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与雪松》芋泥麻麻薯

35、第 35 章 夜色渐深时

　　夜色渐深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会议室灯火通明。于植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赵队刚发来消息，技术科通过绑匪的号码定位到大致区域，正是城西往城郊的老工业区，与之前推测的三个废弃仓库范围重合。
　　“于厅，别太担心。”赵队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水，“我们已经派了三组便衣去仓库周边布控，明天一早会再增派狙击手和谈判专家。您按计划带钱过去，只要绑匪露面，我们保证在三分钟内控制局面。”
　　于植接过水杯，指尖传来的暖意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他看着墙上投影的仓库分布图，每个角落都标注着警力部署点，可脑海里全是许様微弱的那句“于植……别来……”。“赵队，”他抬头，眼神里满是恳求，“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哪怕……哪怕我被他们控制。”
　　“放心，我们的第一目标永远是解救人质。”赵队拍了拍他的肩膀，“另外，我们查了王副区长的行踪，他今天下午偷偷见过李副区长的侄子，两人在茶馆待了四十分钟，形迹可疑。”
　　于植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果然是他们，借着绑架许様逼他放弃追查，甚至想让他永远闭嘴。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次不仅要救回许様，还要把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一网打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于植已经把准备好的三百万现金，装在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出发前，他给许父发了条消息：“爸，许様的事您别担心，等我消息。”
　　车子驶进老工业区时，路边的杂草已经泛绿，废弃的厂房爬满了藤蔓，透着荒凉。绑匪的短信刚好发来：“第三个仓库，门口有红色标记，一个人进来，别耍花样。”
　　于植深吸一口气，把车停在路边，背着包往仓库走去。每走一步，心脏就跳得更快，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仓库门口果然画着一个红色的叉，铁锈斑斑的铁门虚掩着。
　　“许様！”他推开门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颤抖。
　　仓库中央，许様被绑在铁架椅子上，手腕和脚踝处缠着粗麻绳，却没留下半点勒痕——绑匪显然只是想控制她，并未真的伤害她。她身上那件米白色风衣还很整齐，只是下摆沾了些灰尘，领口别着的珍珠胸针歪在一边，是她昨天早上特意选的配饰。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不是被撕扯的凌乱，更像是挣扎时不经意蹭乱的，反而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
　　她的嘴角没有淤青，下颌线却绷得很紧，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却死死咬着下唇，没让眼泪掉下来。直到看见于植推门进来，那层紧绷的防线瞬间崩塌，眼泪“唰”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聚成水珠，却依旧强撑着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于植，你快走！他们是骗你的！这是陷阱！”
　　“闭嘴！”旁边站着的刀疤脸不耐烦地呵斥，抬脚踢了踢椅子腿，铁架与水泥地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再多说一句，别怪我们不客气！”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刀鞘反光晃得人眼晕，却始终没真的对许様动手——李副区长特意交代过，许様是“筹码”，动了就不值钱了。
　　许様被椅子的震动晃得身体一歪，却依旧倔强地抬着眼，看着于植的眼神里满是焦急与恳求，眼泪掉得更凶了：“别管我，你快离开这里！他们要的不是钱，是你的命！”
　　“闭嘴！”刀疤脸又踹了踹椅子，恶狠狠地看向于植，“钱呢？”
　　于植把包扔过去，眼神紧紧锁着许様：“放了她，钱归你们。”
　　刀疤脸弯腰拎起背包，指尖随意拨弄着沓沓现金，眼神却根本没落在钱上，反而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勾勾盯着于植，嘴角勾起一抹狞笑：“放了她？于厅长倒是打得好算盘——你真当我们是缺这三百万的穷鬼？”
　　他猛地将背包摔在地上，现金散落一地，红色的钞票在灰暗的仓库里格外刺眼。“实话告诉你，我们今天来就是要你的命！”刀疤脸从腰间抽出弹簧刀，刀刃“唰”地弹开，反射着冰冷的光，“这女人就是个诱饵，只要把你引过来，她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于植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这些人根本不是为了钱，是要报复他！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挡在许様身前，眼神锐利如刀：“李副区长都已经停职了，你们还想替他卖命？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收手？”刀疤脸嗤笑一声，挥着刀逼近，“于植，你坏了李区长的好事，把我们的财路全断了，今天不弄死你，难消我们心头之恨！”他转头冲身后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先把这女人拉到一边，别让她碍事，等解决了于植，再收拾她！”
　　两个同伙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许様。“别碰她！”于植怒吼一声，抄起身边的木架就朝他们砸去。木架应声断裂，碎屑飞溅，却也彻底激怒了绑匪。刀疤脸挥着刀朝于植扑来，刀刃带着风声，直逼他的胸口。
　　许様吓得尖叫出声，挣扎着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于植！小心！” 她看着刀疤脸的刀就要刺中于植，眼泪汹涌而出，却只能无助地哭喊。
　　“晚了！”刀疤脸狞笑着，刀刃又逼近了几分。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突然被踹开，赵队带着警察冲了进来，“不许动！放下武器！”
　　刀疤脸的动作猛地一顿，刀刃停在离于植胸口半寸的地方。他循着声响转头看向门口，当看清涌入的警察与黑洞洞的枪口时，脸色瞬间从狰狞转为惨白，但多年混社会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缴械。他猛地后退半步，一把揪住许様的衣领，将弹簧刀架在了她的脖颈上，刀刃的寒光贴着她的皮肤，划出一道浅淡的白痕。
　　“别过来！谁再动一下，我就杀了她！”刀疤脸嘶吼着，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却依旧死死攥着许様，眼神疯狂地扫过周围的警察，“于植！让他们退出去！不然我们同归于尽！”
　　许様的身体紧绷着，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是转头看向于植，眼底满是担忧。于植的心脏骤然缩紧，脚步下意识停住，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看着许様脖颈上的刀刃，指尖微微颤抖，却强迫自己维持镇定，声音放低放缓：“你冷静点，钱已经给你了，放了她，我让你走。”
　　“走？”刀疤脸嗤笑一声，唾沫星子溅在许様的风衣上，“警察都围过来了，我还走得了吗？都是你害的！”他将刀刃又压进半分，许様的脖颈渗出细密的血珠，“赶紧让他们撤出去！给我准备车！不然我现在就宰了她！”
　　赵队悄悄朝狙击手比了个手势，示意暂缓行动，自己往前迈了一步，语气平和：“我们可以给你准备车，但你必须放了人质。伤害人质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加重刑罚。”
　　就在刀疤脸分神与赵队对峙的瞬间，于植捕捉到他手臂微松的破绽。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突然弯腰抓起脚边散落的现金，狠狠朝刀疤脸的脸上砸去。红色的钞票纷飞着挡住了刀疤脸的视线，他下意识地偏头躲避，架在许様脖颈上的刀刃随之一松。
　　“就是现在！”赵队低喝一声。
　　于植趁机猛地扑上前，左手死死攥住刀疤脸持械的手腕，右手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腰眼上。刀疤脸吃痛闷哼，手腕一软，弹簧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于植顺势将他的手臂扭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人死死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被按在地上的刀疤脸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于植！你阴我！李区长不会放过你的！”
　　于植俯身，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指尖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李副区长自身难保，你以为这些所谓的恩情，能换你一条活路？”他抬头看向赵队，声音沉稳，“他的同伙已经被控制，王副区长也在外面落网了——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终于都该清算了。”
　　赵队示意手下上前铐住刀疤脸，自己则快步走到许様身边，检查她脖颈上的伤口：“许博士，别怕，已经安全了。”
　　许様捂着脖颈上的伤口，看着被押走的刀疤脸，终于松了口气，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于植立刻松开刀疤脸，冲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浅的血痕，声音哽咽：“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我没事。”许様摇摇头，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幸好你没事。”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混杂着绑匪同伙的嘶吼与警察的呵斥。于植紧紧抱着许様，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终于放下了悬在半空的心。这场精心策划的报复，终究以失败告终；而那些潜藏的黑暗，也终将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