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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同心 玄钧披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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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钧披着一身暮色归了府,廊下已掌了灯,他步履匆匆的穿过垂花拱门,无视与他问安的仆役,直径往林修远的偏远走去。
林修远屋内药气弥漫,混杂着安神香清苦的味道。他靠床而卧,肩披一件浅灰外袍,手执书卷神情专注,见玄钧进来,他放下手中书卷,欲起身行礼。
玄钧快步上前抬手制止了他,“先生有伤在身,不必多礼。”他拖过张椅子坐在床榻边,目光柔和的看着林修远,“可用了膳?”
林修远摇摇头:“还未曾。”玄钧忙招呼门外的侍女“去将厨房温着的粥端来。”转头温言道:“给先生备着燕窝粥,最是补血益气。”
没一会儿,那侍女去而复返,玄钧接过他手上的粥,执起勺舀起粥试了下温度,递到林修远唇边。
林修远感觉别扭极了,他盯着停在面前的那勺粥,目光上移到玄钧修长的手上,最后沿着小臂一路向上看向玄钧的眼睛,玄钧正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林修远抬起右手想去接那碗粥:“殿下,臣……自己来便可。”
玄钧托着碗的手往远处一伸,轻松避开了林修远伸过来的手,目光意有所指的略过林修远缠着纱布的左臂:“先生一只手怕是不行”
林修远:“……”
林修远:“那叫下人伺候便可,殿下此举不合规矩。”
玄钧:“先生因护我而受伤,若此等小事先生都不许,学生心中难安。”
林修远:“……”
林修远是个极会抗辩之人,如今一下被玄钧噎住两回,他也有些不适应,他看着玄钧眼底关切的神情左右为难,拒绝的话在喉间滚了又滚,终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微微倾身,张口含住了那勺温热的粥。米粥炖得软烂,带着燕窝的清甜,滑入喉中,熨帖着空乏的胃腹,耳尖却攀上一抹薄红。
玄钧眼底掠过一丝得逞般的微光,动作愈发仔细,一勺一勺,耐心十足。一碗粥见底,玄钧取过温湿的帕子,自然而然地欲替林修远擦拭唇角,林修远眼疾手快的接过帕子,“有劳殿下,臣自己来便可。”
玄钧空了的手还停在半空,他悻悻的收回了手,将空碗转交给下人。
林修远仔细拭净唇角,将帕子搁在床边小几上,抬眼时已恢复平日沉静:“殿下今日去刑部,可还顺利?”
玄钧淡声:“一切顺利,审了几个市井混混,指认是梁冀府上管家做的。”
林修远蹙眉:“梁冀?”旋即又摇头,“太明显了,像是有人故意抛出的饵。”
“那先生是怀疑三哥?”玄钧边说边揭开林修远的被褥,将他的亵裤推至大腿处查看他膝盖上的伤。
林修远缩了一下,被玄钧一把捉住脚踝,“别动,给先生上药”,说着就见他拧开一盒不知从哪变出的膏药,仔细的涂抹在林修远膝上,膏药带着薄荷的清凉感渗入淤伤的皮肉,泛起些细密的疼痛,扎的林修远又疼又痒。
他偏过头,盯着烛台上跳动的火苗,声音尽量平稳:“想来想去,许是吧。但臣又觉着三殿下平日行事虽狠厉,此举过于直白,反不像他的手笔。”
玄钧捏着林修远脚踝的手不自觉加重了些许,涂抹伤药的指尖却轻柔,在那片青紫的淤伤上缓缓打着圈,揉按至膏药完全吸收。
他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声音平淡:“先生总是将他想得太过高明。或许他只是想将水搅浑,便能趁机摸鱼,又或者,他算准了,无论真相如何,这把火最终都会烧到东宫,烧到梁冀身上。于他而言,并无损失。”
林修远垂眸沉思,觉得似有道理,最终颔首算是同意了玄钧的说法。
玄钧上好药后,将被褥重新盖好询问道:“手臂上的伤,太医今日来换过药了吗?”
林修远:“上午时便换过了,殿下毋需担忧。”
玄钧又一次被他这疏离的态度推拒,心中不似滋味,指尖下意识地捻了捻被角,他最后只是轻叹一声,“明日想用些什么,我让小厨房做,天天喝粥想来你也喝腻了。”
林修远不知这两日玄钧为何把他当个琉璃盏似的捧在手中,侧着头看着他,想从玄钧那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寻找些答案。
可那目光中除了关切林修远再读不出其它,他心中暗叹许是那晚的刺杀惊着了他。
何止是他呢,自己那夜也是惊惧交加,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阴暗的巷道里。
他只得柔声道:“都好,全凭殿下安排。”
玄钧被这突然的温顺击中,心中那点郁结瞬间稍散,他接过侍女递上的药,试了试温度正好后递给林修远,“先把药喝了。”
林修远苦着脸将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还未在口中散尽,门口有侍卫来报,“林大人,三殿下请您明日过府一趟。”
林修远心中暗算了一下时日,明日好像是最后一日了,这几日的突变冲击他居然将此事抛掷脑后,他刚要回答,就听见玄钧冰冷的声音:“去回了三殿下,林学士有伤在身,去不得。”
林修远抬手阻拦,那侍卫已经领命离去,林修远的手还搭在玄钧的小臂上,他收回手,抬眸却看见玄钧阴沉了下来的脸色。
“三殿下许是有要事……”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对上玄钧的目光,他也不知该作何解释。
“没什么要事比的过先生身体要紧,太医嘱咐了先生腿上的伤三日后才可下地。先生好生安养着。”
“不过是摔伤而已,并未伤着筋骨,不碍事的。”林修远垂眸不敢看他。
“不可以。”玄钧斩钉截铁的拒绝。
林修远沉默着没在开口,屋内的一时间安静极了,仿佛空气都凝滞,最终他点了点头:“臣……遵旨。”
玄钧脸上的坚冰这才化开,“病中莫要多思。”他仔细地为林修远掖好被角,“夜深了,先生好生休息。”
目送着玄钧离去,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修远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也不知那同心酒的滋味究竟如何?
翌日清晨,玄钧果然早早便来了。亲自侍奉了林修远用了早膳,又换过药,絮絮叨叨叮嘱了半晌休养事宜,然后才在陆英催促下去了刑部处理公务,林修远当真哪都没去,卧床三日。
这日玄钧一大早就去了刑部,听闻京中流言有了进展,玄钧前脚刚出府门,林修远后脚就命人备轿去了三皇子府上。
玄凛依旧是那副闲散的姿态,一身玄色蟒服半倚在软榻之上,目光锐利的盯着缓步入内的林修远,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如同一只盯着猎物的黑豹。
林修远站定给他请安后,他一手支着头,微仰起下颌,淡淡道:“修远来了,赐坐。”
林修远觉得如芒在背,谢过后依言坐下,挨着锦凳却也只敢坐半边,脊背挺得笔直。
“殿下,臣前番遇险,未能及时赴约,还望殿下恕罪。”
“怪罪谈不上,你遇险的事我也听说了,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林修远摇头,玄凛淡然一笑:“这刺杀来的这样巧,我七弟又突然提前回京,修远以为这其中是否有何干系?”
“殿下是说,此事乃七殿下所为?”
玄凛不以为然的笑着:“不然呢?听刑部说你可是忠心护主为我七弟挡了一刀。”
“若说那刺杀不是他安排的,便是你二人连起手来做戏与我看?演的一出背盟诱敌?”
林修远心头一沉,紧抿着下唇。
“修远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林修远皱着眉头,似在回忆,“殿下,臣也是如坠雾中,当夜险象环生,刺客招招致命,全然是搏命的打法,刀锋所向,确是要将臣与七殿下皆置于死地。若是七殿下所为,七殿下又何故在场呢?”
“可若不是七殿下所为,那一刀臣不挡,七殿下真殒命在臣眼前,臣纵有百口,又如何在御前前自辩?”
玄凛一手托腮,姿态慵懒,点点头,从鼻腔里发出轻“嗯”一声,“可我七弟,本该次日午时,由礼部官员迎入朝阳门。为何他会提前一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南暗巷?”
“而你,我的谋士,又为何会在同一时刻,出现在同一个地点?”
林修远闻言,并未立刻作答。他能感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玩味。玄凛的姿态越是慵懒随意,那问题里的刀锋便越是淬着冰冷的寒光。这根本不是询问,这是一场早已预设了答案的诘难,是看他如何在这无形的网中徒劳辗转。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如浸了雪的刀锋,平静而冰冷地看向玄凛,“臣若说是巧合,殿下可会信?”
玄凛维持着慵懒的姿态,目光却像带着实质,仔细地描摹着林修远脸上每一寸冰冷的平静,欣赏这份不恭顺的真实性与成色,他玩味的笑着:“信,你说的我便信。”
林修远微一颔首,垂下目光:“谢殿下信任。”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凛那抹游刃有余的的笑容凝滞在脸上,预想中的对抗,解释都没有来,却得到了对方一个最冰冷的礼节性回复,轻轻将他精心布置的戏台硬生生的演成了独角戏。一股无名的怒火在心中悄然升起,然而还没等他仔细品味清楚这瞬间的错位,林修远却将话锋一转,“不过臣以为,此次不论是何人所为,倒都是殿下的一个机会。”
“哦?此话怎讲?”玄凛眉梢轻抬,好似兴致一般,懒懒问道。
“京畿动荡乃储君失职,加上京营器械一案,太子殿下现下怕是已经慌了神了,殿下您只管在逼梁冀一把,不怕他不反。”
玄凛闻言沉思片刻,缓缓站了起来,滚着金边的衣袍划过软榻边缘,发出衣料摩擦的声响,他踱步来到林修远身边:“修远此计甚毒……只是东宫空悬,帝心难测,新太子是谁还未可知啊。”
林修远侧过脸来,并未抬头与他相对,只是将目光落在了玄凛的外袍纹样上:“若殿下救驾有功呢?殿下手握部分京畿兵马,其余皇子如何与殿下相抗衡?”
玄凛凝望着他那低垂的眉眼,目光试图透过那浓密的眼睫,去攫取其后真实的意图,却只能看见一个冰冷的侧颜。
“如何逼得梁冀出手?”
林修远垂眸沉思:“臣倒是有一法子可以一石二鸟,就是不知道殿下能否办到。”
“你只管说,本殿自会思量。”
“如今京中流言正盛,七殿下奉旨查案,若殿下您能暗中放出些关于苏家是被构陷的铁证出来,这事便是想捂也捂不住了,到时陛下雷霆震怒,必然会拿梁家开刀,也会迁怒七殿下办事不利,若逼反了梁冀那便是殿下您的机会。”
玄凛将他的话细想了一遍,他眸光深沉的看着林修远,他原以为那场刺杀林修远护主是与玄钧还有旧情,可他今日这计策明显是想将玄钧也置于死地……林修远,你一改往日温吞的作风便是为了拿到解药好早点离开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心底某个他自己都未曾仔细辨明的角落,泛起一阵尖锐却陌生的闷痛。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骤然伸手,用力捏住了林修远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眸光中闪过一抹痛苦神色。
他皱着眉头,语气亲密的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却又字字透着无尽冷意“修远啊,你就这么急着想离开?”
林修远被这突如其来的手钳制住,下颌上传来清晰的疼痛感,他看着玄凛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之色,心中倍感荒谬。
“臣的命,自饮下那杯酒起,不就是系于殿下之手,系于那问鼎之日么?臣如此也不过是想让那一日,来得快些罢了。”
玄凛的力道骤然加大,指尖几乎要嵌进骨肉里。看着对方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眼睛。
“哼。”
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沉冷的嗤笑。
他猛地甩开了手,像甩开一件烫手却无趣的器物。
林修远的脸偏至一旁,下颔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的红痕,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
玄凛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沉默须臾后抬手击掌,侍女端着托盘进入,还是那一个小玉杯。
林修远抬手谢恩准备去端起那玉杯,但他牵扯到了左臂的伤口,闷哼一声,手一抖,玉杯应声而落,碎裂在地上。
林修远忙起身跪了下去,膝盖触地的一瞬间他眉头紧锁,倒吸一口冷气。
“殿下恕罪,臣牵动旧伤,并非有意……请殿下恕罪。”
玄凛就在两步之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不可捉摸,不知在想些什么,林修远在地上跪了好半晌才听见他沉声开口:“去为林学士换一杯。”
林修远扶着椅凳艰难起身,膝盖上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新换的玉杯很快奉上,他垂眸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他饮过酒后声音还带了些微哑:“殿下,臣身子不适,若殿下无其他吩咐,臣便告退了。”
玄凛转身回到软榻之上,背对着他不耐烦的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