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美拉寄存处》小矫情和幻想

28、月亮坡2 最后，

　　最后，捉到半食尸鬼的小插曲，被杜尔和盖克联手处理了，只是两人一直对如何分配半食尸鬼的使用权始终争论不休，碍于贵族颜面又不得不采取体面的方法进行交涉。
　　最终的结果是，双方各退一步，暂且搁置这个议题。
　　曦榴继续以女仆的身份呆在杜尔身边，而她的姐姐半食尸鬼曦实则被关押，等到使团完成拜访危维亲王的任务后，再行处理。因此，一心想保护姊妹的曦榴，暂且在两方僵持的局面下，得到了片刻喘息。
　　但是，曦榴知道，这种表面上的和谐维持不了多久。
　　杜尔和盖克两人绝不会放弃任何争夺曦实的机会。杜尔对她的耐心，也不知合适告罄，或者说，曦榴一直很疑惑杜尔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耐心。
　　曦实半食尸鬼的身份，对于酷爱研究毒性物质的无耳兽族而言，吸引力实在太大太大……
　　在这种诡谲的氛围中，来自赤鳞蛇窟的特使，带着使团继续向位于城市中心的危维亲王的居所前进。
　　“食尸鬼的袭击似乎变频繁了。”
　　一日，曦榴正在履行贴身女仆的义务、前往厨师所在帐篷帮杜尔端点心时，听见前来取餐的士兵对厨师这样抱怨。
　　“……虽然我们只需要把食尸鬼的尸体处理掉，但是次数也太多了……这里都快到城市中心了吧？无耳兽族的人究竟想做什么，放任食尸鬼袭击我们？我们可是伟大的巳兰亲王特派的使团！他们竟敢如此怠慢。”
　　士兵生气地一拍桌子。
　　“嘭！”
　　曦榴站在帐篷门口，尴尬地冲厨师招了招手。
　　两人止住话头，似乎意识到这是一个以后可能食尸鬼化的双耳兽族，脸色有些尴尬。
　　“哦，你是来取下午茶的吧？在这。”厨师指了指银质托盘，对曦榴说：“快趁热送去吧，想要满足那位大人挑剔的口味可不容易。”
　　曦榴尬笑着点点头，端走了托盘，送至杜尔所在的帐篷。
　　随后，曦榴忧心忡忡地掀开曦实被关押之处的门帘。
　　作为半食尸鬼的曦实还是不认人，逢人就讨东西吃，见到曦榴进来，热切地扑过来，用鼻子轻嗅，嘴上含糊嘟囔：“……香香……甜的……想吃……”扯得腿上的锁链叮当响，金属碰撞声响得曦榴心情沉重。
　　曦实残缺的腿部安装了一条义肢，义肢的一端延伸出一条泛着奇异银色的锁链，紧紧连接着一根牢固的木桩，下半部分死死钉入地面，用于限制半食尸鬼的行动，以防突然暴起伤人。
　　没人愿意看着自己熟悉的亲人，变成陌生的模样。
　　曦榴红了眼圈，取出怀中的一小块点心，喂到曦实嘴里。
　　曦实如蒙大赦，将点心囫囵吞下，下一秒又继续喊饿。
　　曦榴向变成半食尸鬼的姊妹讲述她生前喜爱的食物、讲述家人、讲述过去的一切一切。
　　曦实的回应一如既往，呆滞地嚷嚷着饥饿：“……饿，我好饿……”
　　过了一会儿，半食尸鬼开始呕吐，把毫无消化痕迹的点心碎屑尽数排出胃部。
　　“看来今天也是毫无进展？”一直站在门外观察的杜尔，踩着小皮靴优雅地掀开门帘，看着曦榴收拾一地狼藉。
　　在杜尔身后，盖克也状似怜悯地摇头，走了进来。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提醒道：“……我说了，它的消化系统已经全面停摆，摄入任何食物，最终都会以呕吐结尾。你把它当植物养，随便喂它点水就行。反正最后都会吐出来。”
　　盖克和颜悦色地冲毫无理智的半食尸鬼点头，仿佛先前冷漠无情的话语并不是出自他口。
　　见到盖克，半食尸鬼瑟缩到了角落，似乎见到盖克的模样就身上幻痛。
　　曦榴警惕地挡住盖克仿佛要将曦实解剖成一块一块的视线。
　　“别紧张……我只是在欣赏我的作品。”盖克笑道：“我给它装的义肢很合适，昂？缝合线也很漂亮，对吧？”
　　杜尔斜觑他一眼。
　　曦榴不知该发表什么看法，只是抱紧了曦实。
　　曦榴温柔的姐姐，如今变得物理意义上的冰冷，僵硬，并不理解贴在自己身上的温暖触感来自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姐妹。
　　她不回应。
　　失去记忆，失去自我，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饥饿感。
　　最可怕的是，这是一段双耳兽族死亡的必由之路。
　　而作为双耳兽族的曦榴，却从来都不曾知晓。
　　从来没有人告诉她，应该如何面对亲人的死。
　　如此狼狈、毫无尊严、让人心疼的死。
　　悲戚险些把曦榴压垮，但现实又逼她不得不去思考如何应对眼前的困境。
　　“你和她的血液成分对比结果显示……”杜尔看向曦榴，正经地解释道：“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除了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不能进行新陈代谢……以及思维异常以外，一切和活着的时候一样。她与普遍意义上的食尸鬼相比，体内缺少了一部分高传染性的因子。不过，由于相关记载太少，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孤例，又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
　　“很有趣不是吗？”盖克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暂时活着的死者。如果你不忍心处理它，把它交给我……咳，我们。”盖克本想说把试验品交给自己，在杜尔明显写着“你小子，想独吞？”的死亡凝视下，半途改口。
　　“我们会给它找到最合适的归宿。保证，连一个指甲盖都不浪费。”盖克说，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曦实虚虚比划了一下，又摸上自己头部的疤痕：“……如果你想和亲人的一部分永远融合在一起，一起活下去，我也可以提供帮助……当然，会按照公道的价格收取手术费。”
　　曦榴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位无耳兽族身上的疤痕左右两侧的肌肤有着细微的颜色差别，似乎源自不同的无耳兽族。
　　这个年轻的无耳兽族的躯体，似乎是由不同个体相拼接而成的。
　　“啊……”注意到曦榴观察的视线，盖克温柔地用指腹划过自己脖子上的伤疤，眉眼难得地流露出温情：“你会理解吧……当某些灾难来临……因为各种这样的事情，家人总是会受伤、然后不得不离开彼此。但是只要这么做，他们就永远不会离开了……他们会一直一直陪我走下去……直到这颗心脏停止跳动……”
　　等等，你的意思是……
　　曦榴惊恐得胃部痉挛，一时有些反胃。
　　那些伤疤，都是他家人的一部分……
　　认识到这一点后，盖克肌肤上的疤痕，在曦榴眼中变得分外刺眼。
　　曦榴惊疑不定地看着盖克，仿佛看见了一个可怖的怪物。
　　这时，杜尔用柔和的语调，对盖克发出不屑的嘲讽。
　　“嘻嘻，亲爱的盖克阁下，我想在场没人都愿意欣赏你那令人作呕的扭曲美学。”杜尔发出冷笑，高傲地扬起下巴，身体略微前倾：“请听一听我的想法：食尸鬼袭击我们的聚居地一直是个大问题。如果能制作出让那群嗜血野兽退化成这副脆弱模样的药剂，那么困扰我们多年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曦榴并不是无耳兽族，顿时有些傻眼。
　　“哦，多么伟大的规划……”盖克针锋相对：“食尸鬼的传染因子被发现了那么久，多少人都对此束手无策。你不能保证，单凭用这个半食尸鬼做对照，你就能有所突破。”
　　“那也比你将这么珍贵的样本分解，拿去在健康人身上东拼西凑更有价值！”
　　“我警告你，这是在侮辱我的美学！字面意义上，带着亲人活下去不好吗？”
　　两位外表看上去年纪不大、内里不知道几百岁的老妖怪，当着曦榴的面争吵起来。
　　无耳兽族对于心仪实验体的争夺欲，恐怖如斯。
　　曦榴抿着嘴，视线在两位心怀鬼胎的无耳兽族之间反复移动，有些头皮发麻。
　　在盖克和杜尔之间，曦榴选择了……
　　“我，我可以喊丹琪吗？”曦榴神情紧张地打断两位无耳兽族的争吵，破罐子破摔地指了指自己手上的终端。
　　曦榴悲催地想：至少在一群无耳兽族的神经病之中，作为奇美拉的丹琪是最正常的一个。
　　“不……”杜尔想也没想就开口阻止。
　　谁料，却被盖克毫无默契地打断了发言。
　　这位无耳兽族似乎非常乐意和他的未婚妻唱反调。
　　“当然可以，这完全符合无耳兽族分配试验品的道德伦理。”盖克打断杜尔的发言，语气略显失望：“只要你能联系上她。”
　　曦榴松了一口气。
　　“你……”
　　见状，杜尔毫不优雅地抽了抽嘴角正想说什么，却又再次被打断了。
　　盖克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扭头问杜尔：“你侄女的研究方向是什么来着？药物操控？”
　　“是靶向定位！”杜尔嫌弃地回答，面朝盖克，手指却不留情面地指着月光色小兔子，补刀道：“你看不出来吗？这小兔子明显病急乱投医。我不觉得丹琪那个小家伙用得上这种稀有实验体。”
　　“所以——你别想暗中下毒，从她手中截胡实验体。”
　　杜尔警告道，隐隐包含着一丝对丹琪的维护。
　　“好、好、好。”盖克无奈地摊摊手，翻了个白眼，有没有打消念头只有他自己知道。
　　杜尔眯起眼。
　　“……等等，小兔子，你刚刚提醒了我一件事。”杜尔幽深的眸子略过曦榴的脸，脑海中闪过灵感的火花。
　　“我？”消沉的曦榴有点懵。
　　“什么事？”
　　盖克疑惑地看向杜尔。
　　杜尔微微一笑，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玻璃瓶内晃动着一种无色的液体，比泉水更加轻盈，仿佛下一秒就会挥发到空气中。
　　曦榴看着玻璃瓶，感觉有些眼熟。
　　“这，这不是那个，尝起来水果味，喝了会产生幻听的药水？”曦榴想起当初自己因这药水在丹琪面前犯的傻，脸色又青又白的。
　　杜尔耸耸肩：“这种药剂能将负面情绪转化为正面情绪，负面感受转化为正面感受，舒缓精神。药剂是口服的，无需消化即可生效。如果病人不能进食，又需要缓解饥饿感，为什么不试试这个呢？”
　　盖克凑过来嗅了嗅，皱起眉，插嘴道：“好恶心的味道。像是一块坏掉发酸的奶油。”
　　“是吗？那至少说明你现在心情不错。”杜尔阴阳怪气地说道，表情不太高兴地拿起瓶塞，盖上药剂瓶，扔给曦榴：“随便喝，喝完了找我。”
　　曦榴略带迟疑地接过药剂。
　　“你喝过它，不是吗？”杜尔循循善诱：“喂与不喂——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你对这份处方满意吗？”
　　曦榴犹豫了一下，打开了瓶塞。
　　“很好！明智的选择。”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杜尔笑得花枝乱颤：“至于你，盖克……某位不受欢迎的家伙，现在可以退场了。”
　　“真是败给你了。”盖克面色古怪地瞅了眼杜尔：“……我没想到你还会随身携带这种无害的药剂……它叫什么？是某种安慰剂？”
　　“你猜啊……”杜尔假笑，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关于药剂名称的话题：“还记得吧，我们事先说好，公平竞争，谁先获得同意，这只半食尸鬼归谁。你看到了，我可没有使小手段，只是为病人提供了更多的选择罢了。”
　　曦榴的细微举动，为僵局添上了一块微小的法码，让胜利的天平向杜尔倾斜。
　　在杜尔“慢走不送”的眼神中，盖克非常不甘心地离开了。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死心了，曦榴就不得而知了。
　　曦榴望了眼一无所知的曦实，又把目光重新投向手中的玻璃瓶。
　　她极其谨慎地在舌尖沾了点药水，确认杜尔没有故意往里面加什么料后，小心地喂给曦实服用。
　　“……咕咚咕咚。”
　　饥饿的曦实急迫地喝下了药水，很快安静了很多，不再不知疲倦地诉说饥饿。
　　半食尸鬼眨巴着石榴色的眼睛，懵懂地看向身旁的活人。
　　看来有效。
　　“其实，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我不知道她会在幻觉中听到什么……”曦榴掰开姐妹僵硬的手指，取下空荡荡的玻璃瓶，另一只手抹了把脸上涓涓流下的眼泪，为死去的姊妹，也为她自己：“她很难受……我只是希望她好受点……”
　　在与丹琪像极了的红发女孩面前，曦榴忍不住掩面哭泣。
　　见状，杜尔脸上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色，原本看热闹的冷淡语气中难得多了些情绪的温度，循循善诱道：“你没错……她饿了，所以你喂她吃东西……你怎么会做错呢？”
　　“她现在不会说话。”曦榴还是很痛苦：“她现在和我不一样，我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感受……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杜尔语气又冷淡下来：“……我会干脆把她毒死。骄傲的无耳兽族，不需要在死神脚边摇尾乞怜的同胞。”
　　“啊？”
　　曦榴的眼泪被杜尔的话吓了回去，再次意识到杜尔是条彻彻底底的毒蛇。
　　“你，你们无耳兽族……”
　　曦榴嗫嚅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继续说下去。
　　可怕。
　　有代沟，没法正常交流。
　　婉拒了哈。
　　曦榴有些难过，忍不住摸了摸口袋里的终端，好像只要打开它，某个熟悉的红脑袋就会咻一下冒出来。
　　半食尸鬼曦实像个好奇的小动物，把头凑近了曦榴的口袋，就像她生前和曦榴一起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一样。
　　曦榴被姊妹搞笑的姿势逗笑了，推开了她，从口袋中取出了终端给她看。
　　见证了姐妹俩互动的杜尔，神色相当自然地解释了一句：“这是无耳兽族对死亡共同的答案，你问任何一个无耳兽族都会得到同样的回答。”
　　“那双耳兽族的答案呢？”曦榴擦去眼泪，认真发问，心道又来了。
　　“嘻嘻，这个问题，你得问夺走你们答案的人了。比如，某位传说中豢养了许多食尸鬼的大人物。我们赤鳞蛇窟此行造访的目标。”杜尔笑眯眯地回答。
　　曦榴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被气笑了：“你好像特别想让我去找危维亲王对峙。”
　　杜尔被戳破了心思，但笑不语。
　　曦榴心中一沉，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意料之外的冷静。
　　“我可以配合你面见危维亲王。但你别想误导我。”曦榴说，明显带着警惕。
　　“双耳兽族面该如何面对死亡，问题的答案，该由双耳兽族自己找。”
　　“嘻嘻，小兔子，我可不是在和你谈合作。你没有拒绝的权利。”杜尔嫣红的嘴唇，勾起一抹危险的微笑：“……你，以及这只半食尸鬼。你们的性命，我随时都能取走。去不去见危维亲王，也不是你说了算。……你只能照我说的做。”
　　曦榴冷笑：“依我看，恐怕不是这么回事。我们姐妹的性命不见得如你所说的那么廉价。我们活着比死去，能对你的计划发挥更大的用处。否则，你若是想动手，早就动手了。”
　　说到这，曦榴紧绷肌肉，警惕杜尔发难。
　　杜尔却噗嗤一声笑了。
　　“嘻嘻，恭喜你，不算太笨。”杜尔压低身子，一步步逼近曦榴，见曦榴扯着曦实后退，朗声笑道：“……不一样的食尸鬼，多稀罕啊！盖克一定不会放弃争取它。在这件事上，我也一样。”
　　“至于你……”杜尔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退无可退的双耳兽族少女的鼻尖：“嘻嘻，你现在做的，正是我想要的。”
　　“趁你还活着，更多地动用你的异能吧，幸运的小兔子……”杜尔向曦榴伸手邀请，见曦榴不理会，便俏皮地歪了歪头：“幸运的力量，在真正的实力差距面前，毫无用处……别等到大难临头了，才懊悔没能将准备做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有时候会感觉，某些好嗑的设定写进这个世界观，会显得很！变！态！好奇怪啊可是它焊死在oc身上了，以后再登场大概率还会写到的。只能说，我尽量把oc养好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