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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宴 若不是因着 ...

  •   进了绮云宫,午膳早已备好,翠言为我卸了外衣,骊珠为我布菜,拿起筷子刚要入口,门外戏谑的声音响起,“爱妃果真是饿了,竟连朕也不等上一等。”我抬头,门外高大的身影已跨过门槛,迈了进来,忙放下筷子,俯身行礼,他大步迈入殿内,扶起见礼的我,“爱妃不必多礼”,一同在桌边坐下。

      “臣妾以为,陛下会在凤仪宫用餐。”我拿了一双银筷子,递到他手中。

      他举手接过,说道,“夜宴之事,朕下午自会去找皇后详谈,倒是上午看爱妃脸色苍白,想是昨夜没有休息好。”

      他一说昨夜,我忽又想起华妍之死,便说道,“臣妾今早听闻,凌烟阁内死了一名宫女,只是不知是谁下的毒手?”

      “爱妃今早才听说此事吗,昨夜没听到任何动静?”他如炬的目光直视于我,分明是试探。

      “臣妾昨夜从龙福寺回来就睡下了,今早才起,连翠言为我准备的吃食也未吃上一口,倒是辜负了她一番好意。”我边为他夹菜,边说道。

      “爱妃这么说,是朕多心了,朕本以为爱妃今早是因着昨日之事生朕的气。”

      听他如此说,我赶忙说道,“皇上雄才大略,早有计较,臣妾无知女子,哪敢生皇上的气。”

      宴会在申时开始,我带着骊珠先去了贤德殿,不想皇上、皇后也在,见我来了,皇后忙热切的站起来,“云儿妹妹,刚说到你,你便来了,可是心有灵犀。”

      “妹妹以为皇上与姐姐从凤仪宫直接到广宁宫,便先来太后这里,可巧的你们早到了。”我给太后、皇上、皇后分别见了礼,才好奇的问道,“说我什么?”

      太后笑起来,“你这丫头,日日沐浴圣恩,怎么也不见肚子争气些。”怎么说起这个来了,我心里暗忖,看见锦鸢手上捧着的起居册,恍然大悟。原来是笑里藏刀啊,宫中最忌的就是独宠专房,皇后摆明了在太后面前告我的状,想来太后是要训诫一番的,我敛了敛神色,“想是杨美人命中注定该有此福分,臣妾福薄。”说罢,我假装害羞的低下头,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太后,看她并没有要教训的意思,我才放下心来。倒是玄墨,坐在那儿不吭一声,让人猜不透在想什么。

      接着,徐公公在殿外高喊,“宴席已准备妥当,请太后娘娘移驾广宁宫。”

      广宁宫里灯火璀璨,走进去,暗紫的布幔已换成了烟灰色,红蜡巨烛分立两侧,淡淡的檀香飘入鼻中,殿中上设主座,宾座陈列两旁。太后在当中主位坐下,皇上、皇后分坐两侧,我本应居皇后下首而坐,临坐时,玄墨忽道,“今日宴会也算是为着沫儿,便让她坐在皇后下首吧。”杨沫儿娇怯怯的上前坐了,玄墨忽又对我摆了摆手,“爱妃坐在朕身边,也好方便给朕倒酒。”我闻言一愣,太后笑觑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皇上摆明了宠爱云妃,还要如此冠冕堂皇的借口。皇后的脸瞬间从笑意盈盈变回了往日里的温婉端庄。

      历来宴席排位,最能体现在皇上心中的分量。玄墨此举无疑又给了我一个树大招风的机会,看他不以为然的神色,我心中不由疑惑,从来皇上在众人面前,都很给皇后面子,这一次却不知为何故意抬举我,难道不怕明日王家上本参奏他沉溺女色吗?

      大概见我有些愣神,皇上将脸凑过来,“爱妃在想什么,难道不愿坐在朕身边?”我忙堆起满脸笑,“皇上说哪里话,承蒙皇上厚爱,初云感激不尽。”见他轻敲了敲桌子,方明白他的酒杯是空的,执起酒壶,将酒杯斟满递与他。

      烟火燃起,鼓乐声响起,夜宴隆重开场。火树银花,觥筹交错。

      乐坊的伶官们跳着《霓裳羽衣舞》开场,水袖轻甩,姿态婀娜。舞群中间一个身穿荷叶装的女子舞姿尤其惹人注目,她时而弯身下腰,时而回身甩袖,身段娉婷,如荷花初绽,又似弱柳扶风。

      席上大家均是看得津津有味,宫娥不时鱼贯而入,一道道美食上桌来,又一道道撤下去。舞跳完了,是美人之歌,歌唱完了,是琴音缭绕。

      琴声本来绵软甜腻,却忽然转了强调,如疾风骤雨,霎时一个一身紫衣的蒙面人跃上殿来,声音低沉,“闻太后娘娘回宫,臣愿为太后娘娘献上一支剑舞。”

      声罢,他手中陡然多了一把剑,随着琴声舞起来,本以为他只是一介伶官,故意逗太后高兴罢了,看了一会吧便发现,他身形虽是随着乐声摆动,但闪、转、腾、挪却是练家子功夫,干净利索,毫不拖泥带水。我脑中忽然浮现凌烟阁那天夜里杀死华妍的神秘人,难道是他?

      正想着,冷不防一只手揽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手握住我执杯的右手,我正待挣扎,忽的想起此刻正在宴席之上,于是束手,乖乖靠在身旁之人身上。

      “爱妃今夜神思恍惚,到底是为何?”玄墨的语气很轻,我却听出其中的怒气,“回皇上话,臣妾看此人不似寻常伶官,他一招一式皆是武功套路,所以才走了神,太后刚刚回宫,臣妾怕他惊了凤驾,而未阻拦,岂不罪过。”

      “原来爱妃心思细腻如此,看出来此人是个练家子。”

      “谢皇上谬赞。”我刚想抽出被他握住的右手,他却倏地拉紧我,“朕看此人并无恶意,如今歌舞升平,爱妃不必草木皆兵。”

      我还要说些什么,皇上又开口说,“爱妃待看清楚他是谁才是,切莫让宫人们看了笑话。”

      一曲终了,有宫人上前去接了他手中长剑,他缓缓解下面罩,众人皆是一声惊叹,竟是淮阳王。

      淮阳王先对着太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太后笑呵呵的叫他起来,看那样子是喜出望外了。他起来后又朝着玄墨一拜,“臣弟参见皇上。”

      玄墨亦笑着让他起来,随后一一见了礼,淮阳王又重新走到太后跟前,“听闻母后回宫,儿臣连夜进宫心切,失了礼数,幸而皇兄宽大为怀,不与儿臣计较,刚刚献丑一舞,一是为母后回宫贺礼,二是向皇兄赔罪。”

      玄墨听他如此说,又说道,“孟樊客气,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多礼。”

      太后将淮阳王拉至身边坐了,母子间似是有很多话要说。我抽出手温柔端起酒壶,要给玄墨倒酒的时候,感觉似乎有一道冷箭般的目光朝我身上刺来,四下张望,看到一向温婉端庄的皇后此刻脸上阴郁冷凝,目光如箭地盯着我。低头想起自己还身不由己在皇上怀中,虽然只是家宴,但此种姿态,皇后定以为我在向她示威。

      推了几次,依旧推不开皇上的御手,我只得作罢。想是玄墨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悄声在我耳边说,“爱妃可是恼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我的火气如同燎原的烈焰,腾地一下子窜起来。可是在场宫人众多,生生忍住了,我也没回他的话,权只当没听见。见我如此,玄墨揽在我腰上的手暗地里又施加了力道,我却强忍着,不吭一声。看这情形皇上与皇后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或许是发现我真恼了,玄墨方略略的住了手,仍把我抱在怀中,挣脱不得。

      此刻,太后母子已说完家话,淮阳王起身正要坐到宴会次席,玄墨突地开口,“母后出宫日久,少不得有话要和孟樊你说,你便坐在母后身边吧,照应来回,不必奔波。”淮阳王行礼谢过。

      淮阳王是先皇第五子,太后亲生,玄墨是太后养大。他二人虽不是一母所生,长相上却多有相似,一样面如冠玉,一样风流倜傥,不过玄墨五官偏重,浓眉凤目,身形高大,淮阳王酷似太后,身形较之玄墨偏小。

      先皇病危时立玄墨为太子,即刻封他为淮阳王。先皇薨时还下旨命他无召不得回京。玄墨登基以后,念太后年老思念儿子,常常派人接他回宫与太后相聚。听爹爹提起过,淮阳王背后势力不容小觑。太后戚氏一脉枝叶繁盛,敢与王家分庭抗礼。先皇当初不立淮阳王为太子,是否是怕外戚专政,正如皇上召淮阳王回宫是否是试探于他,都不得而知。

      人的出生一样分得出亲疏贵贱,即使淮阳王以前受尽宠爱,此刻一样屈居人下。

      想到出生,不由又想起皇后,若不是因着王家权势,皇后与皇上应该也是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吧。

      “爱妃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玄墨又悄声在我耳边说道,原来我竟把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看旁人均是和乐而乐,想来是乐声缭绕,除了玄墨,旁人均未听见。

      转过头去看玄墨,我小声开口,“臣妾知罪,不过念在臣妾无心之过,请皇上饶恕。”

      他听了,无奈一笑,“爱妃说的也有道理,若不是因着王家人,朕同她应该会比现在好上许多吧。”

      说罢,玄墨举头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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