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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黄雀 ...

  •   玄凛手腕一沉,剑锋顺势绞住玄承的兵刃,猛地向外一荡!玄承虎口发麻,此刻再难握持,佩剑脱手飞出,钉入不远处的地砖之上。
      不等他反应,身旁有剑光划过,玄承慌忙侧身闪避,却觉左肩一凉,随即剧痛炸开。“呃——”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稳,直接从马背上栽落下去!
      周围侍卫见状忙扑上前将玄承死死按压在地,金冠滚落,发丝散乱,尘土与血污沾染了太子尊贵的袍服,玄凛高踞马上,看着这一切,他微微扬了扬下巴:“皇兄输了。”
      玄承奋力抬头,“玄凛!你弑兄逼宫,大逆不道!你以为你今日入宫便能坐上那位置?孤看你是痴心妄想!”他声音因剧痛和愤怒而嘶哑。
      玄凛嗤笑一声,驱马缓缓上前几步,俯视着狼狈不堪的兄长,“父皇龙体欠安,宫中奸佞小人环绕,意图蒙蔽圣听。”他转头看向那巍峨的宫殿,“本殿正是要入宫护驾,肃清寰宇,皇兄便等着看究竟是谁坐上那宝座。”
      他不在看玄承,朗声喊道:“梁冀及其党羽,一并锁拿,严加看管!其余东宫属官、卫兵,弃械投降者免死,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是!”麾下将领轰然应诺,行动愈发迅速果决。
      玄凛随即调转马头,长剑指向洞开的宫门:“众将士听令!随本殿入宫护驾!肃清宫闱,安定社稷!”
      铁蹄踏在御街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轰鸣,震得宫墙似都在颤抖。火把的光芒连成一片移动的火龙,将漆黑的宫道照得亮如白昼,杀气腾腾。
      玄凛带着人马一路奔着乾清宫而去,凡是阻拦者皆成了刀下亡魂,一时间,宫苑里乱作一团。
      玄凛驱马在队前疾驰,忽一冷箭疾驶而来,没入玄凛的马胸腹中,马儿吃痛立起,将玄凛重重甩下,玄凛一个翻身,在地上滚出去几圈才躲过失控的马蹄。他起身看向箭矢来处,月光如水,倾泻在汉白玉铺就的广庭之上,太和殿大殿前立着一人,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夜风吹起了他月白的常服衣袍,手中长弓弓弦犹自微颤,方才那一箭的余威似乎还凝滞在清冷的空气里。
      玄凛惊愕一瞬,他拍去衣袍上的尘土,遮掩刚刚坠地的狼狈姿态,“七弟。”
      “皇兄,可是来看望父皇的,宫围重地,皇兄卸甲后再前往。”玄钧的话语如他目光一般冰寒彻骨,不带一丝温度。
      玄凛眯起眼,看清月光下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却更显清冷的面容。转而环视四周,发现跟随自己冲入宫门的精锐竟被不知从何处涌出的禁军和锦衣卫层层阻隔,而玄钧身后,殿宇的阴影之中,影影绰绰不知还伏有多少人马。玄凛心一沉,知道自己是中了计。
      “父皇醒了?”他手不着痕迹的握向腰间佩剑,向玄钧方向走去,“七弟在此拦我,是奉了父皇旨意?”
      玄钧并未回答,长弓交给身旁的侍卫,动作从容不迫。他抽出长剑,脚尖一点,动作迅捷如一阵清风,直奔玄凛而去,“皇兄今夜率兵闯宫,剑指乾清,已是死罪。”
      剑尖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玄凛急退半步,腰间佩剑出鞘格挡,“铛”的一声震响,两剑交缠,四目相对。
      “玄钧!是我小瞧了你!”
      玄钧不语,身如幻影,在凌厉剑光中穿梭自如,月白袍袖翻飞,每一次格挡、闪避都恰到好处,冷静得令人心惊。
      玄凛攻势不减,眼角余光扫视。只见宫墙之上,檐角之后,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弓箭手,冰冷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全都对准了他。他带来的精锐已被数量更多的禁军分割包围,陷入苦战,败象已生。更远处的宫墙后隐约听见呼喊声和不断移动的火光,正有更多兵马源源不断涌来,将他这支孤军彻底困死在这片广场。
      “你和父皇联手做局?”玄凛咬牙,剑势愈发狠戾,试图逼近玄钧,擒贼先擒王,“不对!是林修远!”
      玄凛分神之际玄钧的剑尖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直取他腕间。玄凛慌忙格挡,玄钧却出掌击在他心口,玄凛吃痛后退几步,剑抵在青石地砖之上,才使自己没有倒下。他啐了一口,抬臂擦去嘴角流下的血污,玄钧的剑已抵在他颈间。
      玄凛咧嘴一笑,在火光的映衬下到添几分邪气,“你有本事就杀了我。”
      玄钧的剑不偏不倚,“自是要杀的,但不是现在。把解药交出来。”
      玄凛随即一愣,“你还派人在我府上安插了探子?手伸的到挺长。”
      “何须探子,一猜便知,他每月固定时日不惜抗旨都要去你府上一趟,除了你那些下作的伎俩还能是什么?”
      玄凛无视抵在喉间的剑,站了起来,“我下作?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城中的流言最早是你放的吧?目的就是为了回京。那夜巷道刺杀……谁知是不是你的苦肉计?”
      他似想通了什么,看玄钧的眼神变得玩味又戏谑,一步步靠近玄钧,“林修远与我虚与委蛇饮下毒酒,换我放松戒备,换我信他投诚,换我将破绽一一透露给他!我本以为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闹了半天竟是在为你铺路。”
      他烦躁的啧了一声,有些后悔当初不该动那恻隐之心,只一瞬理智压过情感,他恢复戏谑的神继续道:“可他知不知道,他忠心辅佐的七殿下,早在江南便私截了地方官员与梁冀往来的密信?知不知道你故意压下线索,甚至暗中推波助澜,就为等今日,等梁冀狗急跳墙,等我按捺不住兵围皇城,你好一举拿下,既除了我,又扳倒东宫,还能在父皇面前演一出护驾平乱的忠孝戏码?!”
      “他又知不知道,你对他是何等心思?”
      “你猜,若他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利用苏家旧案,利用他的情感和他的性命来成全你的野心……又一边对他心怀着那般不堪的觊觎,他还会不会跪在你面前,称你一声殿下?”剑锋瞬间划破皮肤,渗出一线血珠滚落在他凌乱的衣襟上。
      玄钧眸光冰冷,“我与他如何,用不着你费心。”
      “是么?”玄凛手背挑开剑尖,“你是不是忘了,你姓玄,你是大齐的皇子,他不过是一介臣子。对自己亦师亦父的臣子,存着悖逆人伦的妄念,这样的你也想登帝?”玄钧呼吸一滞,想起林修远的血海深仇因他父皇而起。正愣神之际玄凛抓住时机一剑已出,剑光如蛟龙出海,杀意尽显,“玄钧,你太贪心了!”
      玄钧后撤格挡,火星炸裂,身影一触即分,再看时他已于几步外站定。“你不会懂,也不需要懂,将解药交出来,我便送你上路。”他身形微动剑光乍起!剑如白虹贯日,直取玄凛咽喉。玄凛侧颈翻身躲避,剑尖擦着肩胛划过,蟒袍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渗出一大片血迹,马上与他的玄色蟒袍融为一体。
      玄凛看着玄钧腰腹的血迹将他月白衣袍染成艳丽的红色,他笑着抬手擦去溅到唇边的血珠,完全没了往日皇子般的仪态,眼中是压抑多年的兴奋与疯狂。“怎么还是这么愚蠢,自然是 —— 没有解药。”
      “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玄钧声音低沉,剑招陡然转变,不再留任何余地。剑光如雪崩倾泻,玄凛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攻势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瞬间添了多道伤口。
      几番交手后,玄凛仰面躺在青石地砖之上,温热的液体不断从伤口涌出,浸透了蟒袍,在身下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他望着头顶那片被宫灯和火把映照得泛着诡异红光的夜空,扯出一个破碎的笑,血沫从嘴角溢出,“咳……真是…不甘啊,死在你手上,我还以为……今日来的…会是林修远……”
      玄钧站在他面前,月白的衣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如雪中倾倒的朱墨,黏腻地贴在身上。他手中的长剑垂指地面仍在滴着血,冷冷的看着这个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却从无任何亲情的兄长。
      难过吗?说不上,但看着素来讨厌的兄长此刻正倒在血泊之中,只觉得心中一片悲凉。
      “他不会来,喝了药睡下了。”
      玄凛呛咳起来,“咳、咳,你倒是……护他护得紧,是怕他……看见你这副模样?”
      “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若我不贪那一时妄念,何故被你二人戏耍,沦落至今。可笑,可笑我竟以为……咳咳…”他剧烈的咳嗽起来,唇边溢出更多血沫“……不曾想我看错了林修远,也看错了你。”
      他挣扎着抬起一只手,用尽力气攥紧了玄钧染血的下袍,“七弟啊……”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嘲讽,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怜悯。
      “你我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父皇手中的棋子……他今日用你来除我,来日……来日便会用别人除你!你以为……林修远能逃得过?他那样的人……父皇岂会容他……活到新朝?!”
      “你…你好自为之……”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血沫里,模糊不清。攥着袍角的手骤然脱力,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玄凛涣散的目光费力地聚焦,试图看清居高临下望着他的那个人。
      啊……输了。
      彻彻底底。
      他这一生,似乎都在争。
      依稀记得,小时候在御花园里,他踮着脚,努力想摘下那枝开得最盛的牡丹,献给母妃,盼她能对父皇展颜一笑,换来片刻垂怜。可父皇的目光,总是越过他们母子,落在更远处……那个女人的身上。
      宁妃。
      那个名字几乎夺走母亲所有恩宠与希望的阴影,是他童年里最深的刺。他记得母亲夜半的低泣,记得她如何在父皇必经之路上“偶遇”,如何小心翼翼地献上精心准备的糕点,记得她逐渐黯淡下去的眼神,像被风吹熄的烛火,也记得自己紧紧攥着小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的细微痛楚。
      母亲只是垂着眸对他说:“凛儿,有些东西,争是争不来的。”
      后来,宁妃死了,苏家倒了。他以为阴霾散了,母亲会开心。可没有。东宫立了,他的大哥,那个在他看来庸碌怯懦的玄承,仅仅因为嫡出的身份,就轻而易举地占有了他渴望的一切,父亲的关注、群臣的叩拜、那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储君之位。
      凭什么?
      就因为他母亲是皇后?就因为他出身正统?
      他不服!
      从那一天起,争,就不再是为了母亲的眼泪,而是成了刻入他骨髓的本能。他要争一口气,争一个也许,争一个本该……或许可能属于他的位置。
      他经营势力,结交武将,拉拢朝臣。他学着揣摩圣意,玩弄权术,将人心视为棋子。他看着太子在舅族的庇护下虚张声势,看着老二玄瑾怯懦如鼠,看着老五玄烨醉生梦死,看着老七玄钧在冷宫里无声无息……他一度以为,自己才是那个最清醒、最有实力的棋手,一切也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林修远的出现。
      那个清冷如玉像山巅积雪,又锋利得像出鞘寒刃的男人。
      初时,他以为那不过是老七从冷宫里带出来的一条有点聪明的狗,一个有趣的猎物,后来他发现或者他是一件趁手的兵器。他想把这件兵器从老七那个废物手里夺过来。他抛出饵,设下局,看着他挣扎、权衡,最终乖顺地走向自己。
      看他强作镇定地饮下那杯所为的毒酒,看他在东宫与自己之间周旋时那份孤绝的伶俐,看他偶尔流露出的、与那副冷静外表极不相称的破碎感。他甚至……甚至对他生出一丝罕见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欣赏与怜惜。
      真是可笑。
      原来那看似被迫的饮鸩,那小心翼翼的投诚,那所有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林修远的心,从未有一刻偏离过玄钧!他所有的算计和狠毒,以身饲虎的决绝,都是为了成就他那个从冷宫里亲手带出来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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