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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手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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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有些玄妙藏在纹路里,能窥见命运的一角。
就像此时初春的凉风卷着叶子飘零,一片片,打着旋落下来。
有一片落在傅西流肩膀上,还沾着露水。
梁依山伸手摘下来,看脉络,在是片被冬日寒气摧残,又被暧暧地气吸引的叶子。
“坐好,别摔了。”
“帮你摘叶子,掉你身上了。”
送她到停车场,她这样子只怕开不了车。
“你打算怎么回去?”
梁依山正戳着手机:“摇人送我。”
傅西流揶揄:“可我就在你面前,怎么不要我帮忙?”
梁依山简直气笑了:“你想送吗?那你开我车送我回去。”
还非得这么问上一句。
傅西流深深看向她的脚,虽说是着地了,但血痕还在,刺目惊心。
想弯腰抱起来仔细看看,能不能先用矿泉水冲洗。
但知道这样做有些逾矩,手伸出去,终究只是将她被风吹乱的发拢了拢,认真观察她表情。
“我送你,但是一点都不疼的话,以前受伤了之后,做事还是照常,不注意养伤吗?”
梁依山想了一会,她痛觉不敏感,受伤后发现了肯定会处理,处理好就当没这事,这么多年就是这样活的。
倒不是注不注意,而是注意不了。
“也还好。”
她模棱两可地答。
傅西流掏出个车钥匙——
“哪来的?!”
梁依山一摸口袋,还真是被他拿走了。
傅西流轻笑,给她开后座车门。
梁依山没进去,拿他当拐杖,指着副驾。
“我坐那边,坐后头不就真把你当司机了吗?”
傅西流搀着她进了副驾,给她系上安全带,点火打算开车,又被她叫停。
他疑惑地看向她,等着她开口。
刚运动完,热度已经降了下来,又坐回了自己的车上,实打实的放松。
梁依山哎了一声,出口后觉得脑子抽了,又一咬牙把话说完。
“我给你看个手相吧。”
傅西流没重复那句掌纹都没了,只乖乖地摊开,递给她。
左右两只手中心都是红白的疤,向外扩散,如同腐烂的章鱼吸盘,时间久了像一处化石,可还是太丑陋,连掌纹可能预示的命运也一并被冻结摧毁。
按上去,像一个指纹印。
好似在他身上留下了烙痕,于是不管发生什么,只要记得这两块藏在他手心里的疤,无论如何,都能找回他。
来来回回地抚触,却刺痛非常。
“在可怜我?”傅西流笑问。
手慢慢合拢,包住她不放。
大了她一圈,只要他想,就能牢牢握住她。
那个把你捧在手心,教你识尽人间玄妙的人——
梁依山倒是不知道自己这两下又撩拨起傅西流心里的小火苗,还认真答:“可怜你什么啊,反正现在活得好。”
傅西流松手,收了回去,也不问她看出什么来没有,端的是心如止水,表现出来的,就是半点不想知道他所谓的命运。
说也好,不说也罢,只要现在,现在……
一脚油门开到丽景的别墅。
先前梁依山一个人住的时候,只开了小西楼,主楼东楼都关着没住过人。
傅西流买下来之后没有在这边住过,只按照记忆里的模样把小西楼喊人布置了一遍,今天是时隔多日,他们第一回重来这房子。
梁依山心大,还没把房子不属于她们家这件事放心上。
也许,正因为买下的人是傅西流,更不放心上。
虽说没主动到这来住了,但,房子是跑不了的。
洗了澡,拆开裹腿上的保鲜膜,光脚躺在客房沙发上玩电脑。
手边小桌子上摆着一盘果切,还有一杯温温的蜜茶。
傅西流换了衣服,袖子卷着,正往手心里倒药油,避开她破皮的伤处,往另一边仔细地揉。
梁依山脚趾往后一蜷:“你别这样揉,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
梁依山懒死,腰都不愿意弯一下,使唤他没点负担:“就是刚刚你按的地方,你往旁边一点。”
一说话,脚尖还往上翘,傅西流一手心还托着药油,只好动用上肘部,把她从小腿处压住,指腹按上去。
“现在呢?”
她胡乱嗯两声,也没说舒不舒服。
于是傅西流再换了处位置,顺着她跟腱往上,按准了穴位,听她嘶了口气,看她眉头舒展开。
傅西流松手,搓热了,单膝微曲点在沙发边地毯上,开始给她揉药,掌根贴着她纤细又不失骨感的脚踝。
梁依山被服侍美了,电脑都合上,丢在一边。
“善善,今天打球开心不?”
梁依山眯着眼,斜斜看他,像醉了酒般。
“我怕伤你心。”
傅西流声音低低,一点都不意外:“伤不了,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不开心咱们以后换别的玩。”
“你就是想让我看那女孩出丑。”
“嗯,不好看是不是?”
梁依山坐起来一点:“也不是不好看,就是,有点low。”
傅西流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还是继续给她揉散可能存在的淤血,顺道帮她放松腿部肌肉。
很听劝,乖巧问:“哪里没做好呢,还以为你会满意。”
“我是个坏女人,但是我知道,人可以坏,绝不能low。那女的是个low货,想搞臭我就只能从男女关系上入手,虽说不是不能拿这个开刀,但我总觉得,感情问题本来应该是私事,当事人私底下解决,再烂俗再恶心都是人与人之间的事——你原样返还给她,其实不该指责你,可是——”
“我明白了。”
看他样子,也没有不高兴,更不会觉得她浪费了他的一番心思。
傅西流又替她补充:“我们善善坏得不够纯粹,说自己是坏女人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梁依山嘁了声,去勾茶杯子,喝了口蜜茶。
“傅西流,你知不知道长岛冰茶其实跟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酒太出名了,又叫今夜不回家,里面能对冲进伏特加、朗姆、金酒、龙舌兰、橙皮酒,可乐只是调色,一杯下去,茶不茶不知道,晕是肯定的。发明这酒的人坏得很,专骗小姑娘。”
“其实最早在纽约长岛搞出来,就是为了用可乐掩盖住烈酒味,好入口又品不出酒精度数。后来反而成了经典,骗了一代又一代。”
“虽然名字骗人,但架不住好喝又上头啊,大家心甘情愿被骗,跟飞蛾扑火似的。”
傅西流坏心眼地捏住她腿上小肉,双指夹着,想起某刻似曾被她的腓肠肌蛊惑,又忍不住身体前倾,往她那边靠近。
飞蛾扑火似的——
她轻轻踢开他,他又往前,整个人盖上来,作势要去咬她耷拉下来的手腕。
梁依山笑着闪躲,抬起手不让他碰到,他越凑近,她笑得越欢。
傅西流想,她平时的心眼都用光啦,这种时候竟还纵着他胡闹,看不穿他想要什么吗?
正疯闹着,傅西流的手机响了。
梁依山要他去接电话,傅西流伸手去捞,把手机凑到耳边,还没接通。
梁依山要推开他,没推动,他就靠在她的胸口不挪窝。
看清了不是视频通话,傅西流朝梁依山看了一眼,懒洋洋开放外,接通了。
“傅哥?”
“嗯,说事儿。”
梁依山听着好笑,他偶尔讲两句京片儿,真像土生土长的玉京人呢。
先一人说:“这年头在皇城根下还能疯了一样玩命,真**贱货一群,今晚三点,他们几个又约上赛车了。”
后一人说:“傅哥,他们太冒进了,玩得挺大,是先看看还是往上汇报?”
“哪些人呢?”
“听说有姓周的,其他的都是外地来的,派系不同。”
梁依山睁大了眼,被傅西流一支食指抵住唇。
她脑子里飞快过着人脉图,外地来玉京的最近能是因为什么事,又怎么能和周曜攀上关系?
没错,梁依山可以确定那姓周的绝对是周曜的代指。
最近唯一的大动作,就是上头下了个令箭,重点整治利益输送的白手套。
牵头的老狐狸精得很,从前从中央调任地方的,现在该收的也知道收回来,请地方拿功绩,胆子大的就来捅这处自己人不敢动的马蜂窝,血洗一番腐朽旧朝。
但是,梁依山她本人离政治太远了,周家,她爸没那么在乎,三姐妹和小书各有各的活法,大伯二伯也到了退的年纪,唯有一个周曜,真是要力争上游往高处爬的。
爬得有点不择手段了。
她想得出神,傅西流不满了,一口咬住她手指,慢慢地用牙齿磨。
梁依山没反应过来,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电话那边的声音顿时停了。
傅西流松口,拿手盖上她的嘴唇。
梁依山由他捂住,她是真的一点声音都不想出了!
傅西流开口,慢条斯理。
“有什么好报的,不是爱玩车吗,跟着玩一遭,玩出事了不就消停了?”
“出多大事?”
捂着梁依山的手放开了,看她口型,点头。
傅西流冲电话那头说:
“留口气就行。”
转头,又开口冲梁依山道:“想去看看吗?”
那边凝神细听,想知道傅西流在和谁说话,又在办什么事,听得人真躁,暧昧极了,连调情都不避讳。
梁依山点头,就是不吭声。
只听傅西流笑了声,吩咐对面:“就这么定了,今晚我去看看。”说完挂了电话。
确认他真的挂断,梁依山揪住他耳朵。
“你好大的威风,现在都能当阎王爷啦?”
“没那么大本事,再说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好一会,梁依山才松开,似忧心:“那你该晓得的,贺钦原那边不是长久差事,总有一天——我怕他连累到你,你是好孩子,不该受这种牵连。”
傅西流终于抬起身子,半跪在沙发边,和她一块嘀嘀咕咕。
“太小瞧我了吧善善,还是说太心疼我,太关心我?”
又去拿敷贴,转过去继续给她包伤口,冲着那破皮的地方吹气:“不怕不怕。”
“你要是出事了我不可能管你的。”
“好哦,我要是出事了,善善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就够了。”
梁依山气死,又忍不住吼他:“非得为了个不相干的人葬送一辈子吗!”
傅西流蹭了蹭她贴着敷料的皮肤,一股子药油味,哄着她:“我才不会,善善,多信任我一点,好不好?”
梁依山不说话。
“别不高兴了,咱们一块去看看,兜兜风撒撒野,你什么时候想走,咱们就走,绝不多管绝不多留。”
梁依山揪了揪他软软的发:“搞得像我多胆小不能担事似的,不是赛车吗,咱们也比一比去!”
傅西流挨着她,咱们,咱们,她不知道她也开始用这个词了吧?
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