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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宛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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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入宫当晚的事情,本打算灌醉他,谁知他的酒量出奇的好,千杯不醉。当他脱下龙袍摇摇晃晃向我走来的时候,心急之下,我一掌推出去,他听见声音把头偏向一边,匕首擦着他鼻尖堪堪而过。
立在原地半响,他说道,初儿,你刚差点要了朕的性命?说罢眼里幽幽暗暗光芒流转,我看不懂他的心思。是骊珠抢先一步,拉我跪倒在他跟前,请皇上恕罪,我家小姐不知规矩,又匆忙进宫……他一摆手,罢了,你到门口去守着。
等到骊珠掩上门,他说,初儿,我知你的心意,但是你已入宫来,我们是要做一辈子夫妻的。我很想回他,依礼帝后才可称夫妻,而我不过是一个妾氏,无此福分和他白头。可是想到书房里爹爹对我的一拜,和娘对我千叮万嘱要我一切忍耐,我终于没有开口。
不知道撑了多久,我才睡着。第二日醒来,身下是暖榻,身畔是温柔缱绻的龙颜,我一惊,他却用力搂住我,小声在我耳边说,“初儿,别胡闹,让尚宫大人们看了笑话。”
我不着痕迹的一瞅,周围密密麻麻的人,皇上,我故作娇羞的把头埋进他的颈间,“她们来做什么?”
皇上微微一笑,“各位尚宫大人,请容朕和爱妃更衣。”
“是。”为首的一个年长宫女,应声后带着人退出去。
“殷玄墨,你占我便宜。”我刚大了一个声阶,他立刻捂住我的嘴,“小声些,尚宫们就守在屋外,你敢直呼皇上名讳。”
“她们到底来做什么?”我一边尽责替他更衣,一边问道。
“呶,她们来拿那个。”他用手一指,
那是……我顺着他指的看过去,是血迹……
急忙上前翻看,褥子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仍象枝头盛开的蔷薇般直刺我的眼,瞬间便明白了,是你的血?看我呆呆的样子,他呵呵一笑,顺手也为我整整发饰,“朕乃万金之躯,怎可受伤。既然爱妃又不愿意,那朕只有自己想办法了。没有这个咱们可交不了差。”
说完,他忽然放大了声音,“进来吧。”
守在外头的人面无表情的走进来,在看到褥子上的东西时,眉开眼笑的去了。
娘跟我说过,初夜之事,我当时未放在心上,原来如此严重。轻轻吐出一口气,皇上的脸蓦然出现在眼前,“初儿,此事你知、我知,千万不可说出去。否则……”他比划了一个杀头的动作。
一个激灵,我立马跪下去,“谢皇上救命之恩。”
“小姐,小姐,快醒醒……”睁开眼,我看见骊珠关切的脸,让她扶我坐起来,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奴婢刚回来,小姐您刚才想是魇着了,听见你一直说,“皇上……血………”
“还听见了什么,”我立马追问。
“别的就听不清了,你胡言乱语,我急着把你叫醒,哪里敢细听呢。”她的头低下去,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叹口气,我问,“我爹说了什么?”
“老爷说,已得知太后即将回宫的消息,不过他怕太后下轿时问起后嗣一事,当众给皇上难堪,王家也不是好惹的茬,如若小姐有什么办法,应帮着照应过去。”
“别的呢?”
老爷说,“让你不要忘了自己进宫的原因。”
“知道了,我娘怎样?”
“二夫人身体康健,面色也比前些日子好些。”
见她答得如此顺溜,我双眉一斥,“我娘到底如何?”
她立马跪下,“小姐,是,是二夫人又病了,说想见你一面,老爷,老爷说不让奴婢说。小姐,二夫人的病乃是平常的感冒而已,老爷请了顾御医给看的病,我也亲自瞧过了,您别担心着急。”
心里料定她不敢骗我,便说道,“恩,下去吧。”
骊珠应声是,慢慢退出去,方走到门边,我唤一声,“回来。”她重新走上前来,“小姐?”
“宛芸那边可有消息了?”
“回小姐,没有,派出去的已回来了两拨,奴婢现在只等着沈大哥的消息呢。”
“沈连出去多久了?”
“估算着两个月了,应该快回来了”。
“一个小丫头倒挺能躲,”我言不及义的开口,“你说是她故意不想让我们找着,还是我们在白费力气呢?”
“小姐,奴婢以为她定还活着,悄无声息的就消失了,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你的话正是我心中所想,吩咐下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字一句的说道,“宛芸,就算你上天入地,本宫也要找到你。”
不知不觉到了日暮时分,骊珠吩咐宫人们把宫灯点亮。一盏盏宫灯燃起来,殿内立刻明亮了许多。
用过晚膳,翠言走上前来回道,“徐公公说皇上今日去了夕华宫,请云妃娘娘早些安歇。”
又是夕华宫?我脑海中浮现杨美人的脸,怎么最近皇上开始频繁去夕华宫了呢?
难道是因为盛雪?
我没忘记在秀女采选宴上,我的手指向杨美人那一刻,皇后脸上欲盖弥彰的一抹惊慌。而皇上则更值得让人探究,面对一张极为神似自己深爱过的人的面孔,竟然如一口枯井,波澜不兴。
我心下揣测,难道皇上以前对她的宠爱也不过是象我现在一样陪她做戏罢了?
记得听家里人说过,盛雪自小与淮阳王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却不知为什么,在她及笄之年的选妃宴上,她被皇上看中,选侍入宫,长宠不衰。后来因为巫蛊之事,她为保清白,自缢而死,萧家亦受到牵连,但是她死之后,她的贴身宫女宛芸就消失了,而且皇上唯一的皇子郁宁,一个月后就被送去了龙福寺寄养,说是此子难养,让他在佛主跟前修炼。一个两岁多的小娃儿又知道些什么呢,怎么也会被牵连进去?
三年之前,萧家正如日中天,爹爹又位极人臣,她会是因着什么样的目的入宫呢?入宫的前一夜,爹爹还嘱咐我,让我入宫之后不要去查盛雪之事,说是不要多管闲事。
暑期已过,天气渐凉,白日愈短,黑夜愈长。想了半夜,半梦半醒,始终毫无头绪。
不知什么时候,没捱住,踏实睡着了。醒来枕畔一张不该出现的神采飞扬的面孔,还是让我吓了一跳,“臣妾参见皇上。”我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和他打招呼。
“云妃,昨夜可是做了好梦,朕看你睡觉还笑着,想是有喜事,说出来大家同乐如何?”他一脸打趣的表情。
玄墨一开始总爱喊我,“初儿。”我抗议了好几次,他说,“那朕退而求其次,唤你爱妃如何。”
二者相害取其轻,我只得忍了,他每次一叫,我心里就疙瘩一大片,是不是以前他也这么叫过盛雪?
努力不去想盛雪,“皇上,臣妾是做了个好梦,可是怕说出来坏了你的兴致。”
“不妨,今儿,朕高兴,爱妃且说。”
“那可容臣妾先梳洗更衣,再细细说来。”
“好,朕等你。”
“皇上不去早朝了么?”我此话一出,立刻看到宫人们脸上扭曲的表情,似是想笑不敢笑的样子,转头又看殷玄墨,他一脸无奈,“朕的爱妃真是心系万民,但为夫的要说一声,朕是下了早朝赶过来见你的。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就是朕的心声。”
我稍稍迟疑了片刻,骊珠见我这样,上前说道,“小姐,已过了辰初了。”
看他走出去,我才问,“那皇上来了多久了?”
“皇上真的是一下早朝就敢过来了,奴婢本想叫醒你,可是皇上不让,还下令让奴婢们都去门外候着所以没才没叫醒你。”
我心下警铃大作,平日里一直警觉的神经,今日竟失了灵。还是怪我太没有危险意识了,倘若进来的是皇后,或是别的人呢?
一切打点完毕,我在镜子前照了照,蓦地想着殷玄墨听到我梦里情形的表情时,不由想笑,正了正脸色,才到前殿去。
“爱妃到底是什么好梦?朕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
“皇上,臣妾听闻太后即将回宫,昨夜梦见的是太后领着郁宁回宫了,他叫臣妾姨娘,臣妾抱着他高兴地笑了。”
“你说谁?”玄墨靠近我,又问了一遍。
在心里翻涌了千百遍,就是你儿子,有人生没人养的儿子,我不敢说出口,看他看向我狠厉的目光,我垂下头,“回皇上,是臣妾的外甥,小皇子郁宁。”
我说完只听皇上阴郁的口气快凝结成了冰,“那么爱妃想要如何?”
“臣妾想着太后快回来了,不如把郁宁接回来,他小小年纪……”
话尚未说完,皇上就拂袖而去,连允或不允都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