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锅不能是石头精的宿命》昀陶

24、第24章 十七年前的坎水镇 “谁有

　　“谁有这么大能耐？”
　　李丹问。

　　佳音第一反应是黑雾。

　　大多神仙为了方便他人祭祀，都会把自己的名字和主要的功能直接联系起来。听到禾神娘娘，大家遇到农桑上的问题，自然就想起来去找她了。
　　但神娘娘这个称号，却听不出指引。

　　“让一让让一让。”
　　大绥司的人慢慢赶来，开始把人都赶走，想要祭拜的人慢慢在外面聚集起来。
　　“今天不能拜了？我可专门从京城来的。”
　　“有这么灵吗？”
　　“有，前几日我痛得睡不着觉，昨日一拜，今天就好了。”
　　“哎对对对....我之前经脉奇痛，前日拜过禾神娘娘，第二天就好了。”
　　“有这么神奇吗？”
　　“你这外乡人，不信就回去。”
　　“我们落盘拜了多少年了，你看千趾、东江，都是这一块的，粮食就没有我们落盘多，就是因为这禾神娘娘。”

　　他们竟然很快就改了称呼。佳音想。
　　难道没人注意到吗，或者说，是那个药丸？
　　但是吃了药丸后，佳音似乎能看到这些人身上的黑雾了。其实刚刚从大绥司过来的路上，就已经能看到了。但是在这里，能很清晰地看见新来的人还没被感染黑雾，而那个说已经摆了很多次的人身上还有。
　　难道真是神娘娘？

　　“这名字昨天还没有改过。”佳音喃喃，“丹子。”
　　“哎。”
　　李丹应了一声，佳音拉住她的袖子，两人静静地往一边走。
　　“今日这名字改了之后，这位神娘娘还想要信仰的话，定然还要回来。”
　　“有道理。”李丹望着佳音，眼睛亮亮的。

　　除了这一片地方，四周便是茂密的旻子林。两人在北面找到一处灌木，站在树的后面，准备看看后面神娘娘是否会有人过来。
　　“哎呀还忘记问了，你今天去那个侧间，都看到什么了？”
　　“之前大绥司找过三次神娘娘。第一次是在今年的三月，居尚义带着居府人齐来上香，当时大绥司在神像这里派了不少人手，等着看神娘娘是否会现身，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居府的祭祀我倒是知道，但是大绥司为什么会认为居府祭祀，神娘娘会来呢？”
　　“神仙需要信仰供奉，信仰的数量庞大，在一干信仰中就越显眼。很多人同时就一件事情进行祈福的话，更容易被神仙注意到。或许他们就是认为当集中祭祀时，神娘娘更容易出现了。”
　　“那等到了吗？”
　　佳音摇摇头，又说：“他们进行了第二次，是落盘的河神祭。”
　　“四月初二。”李丹说。那是落盘每年最大的节日。
　　“但是他们也没有等到神娘娘。”
　　“那我们今天能等到吗？”
　　“没准儿呢！反正今天也没事情干。”
　　李丹点点头，两人看向神娘娘的石像，衙役已经把围栏都拦好了，周围来祭祀的人挨个挨个地登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腿似乎站得有些酸。
　　李丹把自己大绥司的衣服脱下来垫在下面：“坐！”
　　“哇，你真好。”
　　佳音把衣服铺开，但是稍微有些挤。
　　“你把你外面这件衣服垫着呗，咱说不定要一直等到晚上呢，一直这样坐着多难受。”
　　佳音看着自己刚买的白色罗裙，上面绣着的飞鹤洁白如雪、栩栩如生，咬着牙，脸一横：“不行。”
　　“你真是个小气鬼。”
　　“这衣服刚买的！怎么能垫着。”
　　“那我们一直这样挤在一起挤一晚上吗？”李丹看着佳音，恶狠狠地说。
　　“怎么就不行了。你之前都能直接找黑雾呢！怎么蹲一会儿都叽叽喳喳的。”
　　“你怎么强词夺理啊。”

　　佳音嗫嚅半天，从旁边旻子树上扯下一堆叶子，在底下摆了两堆：
　　“坐吧坐吧，人还能被这个难住。”
　　李丹轻哼一声，佳音自己往叶片上挪了两下。

　　树叶还是有些稀疏，渐渐传来一些湿意。突然有什么东西砸到她的头上，佳音抬头看，一片旻子树叶掉下。
　　佳音心头一动，把温柔居安取了下来，放到旁边坐着。
　　嘿嘿，今天说不定有大收获。

　　石门台前人来人往，太阳居然走的很慢，两个人聊天聊地，互相抵着头。
　　直到夜色张牙舞爪，星星静静闪烁，混着空无一人的石门台，映出二人生无可恋的表情。

　　“那居安人好玩吗？”
　　“很温柔，但是又有点小气，记仇得很。”
　　“那不是和你一样嘛。”
　　“我哪里小气了，昨天给你拎了那——”
　　“那是我要——”
　　“哎呀！今晚上能等到人吗？”

　　李丹顺着佳音的话看向石门台，这会儿人更少了，月色阴凉，看着有些阴森。
　　“除了等还有什么别的方法。”李丹说。
　　“不知道.....你过去在落盘就没发现什么线索吗？”
　　“怎么又要动脑子？”
　　李丹长叹一声，听到佳音也说：“烦死了，能不能直接轰过去。”
　　“就是就是。”
　　李丹颇有深意地盯着佳音的眼睛，目光如炬，又说：
　　“你怎么就没有什么神机妙算。”
　　“你不是说你的脑子好用吗，你怎么不动动。”

　　突然，余光里阴影一闪而过，佳音猛地坐直身子，李丹哎哟一声，没了支撑，就要向佳音那头扑过去。
　　“你最好是想出——”
　　佳音猛地捂住李丹的嘴巴，指了指前面，李丹顺势看去，往前伸了伸脖子。
　　“咦——”

　　佳音转头问她，眼睛瞬间瞪大了：“怎么了。”
　　“没看到啥东西呢。”

　　佳音一下子身体垮下来，撇了撇嘴，忍着想把李丹脑袋锤爆的心情，再次指过去：“我真服了，那里有一个人！”

　　李丹这才重新看过去。
　　“看到没，对面的那个灌木.....我知道了！”
　　“什么？”
　　“谈阳文，就刚那说书先生，也住在芙蓉客栈。编那破离谱故事可拿手了。”
　　“什么离谱故事。”
　　“说佳音和宿山有一腿。”
　　她才不要说是和岁灿。

　　“宿山也行啊，长得好看啊，人没乱说。佳音娘娘长得好看吗？”
　　李丹对佳音的看法转变得非常流畅。
　　“应该好看吧，不好看的话编的就不是绯闻了。”
　　“有道理。”

　　“他们蹲在这儿干嘛。”
　　佳音沉声，装作思索状。

　　“你想到什么了？”李丹有些惊喜地说。
　　“没有。”

　　李丹打了个哈欠，想直接拉着佳音的手：
　　“去会会他！”
　　“你不怕了？”
　　“我想睡觉了，快点弄完吧。”
　　“万一打不过怎么办。”
　　“不是有你吗？万一人没恶意，等谈阳文给我们讲故事，至少不无聊了。”
　　“我的天呐，你真聪明。”

　　两人正准备动身，谁知石门台突然变了一副面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雾气，竟然让一切都开始有些迷蒙。
　　慢慢地，那个人影越来越明显。
　　他身形清瘦，看着倒不是很高。

　　呼吸似乎都停止了，那扩散的雾气带着的凉意似乎慢慢抚摸住自己的脸庞，让人一阵晕眩。佳音用余光看向李丹，却发现对方也是头晕目眩的模样，心道不好。下一秒，就栽了下去。

　　是梦境。

　　——

　　这里的城门比落盘高大得多，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巨大的石刻牌匾，东江城。

　　明明日头正盛，但是此刻东江却大门紧闭。
　　零星的官兵站在城门上，有气无力的。

　　佳音找到一处空地，几步越过城墙，最后沿着一条小路，轻声向西走去。

　　听闻坎水镇时疫，方才城里还好，一旦越过六柳河，进入坎水镇，就完全变了副模样。
　　小镇人口不多，一条主路，接着便是几条小路爬上山，再见到零星的房屋。而此刻的主路上，不少人正口吐白沫，街边、一墙之隔的院内，时不时传来声音隐隐的哭声和打骂声。

　　前方有一人挎着草药箱，正挨着给人喂东西。

　　佳音上前去，问：“大夫，这是怎么了？”
　　那大夫叹了口气，头也没给佳音回一个，手上动作不停：“疫病呗。前段时间发了山洪，接着就来了是时疫，死了好多人。你外乡人？别来这里了，去城里，或者去山那头，情况好些。”

　　“治得好吗？”那大夫终于站起身来，佳音才发现他脸色铁青，嘴唇发乌，摇了摇头，“我是没那个本事了，这个只是让他们好受些。”
　　“朝廷不派人吗？”
　　“来了我们坎水镇的人也都死光了，外乡人，你还是快点走吧。”
　　话音刚落，大夫哎哟两声，自己喝完了碗底剩下的药，在墙角躺下，笑着闭上了眼睛。

　　自此，除了佳音，这条街上竟然几无生机。空中似有若干死气漂浮，冤魂顶着烈日鸣叫，不愿离开。
　　佳音沉默良久，手中白色法力渐起。悠扬的琴声从她身上响起，逐渐扩散至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她是没有办法去治疗疫病，那些主管医事的神仙也下不来。她只能以琴声超度灵魂，愿早日归去西天，免去人间烦恼。
　　岁灿啊，你知道你誓死保护的百姓，因为你而得不到救赎吗。

　　琴声随着佳音的脚步蔓延至坎水镇西面的每一处，而到了东边，确实还能看到些人影。
　　但是哭声、打骂声仍然不绝于耳。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
　　前面一处院子，入口处四五个男子围住一个人。
　　“钱呢？你娘呢？”
　　小姑娘看着不过两三岁，哪见过这阵仗，一时间只张着嘴，慢慢地哭声越拉越大。

　　欺负小孩子？佳音暗骂一声，手中白色法力萦绕，大声呵斥：“干什么呢！”
　　那人听到这声音，手中的动作停下来了，转头向她这边看去，“看什么呢！这孩子染上疫病了，你不想活——”
　　谁知，这人话还没说完，一个大铁铲从他后面凭空抨击他的后脑，只听砰地一声，前面那人愣了愣，扑通一声放下那小姑娘，摔地上去了。露出后面拿着铁锹、面色凌厉的的妇人。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或许是学过点拳脚，一脚向那人腹中踹过去。
　　这妇人动作也快，砰地一下往那人腿上打过去：“你才得疫病了，我丹子好得很！”
　　旁边的四五个人相视一眼，没等那妇人把小姑娘带走，一人一把抓住铁锹，另一人抓着妇人的脖子，谁知这妇人力气出人意料地大，没能立刻制服她。直到其中一人一桥踹到她的膝盖，妇人终于受不住，单膝跪地。

　　那小姑娘急忙尖叫，想要上前抱住那妇人，但铁铲已在空中举起，就要高高地向妇人脑中砸去——

　　叮——

　　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那拿住铁铲的人突然凭空向后摔去，手中的铁铲顺势落地，离了七八米远。
　　其他人瞬间转头，脸上露出忌惮之色。

　　“你....是神仙？”那妇人看着佳音，大声说。

　　佳音没有回答，一步一步向那些人走去。
　　兰母娘娘说，这世间法则千万，最核心，不过惩恶扬善。

　　“仙子！”
　　小姑娘声音刚落，小姑娘和那妇人的身上星光点点，信仰之力如同实物，涌向佳音的经脉。
　　琴声如同波浪向四周推散。

　　小姑娘只觉得琴声轻柔，仿佛轻风拂过心头。突然，身后无端砰砰几声，她本想转过身看看，谁知仙子将手盖在了她的眼睛。
　　“没关系，他们不会欺负你了。”

　　佳音踢走了这几人的头颅。

　　那妇人直勾勾地看着佳音：“妙音仙子！妙音仙子，谢谢你！谢谢你！”
　　“怎么称呼？”
　　那妇人站了起来，头发已经有些杂乱，但却不见方才的狼狈，声音有力：
　　“我叫范文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