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不能是佳音的宿命》昀陶

5、第5章 芙蓉客栈 佳音把

　　佳音把这人拎起来，从兰母娘娘身后的围墙把人带出居府，在附近找了个农家，给了一笔定金，让他把人看好。
　　这个人以及居尚义房里的匣子，人证物证就都有了！

　　佳音这会儿解决了心腹大患，哪怕三日后陈谢来，应该也能说出一二来，不至于立刻被打入大牢。
　　至于见月的遗愿...十六年前的事情，都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

　　她才不要和宿山正面迎上，避避风头，至少等明天的接风宴结束了再说。
　　想个办法让自己能够合理....不被怀疑地出门。

　　于是....
　　佳音昂首挺胸地走到厨房。

　　“宿山道长喜欢吃什么？”
　　“不知道啊，东江那边吃得辣，多加点辣椒吧。”
　　“道长吃素吗？”
　　“不知道啊，不敢问。”
　　“不，人家这种得道高人都不吃东西的。”
　　“那明天这接风宴怎么备菜！”

　　走到门口听到这些声音。
　　佳音闭上眼，感觉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居尚义坐在中间，宿山用那绿柄拂尘指着她，王见月是佳音附体了。

　　佳音打了个寒颤。
　　厨房不会让她帮忙的，这样就说自己被气到了，出门散心，晚点再让人帮她说一声不回来住....

　　佳音走进门：“需要我帮忙吗？”

　　这几个小二停下了手中的活，看着佳音，她们相视一眼，佳音正开口佯装又要被拒绝了——
　　“好呀好呀，见月你真好！”

　　佳音脸色一僵。
　　认命地在一旁蹲下来，愤愤地拿起旁边的豇豆，啪地折断——

　　“哎，不是这样的，你掰得太短了。”
　　“啊——没事儿没事儿，都是干净的水，一会儿我回去换身衣服就好。”
　　“没事儿没事儿，打翻了再洗洗就好。”
　　“——”
　　....

　　“我能干！”
　　“去找周姨吧，她肯定需要你。”
　　“你们是看不起我！”
　　“呼——没有啊，见月你做得很好，只不过我们都干得差不多了，周姨那儿现在可忙了，她现在应该在大堂。”
　　“哼！”

　　佳音装作气呼呼地走出门，跑到周姨面前：“他们都看不起我！我不要在这儿待了！”
　　“哎——你去哪儿？”
　　“我去找我能聊天的人去了。”

　　佳音走得坚决，嘴角随着脚步慢慢提起，终于在春生大道上迈起轻快的步伐。

　　*

　　居府的位置极好，春生大街上一溜串的商铺。已经可以看到些许夜色，人已经不多了。
　　佳音一直念叨居府的衣服太素了，现在顶着插满珠翠的双丫髻，拎着一堆红红绿绿的衣服，向方才商铺老板提到的客栈走去。

　　沿着春生大姐向北城门方向走，越过一棵老槐树，就有似有似无的鲜香从紧闭的门窗飘出来。佳音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芙蓉客栈。

　　窸窸窣窣的人声混着茶盏交错，佳音正准备推门进去，却听到里面的声音：
　　“怕甚！佳音要真有那本领，这几年怎么不见她真身，只会凭空搞些琴声，虚张声势。”

　　佳音手上的动作僵在了原地，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不见。

　　“我见过佳音。”

　　佳音抬头，从门中的缝隙看去。

　　店小二站在楼梯边，停下擦神像的手，挺直佝偻的脊背：“是个小姑娘，十七年前腊月初八，她化身妙音仙子救了好多人。”
　　“胡吣！”有人啐了口瓜子壳，“十六年前谁知道佳音？”
　　“佳音以琴声诛杀数万人，那么多人都看到过，怎能有假？”
　　“只恨当时东江观仁慈，没有将她挫骨扬灰，如今留了些残魂还在为祸人间。”

　　小二闷着头不说话，兀自重新开始手上的事情，从缝隙中消失了。

　　佳音睫毛微颤。
　　她肉身尽毁，东江观那些人倒是名扬天下了。居府不敢待，现在难道连一个客栈都不敢进去？
　　更何况现在这样子，这些人谁能知道她就是佳音？
　　她重新看向大门，冷哼一声，用力一推——

　　——

　　大厅内叽叽喳喳一片。

　　“听说这佳音一身素缟，头顶珠翠，三丈开外就能听到她——”

　　话音未落，吱呀一声，一个扎着双螺髻，身穿素色烟罗裙的小姑娘立在暮霭中。
　　人虽停下了，但头上戴着的碧绿珠翠还没歇下来，打在一起啪啦啪啦作响。

　　众人心里咯噔一跳....
　　阴风穿堂而过，偌大的客厅静得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完蛋。
　　佳音脸色一凛。早知道不进来了。
　　推开门的手慢慢落到两侧。

　　但是....进都进来了。

　　佳音故意大跨步走进来，脚步声咯噔咯噔地响，和头上的珠翠一样，极为跳脱。

　　“我要住店。”
　　店小二应和一声，停下手上的事情，低着头跑到柜台前登记去。

　　她把一大锭银子拍在柜台，声音清脆：
　　“最好的房间”。

　　柜台有一面镜子，照应出她圆脸圆眼，头上扎着双螺髻，像个炸毛的刺猬。

　　“哎——”
　　佳音听到声音，心中打鼓，抬眸看过去，小二正指着她，语气有些惊奇：

　　“见月！你怎么来住店了？”他一边把钥匙给她，一边说，“平日里你都不怎么穿居府的衣服，一时间我还没认出来。”

　　佳音脸上肌肉一下僵住了，方才那略有些嚣张的气焰弱下去一大半，才闷闷地说：“心里烦闷，出来走走。”

　　“这位姑娘是？”有人问。
　　“这可是居府大小姐居安的贴身婢女——王见月。这个点儿能出现的，也就她了，你平日住的房间都给你留着哪。”
　　这下方才的氛围才稍微松快些。

　　佳音松了一口气，见月常来这里住吗？
　　她转身面向大堂。

　　再说吧再说吧，先把肚子填饱了先。
　　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佳音要了些甜柑，又一定要百里之外的平留运来的，在大厅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手撑在桌子上，翘起二郎腿，又给了好些铜板让人剥好。

　　大堂里面还是安静，只听到窗外小雨淅淅沥沥砸在窗纸上的声音。
　　小二坐在她对面，嘟囔嘟囔，“这说书先生怎么还没来。”也许是怕太冷清，客人跑了。

　　佳音不这么觉得，他们还是闭嘴一会儿比较好。
　　她坦然地接过小二递过来的橘子。
　　晶莹剔透，汁水饱满！佳音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晃了晃脑袋，本想让小二再来两盘小菜，又听旁边的人慢慢说起：
　　“要我说，佳音说不定和张泉山的禁地有关。”
　　“你这太老套了，十几年前大家都已经这么猜过一轮了。”
　　那人被驳了面子，骂骂咧咧地回几句就你知道。

　　佳音也跟着骂了一句。
　　就是.....怎么不多说一点。

　　“宿山道长，可不是什么好人。”
　　“你又知道了。”
　　“他可是千扶的师弟，怎么——”
　　“有人看到东江后山里，全是人，谁知道——”
　　“他长得可俊了，我之前在平留看到过——”

　　什么和什么呀。
　　一人一句的，都听不清了。

　　到后面越来越乱，又说宿山是千扶的孩子，张泉山住着大恶鬼.....佳音终于酒足饭饱，回楼上去了。

　　一张八仙桌摆在房间右侧，靠墙处是一个书桌，上面摆好了文房四宝。左边是屏风，遮住背后的拔步床，床的对面是楠木衣柜。

　　佳音洗漱完，换上衣服侧躺在客栈的床上。说是常住，但是房间内没见着什么特别的东西。

　　客栈还是没居府安静，外面吵吵嚷嚷的。
　　人证物证都有了，如果直接去找陈谢，说不定这事儿就结了。
　　但是....居安怎么办..周姨是府上的奴仆，还不知道签的是个什么契约，别也被连带了。
　　居尚义要是死了，万一见月的遗愿真的是和神仙有关，那她要是一辈子都搞不清了怎么办.....
　　那个宿山也在居府...万一他转而指认我怎么办.....他说王见月勾结佳音，她都不知道怎么辩解，毕竟自己真附身了.....
　　那个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作证，指不定就反咬一口。

　　佳音把枕头按在脸上。
　　哎呀，真的很烦....完全没轻松啊....

　　真惨，连附身也是个背锅的倒霉鬼。

　　枕头被弹开，她大口呼吸着。
　　窗户大开，能看到外面的街巷。
　　几点灯光挑亮夜色。

　　先把明天过了吧，如果宿山走了就更好了..

　　*

　　“小安啊，是我，周姨。”
　　周姨撑着伞敲着居安的门，空气有些潮湿，院子里面的槐花被打落一片，黏在地上。

　　“怎么了周姨？”
　　“你说见月怎么了，今晚上还不回来住了。”
　　“她去哪儿了？”居安侧身，周姨顺势进去，把伞放在一边，跟着居安走到右边的书桌旁。

　　房间只书桌旁点了一盏煤油灯。
　　“能去哪儿啊，多半又是芙蓉客栈。你在画画啊，这是....你们之前去河边玩。怎么了，不高兴？”

　　周姨坐在书桌对面的塌子上，居安把画推开，趴在手上，灯光在她脸上摇晃，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我觉得见月在躲我。”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次回来之后。”
　　“你是说，那个佳音？”
　　“她怎么会？她就算真勾结佳音也不会害我.....是那个石像。”
　　“你是怕她怀疑是你？”
　　居安轻轻地嗯了一声。

　　“老爷已经在查这件事了，不用担心。”
　　周姨摸摸她的头：“说不定就是被吓到了，让她自己待待吧。”又把那幅画拿起来，“画得很好啊，你们那次去河边我记得，还有那个陈存乐，简直是带着你俩到处玩，跟个野丫头一样。”
　　或许是想到之前的样子，居安也笑起来，周姨说：
　　“明天接风宴，我让厨房做了很多她喜欢的菜，你去把她叫回来吧。”
　　“好。”

　　*
　　槐园静悄悄的，只居安的房还留有些许灯光。
　　宿山坐在院子外的槐树上，直到夜色高玄。

　　越过几间院子，一个有些鬼鬼祟祟的巨大身影一闪而过，宿山眯眼，悄无声息地跟上。
　　居尚义进了那间上锁的院子，宿山站在院门外，听着居尚义的低声祷告。

　　他轻笑一声。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