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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晋位 他站起来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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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后回宫以后,每日里第一件事由去凤仪宫改为去贤德殿请安。梳妆妥当,问了问骊珠时辰,皇上怕是快下早朝了,我忙唤了翠言出门。
昨夜是我擅作主张了,依玄墨的性子,肯定要来找我算账。惹不起就先躲一下吧。
未入宫时,听父亲及民间传言,总说当今天子性格懦弱,状如傀儡。进宫之后与他相处下来,才知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他仓促即位,戚、王两边权势势同水火,若不是他小心翼翼平衡着,这天下怕是早就乱了。
他的“软”是故意做给旁人看的。昨夜宴席上,他没说完的那句话,现在想起来还是让人不寒而栗。王家往后的日子想必也不会太好过。
“参见云妃娘娘。”过了央寿门,有个人从旁边斜刺里站出来,给我行礼,仔细一看,竟是薛昭容。
“薛妹妹,快起来。”翠言上前扶起她,看她的神情欲语还休,“你在这里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听到我的话,她慌忙否认,“嫔妾恰巧从这里经过,是偶遇姐姐。”她这句话摆明是在撒谎,去贤德殿从她的寝宫桑芷殿到央寿门要绕一大圈,我心下疑惑,难道她不是去贤德殿还是她要等的人不是我?
忽听身后有宫人高喊,“皇后娘娘驾到。”原来薛昭容要的等的人是她。
远远望见那明黄色的袅娜身影,我嘴角一抬,“薛妹妹,本宫急着去贤德殿给太后娘娘请安,就先行一步了。”
见我要走,薛昭容忙跪下来,“求云妃姐姐救我。”“哦?妹妹这话从哪里说起?本宫怎么听不明白?”我缓缓开口。
“云妃姐姐,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这法子,我确实是早在这里等你的。昨夜皇上临幸桑芷殿,却只宿了半宿就走了,今早,皇后的人就到了,说是让我去凤仪宫,我心下惶惶,不知如何是好,请云妃姐姐训示一二。”她一五一十的把实话说出来。
“承蒙薛妹妹高看,可是皇后娘娘的心思,我哪猜得到。皇后若是问起来,妹妹照实说就是了。”我的话刚说完,皇后已到跟前。“云妹妹一大早就跑来央寿门与薛昭容说话儿,可真是有空。”
听到皇后语气里的讥诮,我开口,“姐姐莫误会,我不过急着去贤德殿,在这儿碰见了薛昭容,又听见宫人喊话,知道姐姐在后面,才与她说了两句闲话。”
“是么?”皇后扫视的目光穿梭在我与薛昭容身上,我摒心静气的看着她,薛昭容在旁边静默着。
明明是晴好的天气,我抬头看看,碧蓝的晴空上连朵白云也瞧不见,可是空气中山雨欲来的气息却如此浓烈。
在贤德殿中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太后在锦鸢的搀扶下缓步从内殿中走出来。她穿了件湖蓝色织锦牡丹绣的宫装,面上虽有了皱纹,鬓角生出了零星的华发,却依稀可见当年倾国倾城的模样。
太后戚氏曾是先朝天下第一的美人儿。她与先帝相识于一场杏林宴。
当时妙龄的太后女扮男装假冒学子参加了当年的杏林宴,与身为太子的先帝爷一见钟情,回宫后先帝即刻请奏册立戚氏为太子妃。先帝即位之后,她顺理成章的晋封为皇后。
三十余年恩宠,让戚家无数的子弟平布青云,势力如日中天;也让她与先帝生出了无数的罅隙。
先帝临终时刻,陪伴在侧的是后来按妃礼陪葬的颖贵人。太后在崇政殿外连跪三天三夜,日日绝食,以泪洗面,先帝也未曾召见。或许真的是君无长情,连先帝流下的遗照里,也没有她的名字,草草封了她的儿子为淮阳王,命他即刻启程,无召不得回京。怕是句句都让她心寒。
玄墨登基以后感念她抚育之恩,昭告天下尊她为皇太后。
寒暄过后,太后笑吟吟的开口,“皇后,昨夜睡的可好?”皇后正要起身回话,太后摆了摆手,“今日里哀家与大家平常说话,皇后不必拘礼,坐着答就好了。”
“很好。”皇后一脸的平静如水。
太后听了点点头,“昨夜,哀家梦见龙现半空,今早问了卦师,乃是祥瑞之召。恰逢今早,皇上便送了旨意来,甚合哀家心意,皇后你且看看,看完给众人传达一下。”说完,她又笑吟吟的看了看坐在最末端的杨美人。
皇后接过锦鸢手中明黄色的圣旨,打开,看完,抓着圣旨两端的手分明抖了一下,站起身来,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杨氏沫儿恭淑贤德,入宫以来克己奉公、端正礼法,今又喜怀龙裔,今日起,晋封为昭仪。钦此。”
皇后将圣旨念完,双手递与跪在前排的杨美人,说一声,“给你道喜了,杨昭仪。”语速平滑流利,没有我想象中的跌宕起伏。
我们一同三呼“万岁”,站起身来,纷纷上前去恭贺杨美人晋位了,不,应该改口为杨昭仪了。
太后坐在主位上,笑呵呵的看着我们。不一会儿,一个身着崇政殿服饰的宫女领了两个人从宫门口走了进来,我们见状纷纷回位坐了,等她们走近了,我才看清,一个是太医院的首座顾祁连,另一个是全然的陌生。
她们三人走至殿外,领头的宫女走进来,顾祁连和另外的那个人直直立在殿外。
那宫女走进来后,直接走到太后身边,俯身在她耳边不知悄悄说了什么,太后脸上先是吃惊,后又恢复了如常的神色。
等她退下,太后开口道,“皇儿刚做了件甚得哀家之心的事情,可是紧接着又丢给哀家一个难题。”
皇后与我对视一眼,均是不明就里的神情。只得端端做好,听太后为我们出题。“晋封之事了了哀家一件心事,可是,顾祁连顾首座今天早朝却向皇上称病请辞……”
“皇上可准了?”皇后插话道,
“皇上是再三挽留,那顾祁连去意已决,皇上无奈,说他别无善法,只好凭哀家定夺,若是哀家愿意呢,此事就成了。”
“母后,朝臣去留本页无可厚非,只是现如今他手上握着杨昭仪的脉案,怎能轻易准他告病还家呢。”皇后继续说道。
“皇后同哀家想到一块去了,可是顾爱卿毕竟是两朝老臣了,又先后悉心照顾了皇上及哀家母子,如今他称病请辞,哀家也不好说什么挽留的话。不过,”太后语气一转,“顾爱卿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儿,他虽请辞,却为皇上推荐了一个人,说是杨昭仪以后得脉案就全权交给他了。皇上刚看了此人,又让人带过来让咱们一道儿瞧瞧。这不,他二人就站在殿外,皇后你等也为杨昭仪把把关。”
顺着太后的目光看过去,门外有灿灿的阳光细碎的钻进眼里,我眯了眯眼,站在顾祁连身侧的人三四十岁的年纪,靛青滚绣的宫服妥帖的穿在身上,黑发高高用丝带束起,身侧挎着药箱,园耳耸鼻,只是那眉眼,我一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心里却马上否定掉了。
自从入宫以来,但凡有个病痛,皆是顾祁连亲自出马,从不假他人之手,换句话说,太医院里我只认识顾祁连一个,看这个人长相也是面善之人,我为何会对他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神秘而阴森。
这张脸,在记忆中分明没有出现过。
“娘娘”翠言在身后轻轻拉扯我的衣角,猛然回神,发现一屋子的人皆盯着我看,“云妃姐姐,王太医对你行礼呢。”坐在我下首的薛昭容小声对我说。
“云妃想什么呢,在太后跟前,就走了神。”皇后凉凉的语气。
“没什么,是臣妾看外头的阳光灿烂夺目,闪了神,忘太后娘娘见谅,”我边说边从位子上起来,跪到太后跟前去。
太后关切的问道,“云儿,是不是病了?”
我摇摇头,“臣妾看今日太阳这么好,就想着待会陪太后一起去晒晒太阳,重阳节快到了,绮云宫里的菊花也开了不少,回去叫翠言她们摘了,便送过来,给您尝尝鲜,要是您说好,臣妾再给皇后姐姐和各宫们送去。”
“难得你又这份孝心。”太后爱怜的拉起我的手,“就你这丫头鬼精灵,若是哀家说了好喝,这宫里谁还敢说你的菊花不好喝。”
“太后娘娘,人家……”我撒娇似的拉住她的手。
“别,皇上受得,哀家可受不得,你这娇滴滴的喊声。”太后连忙挣开我的手,哈哈笑起来,笑罢,示意我回座上去。
经过皇后,看见她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暗,我微微一笑。
回座后,我才对着殿中躬身行礼的人开口,“起来吧。”
他站起来在直立的那刻定定的看了我一眼,那奇怪的感觉又涌了出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