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雪松》芋泥麻麻薯

34、第 34 章 惊蛰过后，

　　惊蛰过后，B市的空气里已经飘着春的暖意。于植办公室的窗台上，许様送来的风信子开得正盛，淡紫色的花瓣透着清甜，与桌上摊开的婚礼流程表相映，处处都是即将圆满的痕迹。
　　“于厅，这是城西仓储中心的验收报告。”秘书把文件放在桌角，语气里带着笑意，“苏姐特意让我带话，说要给您和许博士包一百个荠菜馄饨当婚宴的开胃菜。”
　　于植嘴角弯起，指尖划过流程表上“新娘入场”的标注，脑海里浮现出许様穿着婚纱的模样。还有十天就是婚礼了，两家父母正忙着最后的筹备，许母昨天还发来消息，说湖畔庄园的樱花都开了，拍照肯定好看。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许様的号码。他笑着接起，语气轻快：“怎么了？是不是婚纱的配饰忘了拿？”
　　听筒里却没有熟悉的声音，只有一阵杂乱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挣扎与呵斥，随即“咔嗒”一声挂断了。
　　于植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心脏猛地沉了下去。他立刻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冷汗顺着后颈滑进衬衫，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秘书在身后喊着“于厅，下午您还有会”，他却充耳不闻。
　　车子在车流里疯狂穿梭，于植猛打方向盘避开迎面而来的电动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他的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真皮纹路里，手背青筋像绷直的钢线般凸起。屏幕上“无法接通”的提示弹了一次又一次，他机械地重复着拨号动作，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痉挛，每按一次号码键，都像有根细针在扎着心脏。
　　听筒里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循环往复：“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心上，把那点仅存的侥幸砸得粉碎。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下颌线滴在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王副区长那天在走廊拐角的画面——对方拽着他袖口时，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的蛇：“你身边不是有在乎的人吗？有时候意外来得比什么都快……”那句没说完的威胁，此刻像藤蔓般缠住他的喉咙，让他呼吸困难。他甚至能清晰记起对方说“意外”时，嘴角勾起的那抹残忍笑意，还有语气里藏不住的笃定——他们早就盯上了许様，早就算准了她是他的软肋。
　　许様临走前的模样突然闯进脑海：她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玄关换鞋，笑着说“晚饭想吃你做的番茄牛腩”，头发别在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那画面越清晰，他的心就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要窒息。他甚至开始后悔，早上为什么没坚持送她去园区，为什么没多叮嘱一句让她注意安全。
　　“不可能，一定是手机没电了。”他喃喃自语，却骗不了自己。指尖颤抖着拨通许母的电话，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妈，您能联系上许様吗？她电话关机了。”
　　许母的声音瞬间紧张起来：“刚才还跟我发微信说在园区呢！怎么会关机？”
　　挂了电话，于植猛地踩下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在路边剧烈晃动后停下。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真皮，凉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可掌心却烫得惊人——那是刚才攥手机时留下的温度，如今只剩空落落的慌。胸腔里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每一次跳动都带着尖锐的疼，这是他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恐慌，连面对李副区长的栽赃陷害时，都没有这样无措过。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于植几乎是立刻接起，声音沙哑：“喂？”
　　“于厅长，别来无恙啊。”听筒里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笑，“许博士在我们手上，想让她安全回去，就乖乖听话。”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于植的声音紧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别管我们是谁，明天上午十点，带三百万现金，一个人来城郊的废弃仓库。”对方顿了顿，刻意把手机凑近许様，传来她微弱的声音：“于植……别来……”
　　“少废话！要是敢报警，或者带其他人来，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于植靠在座椅上，浑身冰冷。
　　“不行，不能慌。”于植猛地抬起头，指腹用力擦去眼角的湿意，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才惊觉自己竟红了眼眶。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要的是钱，说明许様暂时是安全的；他们敢指定时间地点，就一定有迹可循。他不能真的一个人去赴约，那是送死，更救不出许様。
　　指尖颤抖着在通讯录里翻找，最终停在“赵队”这个名字上。赵队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之前查李副区长贪腐案时打过多次交道，为人正直，也欠过他一个人情——上次赵队的妹妹要入驻小微企业园区，是于植帮着协调了加急审批。
　　电话接通的瞬间，于植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赵队，是我，于植。求你个事，帮我查个人，许様，我的未婚妻，她可能被绑架了。”
　　“于厅？您别急，慢慢说。”赵队的声音沉稳，瞬间安抚了他几分，“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哪？”
　　于植语速极快地交代着：“二十分钟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只有电流声和挣扎声，然后就关机了。她今天去了城西仓储园区送政策手册，最后跟她妈妈联系是半小时前，就在园区门口。刚才绑匪用陌生号码打电话，要我明天上午十点带三百万现金去城郊废弃仓库，还说不准报警。”
　　“废弃仓库？具体位置说了吗？”
　　“没说，但城西往城郊方向，有三个废弃仓库，都是以前的老厂房。”于植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急促敲击，“赵队，我不能报警，他们说报警就撕票。但我一个人去肯定不行，求你帮我想想办法，只要能救回许様，我什么都愿意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赵队坚定的声音：“您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您先答应绑匪，稳住他们，就说钱在凑，让他们晚点把具体仓库位置发过来。我现在立刻调监控，查城西园区附近的可疑车辆，再让人去那三个废弃仓库踩点。下午您按他们说的去，我们的人会乔装跟着，在周围布控，保证许博士的安全。”
　　“真的能行吗？”于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怕任何一点疏漏，都会让许様陷入危险。
　　“相信我，我们做刑侦的，这种场面见得多了。”赵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您记住，见了绑匪，别激动，尽量拖延时间，我们会找机会动手。另外，把绑匪的电话号码发我，我让技术科定位，说不定能有意外发现。”
　　挂了电话，于植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冰凉。他把绑匪的号码发给赵队，又调出与许様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早上她发来的“园区的樱花也开了，等你下班一起看”，配图是她站在樱花树下的笑脸，阳光落在她发间，温柔得不像话。
　　于植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屏幕上她的笑脸，眼眶又热了。“许様，再等等我。”他低声说，声音带着哽咽，“这次一定把你安全带回家。”
　　窗外的樱花还在飘落，落在挡风玻璃上。于植发动车子，往银行的方向开——他要先凑齐三百万，稳住绑匪，为赵队争取时间。方向盘在他手中稳了许多，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被决绝取代。只要能救回许様，别说三百万，就算是让他放弃副厅级的职位，放弃为之奋斗的一切，他也毫不犹豫。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