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月亮坡1 突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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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雪暴以不容阻挡的气势，吞没了地表上的一切。
一夜过后，风渐渐停歇，雪却愈下愈大，从细小的雪粒、到指甲盖大的雪片、最后下起了比鹅毛还大的雪团。
大雪下了很久，久到沙子表面积起一层过膝的雪层。这雪层起先是松软的，经过冬夜寒风无情的捶打，变成玻璃碴子一般的稀碎冰层，靴底踩上去吱嘎作响。行走在其上的路人，一不留神便会狠狠滑一跤，轻则躯体关节添上几处淤青，重则陷进粉雪和流沙，尸首永不见天日。
沙漠下雪的景象，恐怕找遍整个世界，也独此一份。在此赶路的经历，也是绝无仅有的危险。
这一日，天空终于停止飘雪，冬风也渐渐沉寂。
只是晦暗的天色和不停涌动的乌云，昭示着并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风雪正在积聚力量。
雪原之上，一串蚂蚁大小的黑点自地平线上慢慢向近处移动。
打头阵的是一位身披白袍的红发少女，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用围巾把头部裹得像个粽子的神秘生物。
神秘生物——曦榴，欲哭无泪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脑袋。
众所周知，双耳兽族的耳朵越大，散热越快。
很不幸，曦榴的耳朵在同族中也是算长的一款。不出意外的，让曦榴被严冬的冷风狠狠拷打了。
曦榴的耳朵先是冷，后是痛，最后失去知觉，又麻又痒。
为了避免被严重冻伤，曦榴不得不像个蒙面怪人一样，用围巾包裹整个头部，以此将自己的耳朵严严实实遮住。
“终于……走出那片沙漠了。”盖克一脚踩断地上的枯枝，感受踩在泥土上的感受，看着路边一片叶子都没有的树感慨道：“再待下去，我感觉自己都快冷得进入冬眠状态了。”
闻言，曦榴偷偷翻了个白眼。
无耳兽族会冬眠了不起？
我都快被冻死了！
曦榴在心中默默流下宽面条泪。
“我们已经到月亮坡地界了。保持警惕。”领头的杜尔，摸了摸树干上干枯的树皮，淡淡地说：“继续走吧。争取今晚找个平坦的地方扎营。”
众人点头。
一行人继续按着地图前进。
行至天黑，曦榴已经看不见那片白得人心慌的雪原，入眼都是熟悉的月亮坡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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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榴抬头望了眼前方，很快怯怯地低头，埋头跟着使团的队伍走。
刚才看见的荒凉景象，在曦榴脑海里挥之不去。
路边滚落几只灰白的的球状物，在交汇纵横的树枝阴影中散发着幽绿荧光，那是腐烂的晖石榴。成熟的晖石榴非常美味，石榴籽小，汁水多，一口下去酸甜的果汁在唇舌间瞬间爆开，好吃得人直跺脚，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升华。未成熟的晖石榴，取下来晒干，也能当成自带果香的小夜灯用。而腐烂到眼前这种程度的晖石榴既不能吃，也别无他用，只能等它果皮彻底腐烂，新的种子发芽，重新长成新的石榴树。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些曦光花的枯败草秆，草秆上下沾满烂泥，一片明黄的花瓣按着不知名兽类的爪印，明显被毫不怜香惜玉地踩了一脚，一副美人迟暮的憔悴模样，它是那场可怕灾难的真实记录，不堪卒读。
在碎石堆的石头缝里，稀稀拉拉探出一些嫩绿的草芽，曦榴一眼就认出，那是幼小的望明草。幼小的草芽，还不会发光，只是用新绿的目光，懵懂地望向遍布疮痍的大地。
一切都是熟悉的。
一切又是陌生的。
近乡情怯，大抵如此。
……
入夜，曦榴守在火堆旁发呆。
好不容易顶着风雪从白茫茫的雪原走出来，所有人都走累了，早早回帐篷歇下。
只有曦榴闻着故乡湿润的土腥味，辗转反侧，左右睡不着，她便悄悄跑到营火堆旁，盯着跳动的火焰思考。
陨石是哪里来的？它落在月亮坡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瘟疫是哪里来的？是陨石带来的病菌，是穷凶极恶的坏人使用的生化武器，还是……虚伪的贵族暗下毒手？
曦榴心中一痛。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往日里和蔼可亲的危维亲王，有可能是犯下杀戮恶行的凶手。
最后一个问题：一路上遇到的毫无理性的人形野兽，也就是所谓的食尸鬼，究竟是怎么回事？
曦榴心想。
到了月亮坡，一切疑问总该有个答案。
有些事，总要为死去的人讨个公道。
曦榴握拳。
她尚且不知道，在不久之后的未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正待曦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不远处，一个黑影，四肢着地，匍匐在地上，挣扎着往黑夜中散发光亮的地方爬行。
“饿……饿……”那个黑影口中喃喃：“亮光……是石榴……吃的，吃的！”
说着，黑影又爬快了几分。
“啪嗒、啪嗒……”
黑影的上肢和下肢交替落在满是污泥的地面上，发出轻微响声。
黑影全身毛发沾满污秽，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它的行动僵硬、迟缓，一条腿一瘸一拐，像一只落入泥坑的瘦骨嶙峋的跛足野狗，每前进一步，就在身后留下一串古怪的脚印。
黑影离得足够近，近到火光照亮了它的脸。
上半张脸勉强看得出生前清秀的模样，下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嘴角的位置渗出些荧光绿的液体。
那是腐烂的晖石榴汁。很显然，这个不明生物吃了不少腐烂果实充饥，把火光都当成一颗巨大的晖石榴了。
“饿……饿……”
曦榴嗅到了空气中的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疑惑转头，便看见腐臭味的源头竟然就在她身后半个身位。
“饿……”
黑影发出威胁的低吼，然后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妈呀！”
曦榴像受惊吓的兔子一样，一个大跳后退数步。
——她被这个像飞蛾扑火一般爬向火堆的黑影吓得浑身血液都要冻结了。
见黑影没有冲她扑来，而是痴迷地望着火堆，用前肢拨弄烧红的炭火，曦榴强忍着尖叫的冲动，逼迫自己观察这个窜出来的神秘生物。
看清对方的模样后，曦榴的身体快于脑子，在不明生物把手上烧得火红的木炭吃下去前，双手死死拉住她沾满污泥的手：“曦实姐！这个不能吃！清醒一点！这个不能吃啊！”
“饿……我好饿……”生前名叫曦实的生物，因为饥饿眼中冒出绿光，狠狠咬向曦榴的手：“……让开！……我要吃！让我吃！”
曦榴的手顿时血流如注。
曦榴咬紧牙关，没放手，拼尽全身力气，把疑似曦实的诡异生物拖离篝火的范围。
帐篷里的人听到响动，纷纷拿着武器冲出来，便看到曦榴和一只明显行为异常的食尸鬼拉拉扯扯、菜鸡互啄。
杜尔略感意外地看了一眼曦榴被食尸鬼咬着直流血的手，对两个手下吩咐道：“你，还有你，把那东西绑起来，我研究一下。”
“呵……研究加我一个。希望是点有意思的东西。”盖克走出来，将指尖轻搭在唇上，打了个呵欠，睡眼朦胧地看向营地旁形态扭曲的食尸鬼。
对照正常的生理结构观察，这只食尸鬼的右小腿骨下半部分缺失，疑似因为外力导致残疾。也是因为这条断裂的腿骨，这个食尸鬼只能被迫四肢着地行动。
这也太奇怪了。
其他食尸鬼的愈合能力可是很强的。只要肢体碎片齐全，就能自动拼合。
究竟怎么回事，只能先检查看看。
在曦榴和几位无耳兽族的合力压制下，食尸鬼终于被制服，拿拘束带捆起来。
被食尸鬼咬伤的曦榴，也被连带着控制起来。
杜尔没管曦榴，先走到闯入营地的食尸鬼身旁，和盖克一人站一边，用挑剔的眼光上下打量这只饥饿到没有理智的野兽，似乎在评估对方作为研究对象的价值。
须臾，杜尔和盖克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之处霹雳带火花。
“……”盖克飞快地看了一眼食尸鬼的后腿，又对上杜尔的视线，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杜尔假笑。
最后，杜尔退了一步，盖克会意，面带礼貌微笑，以手抚心口，略微欠身行礼道：“……我的荣幸！”语气中不乏得意之情。
杜尔心情不太美妙地扔下一句：“你最好是。”
“等一下！别动曦实姐！她谁都没伤害！”曦榴看着曦实挣扎着被盖克带人运进帐篷，不知道要对她做什么，心里慌得一批。
“真是感人的姐妹情……都自顾不暇了，还顾得上担心别人……”杜尔假笑着鼓掌，直指曦榴仍在流血的手，没好气道：“你，跟我来检查一下。如果被感染了，你知道会怎么样……”
曦榴忐忑地跟随杜尔进了另一个帐篷。
……
片刻之后，曦榴姐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使团里的无耳兽族纷纷聚在一起研究结果，无一不面露惊奇。
首先，曦榴，除了被咬了一口，流了点血以外，屁事没有，体内没有丝毫的瘟疫因子和食尸鬼化的迹象。
其次，曦实，暂时命名为半食尸鬼，所有生命体征指标均无，不需要呼吸、不能自主愈合伤口，是一具只剩进食本能的尸体，消化道内不含食物、只有一些未消化的腐烂的石榴汁和石榴籽，没有感染任何疫病，也不具备快速复原、渴求新鲜血肉、使他人食尸鬼化等食尸鬼的标准特征。
至于怎么检查出来的？
负责人盖克耸耸肩表示，你别管，问就是商业机密。
曦榴用包扎后的手摸了摸曦实被消毒水浸湿的头发，又轻轻触碰她脸上工工整整的缝合线，最后，曦榴伸长手臂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姊妹，低声啜泣。
曦实呆呆地看了眼曦榴，眼里毫无神采，尽是陌生。随后她死死盯住居高临下打量自己的无耳兽族，肌肉因为恐惧而紧绷，发出威胁嘶吼。
曦榴随着姐妹的视线看去，看见了正在讨论什么的杜尔和盖克，以及挡在他们身前的众多无耳兽族。
整个使团的无耳兽族都凑过来看奇怪的食尸鬼了。
曦榴害怕。
曦榴抱紧了呆呆的姐姐。
在一群如饥似渴盯着试验品的无耳兽族目光中，两姐妹同步瑟瑟发抖。
“真有趣。”与盖克交流了检查结果后，杜尔笑得天真无邪：“如果半食尸鬼才是无耳兽族自然死亡转化而来的产物，那么现在那群兴风作浪的食尸鬼又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月亮坡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