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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看着世界末日的来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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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复活佳节,不少留学生趁大假回港省亲,故我被迫挨了张贵登天的头等机票,在复活假前夕,像逃难似的回到香港。
在机上我不停地喝酒,不停地睡觉,像是醒了便喝,喝了便睡,一眨眼间便过了十二个小时,回到香港。
我疲惫地步出机场,截来出租车回到我的寓所。沿途只见街上人头涌涌,连续四天的长假期,学生更有超过一个星期的大假,当然人人联欢庆祝,通宵达旦。
只除了我吧,寂寞一个待在家里,呆呆地看着电视,喝着闷酒。
想起去年这个时候,我跟邱嘉敏及小刘一行人到日本去赏樱花、浸温泉,那时的我是多么快乐,是天之骄子,被众女郎抢着讨好。惟一的烦恼是担心买不到大姐要的巧克力当礼物,回家会被极刑侍候。
为何现在的我会心碎如此?就是为了宁静,她是我生命中的魔女,害我伤心痛苦,自尊扫地。
我拨电回我在英国的寓所,试试看有没有人会给我留言。输入密码后,话筒中传来:「你有三条留言讯息。」
我心一跳,会不会是宁静?这才想起宁静不会说话,那能留言?把电话挂断,改打开电子邮箱,有十多封新邮件,只可惜,没有一言半语是由宁静寄来的。
如上次一样,我失踪了,她也不会主动联络我,像是我要来便来,要走就走,她不会在乎,亦不会希罕。
张言声,你道自己魅力无边,在宁静眼中却只是一堆地底泥,还在自吹自捧,简直不知羞耻,不知所谓。
我的自信自尊已被宁静完全摧毁。
我照着镜子,看到镜中的我形容憔悴,我叹口气,着手刮了满脸的腮胡,洗了脸,决定出门到中环的酒吧,在热闹的人群里呆坐着,或许能感染一点人家的快乐吧?
「张公子,很久不见了,还好吗?」上次我失意时曾每夜来这酒吧光顾达两个月之久,故已跟酒保混熟。
我牵一下嘴角强笑,「小刘呢?他昨夜跟女朋友也来了,今夜他会来吗?」
我耸耸肩,老实说我不知道,因为并没有告诉他我回来了。想到我信心满满地追到英国,却失意而回,这个脸,即使是对着老友小刘,我也丢不起。
叫来一杯又一杯的酒,我静静地喝着,看着夜幕低垂,而却愈夜愈美丽热闹的这儿,连大街的斜道也挤满了人,随着酒吧的音乐舞动。我又唤来一杯酒,酒保劝道:「张公子,不要喝太多,伤身。」
心已被伤,也不在乎身会不会伤了,我苦笑,举头把酒一饮而尽。
「言声?」在我迷糊之间,有人拍着我的肩膀,「你没事吧?」
我抬头,只见一长发美人摇晃着我,我努力地张开眼睛,终于看清来人,「喜儿?」
她取走我的酒杯,灌了我一杯橙汁,「喝这个解酒吧。」
我其实也没那么醉,我深呼吸口气,竟觉得没之前那么难过,我笑道:「没有约会?」
「当然有啦,不过看你那么凄凉,总不能丢下你自生自灭吧。」我哭笑不得,想不到人称张公子的我,现在只落得凄凉二字。
「怎么了?小刘说你陪宁静到英国去了,为什么现在又在这儿?」我伏在桌上,答不出话,你要我怎么说?难道大锣大鼓地宣扬我失败了,我失恋了吗?
「吵架了?」我不语,喜儿燃起烟,我避过吹来的烟雾,她连忙改吹向别处,笑道:「对不起,希望你不介意。」
我笑笑表示不介意,「这个对健康没益。」
「难道喝酒又很有益?」我无奈,只得苦笑。
「真想不到,一向高高在上的你,竟会追到英国去。」喜儿喷出口烟,感叹地道。
「因我对宁静是真心的。」
「真心?」喜儿一笑,「不是赌气?」
「绝对不是赌气。」我连忙摇手澄清。
喜儿看着我,微笑道:「记得吗?你跟我在一起之前的那个女朋友是谁?」
我一怔,用心地想了想,「是洋女郎莉坦妮。」
「记得那时你是怎跟她分手的吗?」我摇头不答,过去了的事,我不认为有重提的必要,而且一个人基本的口德我还是有。
「你是避她避到洛杉矶去了。」
「是吗?」我装傻。那个莉坦妮是真的恐布,交往时我到那儿她跟到那儿,比冤鬼更缠人。
「你知道你走后,她怎样说?」
「我不知。」我真的不知道,分手后还能当朋友的前女朋友就只有喜儿一个。
「她说她是故意的,因为当初交往时你都是冷冷淡淡的,随时失踪半个月也不为奇,她只得对你抓紧些,却反而发觉你会焦虑烦恼,她深觉有趣,到后来已无关情爱之事,只为了捉弄你,把你死缠活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那样吗?我倒没有想得那么深,只觉那女子疯了,逃得便逃,避得便避。
「你是用这种心态来对宁静吗?」
我否认,「当然不是,我是真心喜欢她的。」
「那你怎去看莉坦妮那种行为?」
我呆着,喜儿想说的是现在的我跟以前的莉坦妮一样,不是赌气捉弄,就是疯子的行为,根本不是爱情。
「其实我想问一个问题很久了,你爱过人吗?」
在我快要二十八年的人生中,女朋友多如银河星宿,怎会没有爱过人?当我快要理直气壮地回答时,邱嘉敏在分手时跟我说的话却突然闪进我脑海:「你爱过我吗?没有,你甚至连怎去爱人都不懂。」
我爱过人吗?这是肯定的,每一个女朋友我都爱过,或许深浅有别,但都是曾经全心全意地爱过的;但我懂得爱吗?我懂得爱她们吗?如果懂得,为什么每个女朋友跟我分手时都恨不得将我大刀切成一百份?
想到宁静一次又一次的拒绝我,显然我仍然是不懂得去让她明白我的爱意。
我像傻瓜般呆着,喜儿继续道:「除了外在条件外,你还爱宁静那儿?」
我精神一振,总算有个问题我懂得,正当我想大声朗读时,她阻止了我,「你横冲直撞的追求,以为是爱她的表现,那我问你,她渴望的是怎样的恋爱?她希望她的伴侣是怎样的人?她过往恋爱了几次?为什么要分手?」
我一题都不懂得答,只得张着嘴像条金鱼一样,「就一般追求者来说,这些问题应该不难解答,不是吗?」
我如遇救星一样,扯着喜儿的手袖,「那代表什么?」
「以你的条件来说,配她是绰绰有余,她应该是像中了头奖般的接受你,那知她不识好歹,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难道你还要低声下气地跟着她的步伐?当然不行,主导的人一定要是你。」
她的一番话简直是说到进我心坎里,但,为什么却如嘲讽我一般?
喜儿知道她说中了我的心事,轻声道:「如果宁静不是哑巴,你不会如此的。」
我愕然,抬起头看她,「我观察你们很久了,老实说,言声,我认为你从来没有尊重过宁静。你打从心底里看轻宁静,觉得你是纡尊降贵地爱她,因为她是哑的,你没嫌弃她,她根本没资格来拒绝你。但是,」她看我一眼,「即使是一个普通的哑巴,也值得拥有完全的尊重,更何况宁静她并不普通,或者说,她非常出色。」
我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再一次,喜儿让我认清了我的自大自满,我反驳无从,只得让她继续数落我。
「全香港有那么多跳芭蕾舞的女孩,但有几多个可以当上本市唯一舞团的首席独舞员?又有几个能赢得法国芭蕾舞大赛冠军?又有几个可以到英国皇家芭蕾舞团当女主角?反观你呢,在我们这一群人中,你是出色的,但全市有几多个医生?数也数不清吧。」她顿了顿,不留情面地说:「相对下,言声,其实你只是个平凡的人,那为什么宁静非要接受你不可?」
我震惊得无已复加,喜儿的一番话,把我完全地敲醒,平凡的人!一个平凡的人!
我苦笑道:「原来是我高攀了宁静。」
「跟你说了一大堆话,你怎仍笨拙如此?」喜儿低声喝道:「我想说的是条件并不重要,如果真心地喜欢宁静,便要拿出真心去了解她,不要一味的自以为是,尤其是你那不要得的登徒子行为。」
我一跳而起,「你怎知道?」
喜儿给我一个超大的白眼,「你当我们全部是盲的?」她拍拍我的手,「我相信你,言声,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从未看过你那么的喜欢一个人,我相信你对宁静的感情。但是,你有想过吗?你从没有一段感情是长久的,那么多年来,你的女朋友来来去去,你都说你们感情淡了,那你有没有想过,会不会你对宁静的感情,也只是一时?」
「不。」我激动地叫道。
「你最喜欢道的性格不合、兴趣不合、意见不合呢?难道没有影响?」
我被她抢白得根本来不及发言,但我自己却最清楚明白,我对宁静的感情,既然能跨过语言的界限,还有什么合不来可以挡得住?
看到我非常愤恨的神情,喜儿轻松地耸耸肩,「你不能怪我,我只是说出了所有人的想法。」她用手托着头,「你怎去证明?怎去让她相信?」
我即使不是哑巴,但却还是说不出话来,终于茫然地道:「难道把我的心刮出来?」
喜儿哈哈大笑起来,「你刮出来给我看有何用?」这时她转过话题:「那你还回不回去?」
「当然,复活假完结前便要回去。」我答应了郑医生当三个月代诊,断不能说不干便不干。
「那努力吧,希望下次你回来跟我们聚会时,宁静也会在场,而且是心甘情愿,而不是被某人强拐而来的。」
跟喜儿道别之后,我回到家里呼呼大睡一觉,醒来时只觉精神爽利。
宁静,我就是死缠难打的,决不死心。或者现在你并不爱我,但只要让我继续爱你,或许终有一天会感动你,让你接受我。
下了这个决心之后,我整个人不再混沌,在难得回来的几天,争取时间处理一下医务所的事。
回到医务所,竟遇到了小关,「趁放假回来?」
「是的,顺道处理一下公事。」我点头,「你呢?有假不放,难道患了劳碌病?」
「今个月的账目我还没空看,只得今天回来。」
「今个月的账目不是轮到何小姐来查核的吗?」
「何家玲?她现在只挂住谈恋爱大事,账目小事只得放到一旁。」
「谈恋爱?」我讶异地叫起来,「那个眼高于顶的女人会谈恋爱?对像是谁?」
小关嘻嘻地笑,「你猜也猜不到,是小陈。」
我大叫:「小陈?她不是很讨厌小陈的吗?」
「那就是小陈的厉害呀,何小姐处处针对,他却低头哑忍,竟然如此赢得美人归,实在佩服。」
我笑道:「记不记得李氏小开是怎样追求何小姐?」
「怎会不记得,天天送花送了半年,管接管送,处处巴结,仍不得要领。」小关扬起眉,「还有那个徐大律师,在电话里唱情歌,却被何小姐送到电台去播放,当真可怜。」
「何大美人的追求者,如果要算的话,真是怎也算不清。」我仍是不能置信,「谁想到会是小陈。」唉,短短两个星期,小陈在何大美人眼中由肥呆子变成了情人,而我跟宁静双宿双栖的日子却还是遥遥无期。
「她以前道选男朋友必需具备马哥的成熟、我的热诚、你的活泼,之前那些追求者,条件无论如何好,她也不入眼,原来她喜欢的还有小陈的忍耐力。」他顿一下,「说不定还有他的大肚子呢。」
我们大笑起来,「待我下次回来,定要他们请我喝杯媒人茶。」
跟小关查完帐后,咱们哥儿俩抓了小陈出来吃饭,对于他跟何小姐的好消息,他一个大男人还羞答答地脸红,笑得我。
我问他:「怎么把何大美人把上手的?」
他抓了抓头,「也没有什么...」我跟小关好奇极了,连忙催促他说下去。
「有天家玲在公司发胃病,我刚巧碰见,便给她开了胃药。她又粗心大意,又食不定时,那我一向喜欢煮食,便替她也准备了一点。本来她很反感的,但后来知道我真的为她好,才肯接受。」
小关吹吹口哨,「用美食来打动美人的心吗?好计。」
小陈正式地道:「不,是用真心,让她知道明白我对她的心意,知道我是真的关心她,爱护她,愿意让她依靠,希望能替她挡去风风雨雨,让她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我感动得差点也爱上了小陈,马上跟小关把他刚才那番话抄起来,「示爱佳句,一定要铭记于心。」说不定喜儿所说的证明,便是小陈这金句呢。
参考小陈的成功个案外,不忘吃了顿丰富的晚餐,受够了英国那边难吃得出奇的料理,回到香港,简直是回到人间天堂。
饭后返家,才想起没有听过电话留言,那知原来竟已多得把留言箱也挤爆了。
我逐条收听,大部份是来自林安仁,我回电给他,他道:「回了香港也不开手提电话?」
「只回来数天,懒得应酬。」我好奇,「你怎知道我回来了?」
「是你三家姐的朋友说在机场见到你。喂,你见过你三家姐吗?」
「明天晚上约了姐姐们回老家吃饭。」我打趣,「怎么了,还摆不平我的三家姐?」
他长叹口气,「我从没见过像她如此骄傲倔强的女生,那次我只是跟她说道理、谈事实,她竟说我不尊重她,反脸比翻书还快,还一气就气到现在。」
「对付我那三位姐姐,绝不能像老师般跟她们说道理,否则她们认为你大男人,不可一世,会让她们反弹的。要像我这样,口里说是,背地办事,外加嘻皮笑脸才成。」
「又不见你能对宁静这般?」
我一怔,算吧了,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男人,大男人的自尊心始终是免不了,尤其是对自己的女人。
即使我跟我三个姐姐相处得如鱼得水,但却在宁静处一再惨遭滑铁卢,显然不能当个称职的女人专家,而且只怕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了解女人这种生物,何解?因为她们是茶煲之最!
我自嘲地笑起来,「唉,不要听我的话,你看我就是失败的样板了。」
「说个宁静的消息给你知,换你安排我跟言音见一面如何?」
「你想我给三家姐宰掉吗?」
「我人头保证消息绝对惊人。」
我心痒难奈,「好,成交。」
「宁静跟伦敦芭蕾舞团签了合约,在六月公演的剧目后,仍会继续留在那儿效力。」
我差点吓掉了电话筒,「喂,还在不在?」
我清清喉咙,「放心好了,明夜我会安排你跟言音见面的,再见。」
放下电话,我仍在惊吓之中,宁静,你真的如此绝情?
不,或许换个角度来想,可能宁静这个决定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而不是为了逃避我。我吁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却仍恨不得马上插翼飞到英国去。
终于我在香港只待了三天,便回到伦敦去了。
回到伦敦,是个大清早,当然仍是下雨,而且气温骤降,只得五度以下,我冒着冷雨跑了两条街,回到艾里公寓,略略梳洗,便马不停蹄赶回唐人街的诊所当诊。
数天假期,病人一下子蜂拥而至,我忙得连饭也没顿吃,一直忙到下班,一踏出诊所门,又是那讨人厌的雨。
不能理解为何英国人能若无其事地在雨中走着,连伞也不打,难道不怕秃头?我发誓明天一定要买一把折伞放到公司包里,担保随时管用。
我尝试电召出租车,但竟要等一小时才有车,迫于无奈下惟有冒着雨跑了十分钟才到地铁站,地铁站里的阴气却让我直打喷嚏,好不容易才挨到了阿特基提东站,我又得要在雨中跑两条街才回到寓所,这样不感冒才怪。
我洗了热水澡,喝了口茶,感到头重身冷,喉咙痒痒的,替自己量了体温,竟有39度。我身软脚软的去找药吃,才发觉原来上次宁静受伤时,我把所有的止痛退烧药都给她了。
我累得连眼也睁不开,躺在床上大睡一觉,也不知过了多久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喉咙干涸,咳嗽连连,只怕再不吃药,患肺炎有之。顶着被拆招牌的风险,也只得到宁静处求救。
我瞄了瞄手表,是晚上七时许,宁静应该还没回来,我吁口气,想到现在我这蓬头垢面的模样,还是向马莉请求好一点。按了门钟,我虚弱地倚在门边等候,希望马莉千万要在,否则只好到楼下管理处求救了。
门开了,我用那乌鸦似的声音说:「可人儿,请问你有没有退烧药?」我用手抺抺快流下来的鼻涕。出乎我意料之外,门内之人竟是宁静,她一身黑色礼服,配着珍珠耳环,照得面如白玉,竟有别于平常的秀逸,而另添一股娇艳之态。
突然看到她那亭亭玉立之姿,我心顿时一阵急跳,跳得头晕手震,差点脚也软了。我拨拨我那凌乱不堪的短发,哑声道:「好吗?」
她微微一笑,转身找到药,看到我的病容,她皱着眉探探我的额,「你发高烧了。」
我虚弱地笑,「那你愿意帮我一个忙,替我弄煱粥吗?」身壮力健时的我也从不下厨,便何况现在病倒了。
她点点头,扶着我回到我的家,她道:「我先回去煮粥,吃过粥后才可吃药。」
她让我躺回床上,「你安心地再睡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我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眨眨眼以示明白。睡了也不到半小时,宁静便摇醒我吃粥,之后还体贴地喂我吃药,我感动得差点掉下泪来。宁静,即使你是茶煲,却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茶煲。
但愿我能有拥有这个茶煲的一天。
吃过药后,宁静替我量了体温,「38度,还未完全退烧。」她放了降温贴在我额上,「今晚好好休息,明早我再过来看你。」
我拉住她,「陪我多一会儿。」我期盼地问:「好吗?」她扬起眉,显然对我的询问感到惊奇,平常的我太过霸道,对她从不曾如此低姿态过。
「陪我,只此一晚,好吗?」我再度恳求她。
她低着头沉思一阵,才点头答应,我一笑,「谢谢你。」
「睡吧,吃药时再唤醒你。」
我眯着眼,看到她坐在我的沙发里,开着柔柔的音乐,静静地看著书。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她更为恬淡幽雅。
带着不可思议的安心,我沉沉地睡了,直到宁静替我更换我额上的降温贴,我才醒来。宁静见我突然睁开眼,吓了一跳似的,我笑道:「僵尸出炉。」对于我的顽皮,她无奈地抿嘴而笑。
一觉睡醒,全身大汗,洗过澡后,只觉精神一振,原来烧也差不多退了,全靠宁静的照顾。我说:「你是一个很好的护士,他朝你不再跳舞,告诉我,我一定聘请你当我的护士。」还是我张言声的私人护士,我在心里补充。
她不语,只递给我药,看到她一身打扮,我忍不住问:「你今晚有约吗?」
她顿了一顿,「是的。」
我大喜,低声叫道:「那你为了我而除消了约会?」却忘了我的喉咙正在发炎,弄得咳嗽大作,无奈下,唯有用手语再问宁静一遍。
她默默地看着我,好一会儿后才答:「大家是邻居,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如果是以前的我,我必定会叫“去他的邻居”,然后拉着她热吻一番。不过喜儿的话提醒了我:尊重!张言声,你要好好管制你自己,千万不要因色误事。
记着,尊重!
我抿着嘴,沉默一阵才道:「湖区好玩吗?」
「不错,风景颇幽美,只可惜天气不太好。」
「呃...,」我咳嗽一声,该死的喉咙痛,唉,今晚只得认命打手语,「听说威尼斯夏天时很美,不如我们暑假时去那儿一趟,好吗?」
宁静微微一笑,摇摇头,「我到过威尼斯好几遍了,你还是自己去吧。」
我一阵昏晕,又是摇头,又是拒绝。究竟她还要拒绝我多少次才开心,又或我要被她拒绝多少遍才死心。
实在是她有虐待狂,还是我有被虐狂,只怕谁也说不清。
她再道:「你还是回香港吧,不要再浪费时间在这儿。」
「不是浪费,用在你身上的永不会是浪费。」我激动得青筋暴现,心情影响下连手语都不通,像个傻瓜一样,短短一句话,却用了一分钟才比划完。
见到我的激动,她不安地往后一退,我想追上前,奈何脚软无力,竟然连人带被滚到床下,还撞到了头,痛得我差点流下男儿泪。
宁静扶起了我,我抓着她,想说话,却因咳嗽作不了声,只得放开手,比道:「我是真心真意地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
她抬起头盯着我,是那久违的愤恨目光,究竟我做了什么事,会让她生气如此?
我不求甚解,心急下又忘了如何做手语,只得挨着咳嗽也开声道:「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不想让你丢脸,让你嫌弃。」她瞪了我一眼,「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下去,再见。」转身便想离开。她一向是温温柔柔的,即使我常惹她生气,她却未曾说过如此负气决裂的话,我不禁呆若木鸡。
我宠她爱她都来不及,那里敢想那两个词语...等等,丢脸?嫌弃?突然,我如五雷轰顶,拉住她叫道:「是那夜,那夜你听到了我跟小刘的话?」
她不肯答我,坚持要走,我又病弱,拉不住她,只得动之以情,连忙边用力咳嗽十声,边惨叫着:「宁静,不要走。」
她却仍狠心地离开了我的房子,我当然不会就此罢休,我拖着病躯,死命地追到门外,那知...那知...,「你今晚就是约了他?」我心酸地用手语打道。
宁静垂头不语,反而是等在门外的史唐说:「张,听宁静说你身体不适,好了点没有?」
我强笑一下,「是的,全靠宁静帮忙。」
他亲热地看着宁静,「她乐于助人。」他身穿笔挺的保蓝色西装,显得他发更金,眼更蓝。再看看我,一身皱得像梅菜的运动服,乱得像鸟窝的头发,简直比乞丐还要糟糕,相形见拙。
张言声,你还有什么值得自高自大?
人家是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首席舞蹈员!连英女皇都看过他的演出!你拿什么跟他比?
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嗽,我觉得头又痛起来。我抚着头,用中文轻声问:「其实是我让你丢脸,让你嫌弃才对吧。」
宁静愕然地盯着我,我振作一下,比道:「但就算我让让不如史唐,我也不会放弃的,因为我是真心爱着你。」
史唐不笨,看到我跟宁静的样子,不难明白我正在跟宁静告白。他微微一笑,道:「请保重身体,我们要赶往酒会,先告辞了。」
「不。」我叫道,而且是用英文。
这时宁静公寓的大门打开了,「你们不是去了舞团办的酒会吗?为何仍在这儿?」马莉不解地问他们,转过头她看到了我,「咦?张公子?复活节你到那里去了?走得人影也不见。」
我没空理她,紧盯着宁静,我们三个人像僵了一样,一动不动,「呃...,有事不如进屋内才说吧,站在走廊不好看。」马莉打圆场道,但我跟史唐均不动,要看宁静意思。
宁静这时终于有反应,她道:「我跟史唐先走了。」看着史唐挽着宁静的肩,看着他们登对的背影渐渐离去,难道我终于失去了宁静?
「不要走,」我完全豁出去,用英文大叫道:「我需要你,宁静,请你留下来。」尽管此刻左右邻居均闻声而至,站在走廊等着看好戏,我也不怕,我再补充句:「我爱你。」
宁静,我如此当众求爱,将自尊自傲都踩到地上,你还会认为我嫌弃你吗?
她回头看着我,我心一跳,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再见。」她回我唇语,与史唐翩然离去。
而我,只得呆站在这条走廊中,看着世界末日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