四溢。
佳音吸了两口:“好香啊。”
“哈哈!幸好王自去那狗东西还教了你,不然我可就没这口了。嘿,我还给王自去坟头放了一瓶。”
他认识王自去?
“你怎么这次这么安静,怎么了?出啥事了?早上只吃馒头?没胃口?还专门住客栈来,想陈叔了?但是你房钱得自己给嗷,你住的那个房子可贵,我是垫不起。但是老规矩,凭我在这里干这么多年....给你八折。”
噼里啪啦的一顿问候,佳音都不知道回答哪个,只笑着:“谢谢陈叔。”
陈叔....是那个人说的陈存乐?
陈叔这会儿皱眉,凑到她面前:“真出事儿了,你平时不是这个性格啊?往回听到我不给你少钱,已经要把我这儿给掀了。是居尚义那孙子又欺负你了?”
“来了来了。”店小二把东西上上来。
“记她账上!”
陈叔指了指佳音。
佳音内心翻了个白眼,幸好见月兜里有钱。
他一手拿着包子,低声说:
“怎么,居尚义又欺负你了?说!啥事儿,我蒙头揍死他!”
佳音噗嗤一声笑出来。
见月原来认识这么多人。
看着陈叔对着桌上的东西风卷残云,佳音轻声提到:
“前天,我去见爷爷了。”
“我就说,那坛酒肯定是你放的。”
“哦!”陈叔坐起来,“你想他了,我说呢。”
“见月!”
佳音身体一震,突然看向外面,是居安。这会儿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裙子,向她走来。
“回去吗?”
佳音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想拒绝,但居安这会儿默默地看着她,一种无言的氛围蔓延开来。
陈叔也打了声招呼,他也认识居安。
佳音没回话,居安笑着看着她:“中午要回去吃饭吗,有好多好吃的。”
“我觉得这里的菜挺好吃的。”
佳音嘟嘟囔囔,视线不敢和她对视。但是回去真的要面对宿山了....
陈叔在她俩之间坐立难安。
谁知陈叔凑到她耳边:“我和居安还能害你,有点好的都想着你了。”
佳音不为所动,本想说或者她也留下——突然一只手被陈叔拎起来,整个人半腾空,他厉声说:
“走!”
啊!
白出来了!
*
能够看得出来很隆重。
院子里居然摆了十余桌,除了居尚义,还有居安,二当家——居尚义的弟弟都来了。听下人说,昨日陈大人的人来,说想把接风宴摆到镇异司,居尚义全给拒绝了。
幸好拒绝了。
有宿山住在居府,这些日子城里关于见月与佳音的传闻就消停些。
但是佳音心里不是。
主桌在一进院靠左的房间里,专门接待客人的地方。
中间一张能坐下十余人的大圆桌,右上角斜着摆放一张檀木屏风。
桌上已经坐了些人了,居尚义在张罗着。
这会儿周围人来来往往,方才佳音一进来就听到居尚义的声音,躲在屏风后面不想出去。
谁知居安换好衣服,一把她拉出来,佳音瞬间就暴露在一阵极为强烈的注视中。
居尚义死死瞪着她。
佳音轻轻一笑。
“怎么了?老爷。”
居尚义反应过来,呵呵笑了几声:“好几天没见过你了,没有你拌嘴,还有些不习惯。”
佳音没搭理他,本想跟着周姨坐得远一点,却又被居尚义叫回来,坐在靠近屏风的地方,幸好居安挨着她坐下,在她左侧。
她刚坐下,就有脚步声从背后的屏风传来,压迫感越来越强,直到所有人都站起来,佳音身上的汗毛瞬间竖起来。
“哎,宿山道长。”
佳音跟着一起站起来,微微侧着身子,扯出笑意。
“坐这儿!”
居尚义拉着宿山,坐在了佳音的旁边。佳音能感觉到居尚义有意无意的眼神落到她的身上。
佳音微微抬头,在自己一声一声的心跳中,终于看清了这位宿山道长。
这人高他一个头,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草木香。两人对视一眼,迅速转开视线,佳音只能看见灰白的道袍。
众人坐下后,居尚义说:“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东江观观主,宿山道长,她能来咱们居府,可是让我们这里蓬荜生辉啊!”又嚷嚷着大家给敬一杯。
“这是我的女儿。”
还揪着她说:
“这算是我的义女,王见月!他爷爷可是对张泉山如数家珍,帮我找了不少矿,后来进了我居府,当了好多年管家。他十七年前仙逝后,便把女儿托付给我,如今算是我的义女,和居安亲如姐妹。”
“见月姑娘。”
宿山的声音一出来,佳音感觉自己就像是身处奔流不息的河边,一株小草轻轻戳了她一下。
佳音笑笑,轻声回了一句宿山道长。
“见月。”
佳音手一愣,缓缓抬起眼看着他,居尚义又说:“听说见月镇异司从你房里搜出来一个佳音的石像,有这回事吗?宿山道长,恰好你来了,给见月看看,是不是遭了什么恶鬼了。”
“那石像我没见过,居安也没在我房里见过,不知道怎么找出来的。”
“哦。周海说还见着你早上拜佳音了。”
居安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瞪了居尚义一眼。
“前天我去旻子林拜爷爷了,可能是爷爷显灵,我梦着他一直想给我说什么东西,竟然睡着了,做了一晚上梦,第二天才醒来。”佳音盯着居尚义,一字一句说,“出旻子林的时候都下午了。周工长说昨天早晨看见我在房间拜佳音。怎么可能呢。”
“哦,你梦见王自去了。”
居尚义脸色一僵。
“对啊,他说了好多事情。”
“果然,王自去最放不下的,就是你这个孙女了。道长,还是你掌掌眼,看看见月到底有没有遭什么东西。”
佳音能感受到旁边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见月姑娘瞧着——”
佳音心跳如鼓。
“没什么问题。”
佳音微微一笑:“这是自然。”佳音瞥向居尚义,听他干干地笑了两声:“这下镇异司明天要是问起来,我们居府可就是有话说了。这位是周在青。”他指着居安对面的周姨,“是居府现在的管家。”
这一顿饭佳音都没怎么吃。
假意挑了些黄瓜,手回来的时候却和旁人手想擦而过,佳音迅速弹开,只有碰到的那处传来阵阵热意。
*
宿山的话被居安和周姨广为传播。
“接风宴结束了,你们就好好休息啊。中午见月还和宿山道长坐一起了。”
“道长吃的不多,晚上你们就少做点给人送过去。啊,你说道长吃口味是什么,道长说见月没问题。”
“啊,不是说道长的口味是佳音的意思。”
“宿山道长法术可厉害了,一眼就看出来见月没问题。”
“你说周海啊,不知道哎,也许是看错了。”
佳音听这两人这么讲,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
但是传着传着,这话就开始有变化了。
“老爷要把见月介绍给宿山道长。”
“道士能成亲吗?”
“得还俗吧。”
“宿山道长就是观主,那东江观的规矩还不他说了算嘛。”
“所以见月以前求神拜佛的,原来是好这一款。”
“全对上了!”
全错!
佳音回到房间,坐在书房上。
自此,见月被诬陷这件事情算是告了一个小段落,就等明天陈谢来了。
房里是见月经常涂的香膏的味道,细细闻来,还有些...草木的味道。
明天...陈谢就要来居府。要和她说吗?
但是居安和周姨.......
桌上还有见月之前收起来的画,见月睡觉的、吃饭的、捉弄人的,如果是见月来呢,她也会纠结吧。
算了算了,如果明天居尚义不主动咬她,就先放他一马,私下找个机会捅他两刀就是,至少别把整个居府牵扯进来。
要是他一定要咬死自己.....那也不能怪她了。
但是周海去哪儿了,未必被居尚义灭口了?
还有那个水滴..他还不知道自己绑的那个人是谁呢,知道他这么多秘密,居尚义说不定正急着找人呢。
那红布袋,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见月死而复生,居尚义不来找她聊一聊吗。
房间里静悄悄的,
佳音站起来,那她就去找找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