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淮阳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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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旋即替他倒满，玄墨拿起来又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搁到桌上，“初儿，王家如今已经太骄纵了，朕今晚就是要给她一点儿教训。”
我再次将他杯中之酒斟满，说，“臣妾，愿闻其详。”
玄墨抬头打了个酒嗝，说道，“朕下午去凤仪宫找皇后，恰巧有王家人在场，说起杨美人怀孕一事，王家人中竟然有人说若杨美人肚子中怀的是皇子，生下来便要由皇后抚养。想拿杨美人的肚子如今还没凸出来，她王家就打了这主意……”
他一说，我心中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只是温言而出，悄悄地在他耳边说，“皇上还是谨慎些吧，中宫无子，皇嗣艰难，皇后此举恐也属无奈。”
“也属无奈？自从父皇把这江山交到朕手上，谁不无奈？朕无奈当这个皇上，孟樊无奈成了淮阳王，王家无奈只得支持朕，太后无奈只得容忍朕，而朕若不无奈继续当下去，恐怕连命也保不住了。”话到此处，他言语已有哽咽之声。
“皇上您醉了，让小禄子扶您回崇政殿休息吧。”我上前夺过他手中酒杯，抬头，看到淮阳王正看着我，我对他微微一笑。
“不用，朕不过想找个人说说罢了。可是，总有一天，朕要他王家……”话未说完，宫中报时，酉时已到。
酉时一过，太后便开口说道，“夜深了，哀家车马劳顿，就不奉陪了，你们要是愿意就再玩会儿。”淮阳王亦跟着起了身，同皇上、皇后请了礼，同太后一同去了。
送走太后，皇上便说撤宴，小禄子上前询问，“皇上，今夜……”猜想他口中要说绮云宫，我忙大声说，“薛昭容，皇上召见。”薛昭容喜滋滋的上前来，我带着骊珠施礼后径直离开。不敢去看玄墨此刻的脸色。
他心中应该明白，皇后已在太后面前因着起居册参了我一本，今晚他又如此对皇后，王家明日一定会就此事找他说道一番。王家人虽骄纵，却也还得依靠着，他不能因小失大。
本该从宣德门经过的路，我却拉了骊珠走另外一边，骊珠跟在后面一直说，“小姐，我们这是何苦，舍近求远的。”我只不理她，快步走在前头。经过太液池时，听见一阵悠扬的笛声从太液池的左侧传来，宫中夜里多安静，今晚月上中天，清辉照人，不知是谁有这份闲情雅致，我好奇的借着月色一路瞧过去。
一个一袭紫衣的人正站在太液池边在吹箫，他的箫声宛转迂回，完全不象师父吹的那么清丽雅致。似是听见我的脚步声，他按下箫声，回头，看见是我，躬身行礼说，“淮阳王参见云妃娘娘。”仍是去年我记忆中温文尔雅的公子形象，那时候凌烟阁还被人看守着，那时候是我进宫第二日。
有侍女送来锦盒一个，我打开是一方素笺，上面端端写着，明夜，凌烟阁，朋友畅叙，勿忘。
我拿着素笺怔忡，在宫中我还有怎样的朋友？而且凌烟阁是当年盛雪的寝宫，自从盛雪事发，凌烟阁就被看守着，连我进宫当日，也不过就在外面瞧了一瞧。
收拾停当，我甚至忘了嘱咐骊珠如果皇上来要说什么说辞，就急匆匆的赶去凌烟阁，我一个人走进去，走进一段我茫然不知的故事。
凌烟阁里并不杂乱，连桌上都没有一丝灰尘，门窗大开，纱帐随风轻轻摆动。仿佛这里经常有人来。
走进内屋，我迎面看见一幅巨大的画像，是盛雪在跳舞时的样子，笑嫣然，舞翩翩。
只是斯人已逝，想到此，我不禁要叹一声。红颜薄命。
我隐约记起母亲提起，说本来淮阳王欲娶盛雪为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她及笄时就被选入宫了。
正想着，门外忽然有宫人高喊，“皇上驾到。”
我一惊，心里明白定然是中了谁人的计策。私闯凌烟阁，可是不小的罪过。
宫人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我身上层层叠叠的冷汗涌出来，四下查看，凌烟阁里并无躲藏的地方。忽然左边的书柜移开了，有人伸手把我拉进后面的暗阁里。
我回头，淮阳王的脸在黑暗之中一点一点出现在我眼前。
外面的人似在找什么，混乱了一阵就安静下来，最后我听到皇后的声音，夹杂着哽咽，说，“臣妾分明看见云妃走进来。”
直到外面一点声音也没有，我才开口，“王爷，您怎么在这里？”
他按动开关，走出去，说，“走吧，初云。看我不甚明白的表情，他又说，皇后控诉你私闯凌烟阁，虽然在这里没找到你，但是此刻他们定是摆架去了绮云宫。我送你回去。”他眉目里映出星星点点的关切。
“可是，皇上肯定不想看见臣妾和您一起。”我抬眼看他。
“这个时候，只有我能救你。”说罢，他拍了拍手，太后的贴身宫女锦鸢从门外施施然走进来，她俯身行礼时说，“云妃娘娘，这么晚了，您怎么会私闯贤德殿，莫不是在宫中迷了路，请让奴婢送您回去。”
听她说完，我问，“为什么？这宫里想要我性命的人很多。”
他沉默良久，才说，“因为你是萧初云。”
站在太液池边与他并肩站立良久，我仍会记得，被皇后告状那夜，他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是萧初云以及语气里的慎重和小心。
“夜寒风露大，王爷风尘仆仆而来，何不早些歇息。”我微微说道。
“经年如此，早睡倒睡不着，刚被太后唠叨了许久，出来图个清静。”说完，他自嘲一笑， “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清静地儿，还被娘娘发现了，看来我与娘娘倒真是有缘呢。”
“看来这里是王爷的地界，是初云无礼打扰了。”
“如今这宫里，哪还有我的地方，娘娘莫要折煞孟樊了。”他看见只有我主仆单薄二人，不由奇道，“如此良宵美景，皇兄岂会舍云妃娘娘而去？真是意外啊。”
“王爷玩笑话，初云虽宠惯六宫，但也不是与皇上形影不离。况且六宫粉黛众多，圣意难测，不敢妄自菲薄。”
多些日子不见，淮阳王虽仍象从前那般言辞坦率，说出的话却有些生分了。他是我进宫后遇见的第一个“好人”。
尽管他与玄墨站在这样的立场之上。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皆如此。更何况他们这些生在皇家的皇子们。
站立良久，见他不再说话，我微弯了弯身子，算是与他告辞，转身刚迈出两步，听见背后的他问，“初云，你在宫中过得好么？”
惊讶于他有此一问，我转身不解的看着他，听见他说，“常听人提起你。”神情寂寥而落寞，难道是为了我么，我在心中摇摇头，与他不过见过两三面而已，上次救我不过因着盛雪之面，现在他怎么可能是为了我呢？
“初云谢王爷关心，只是深宫似海，高不高兴我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祈求圣宠不衰罢了。”说完，我又问他，“王爷可是由初云想起来姐姐了？”
“你这句话跟盛雪当初回我的话一样，你们不愧是亲姐妹。可是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没有再说下去，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回忆起了过去的事情，他脸上神情是无限神往，又带着丝丝的遗憾。
见他不愿再说下去，我开口说，“听闻王爷此次回京，是为着大婚之事而来，看了这回王爷是准备在京中久住了。”
他一听这话，神情立马转为严谨，“娘娘消息倒是灵通，只是此事八字虽有了一撇，孟樊还要问人家姑娘的意思。”
“王家二小姐是玲珑之人，王爷您又是人中之龙，想必王家该乐意玉成此事。”早听说淮阳王要回京娶亲，对象是王将军家的二小姐，亦是皇后的亲妹子。如若他娶了王家二小姐，那么王家的权势便是天下无双了，而玄墨的地位更是岌岌可危。玄墨近来屡屡惹得王家不高兴，怕是也有着这层原因。
听见锦鸢的喊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他忙与我告别。他一走，骊珠就嘟嘟囔囔的说，“小姐，咱们赶快回宫吧，翠言怕是等急了。”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回宫之后，翠言果真有些着急，说，夜宴散了许久，也不见回，派了两三个人去找，也没见着，夜深了，又不敢自己亲自去找，怕事情闹大了，惊动了圣驾。
我安慰的拍拍她的肩，“好翠言，我带着骊珠呢，能出什么事啊，就是有事了，我们也会高声喊的，宫中还有那么多执勤的禁卫军呢不是。”我这么一说，翠言的表情才和缓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淮阳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