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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叶落 叶落土已归 ...

  •   在床上被迫休养了几日,那天天汤汤水水的灌。我觉得自己真成猪了,没人管,没人看,没人烦,没人闹.....
      趁着几日天气好,我让竹研跟着,陪我走走,省得迷路。
      本是花团锦簇,百花齐艳的的御花园,如今只剩下那傲然的秋菊。没有春日的和煦,夏日的耀眼,秋日,一切,显得单调苍凉。那踩过的落叶,静静的躺在那,诉说着一个又一个悠远的故事。
      望着满园秋色,我不自觉的念出了林黛玉的《秋窗风雨夕》。当日她在贾府,虽贾母疼爱有加,但终归寄人篱下。今日我在宫,姑姑疼我,却总隔着什么。
      要活一方天地,要学会察言观色。要得一份安宁,要先收住自己脾气....我不是她,所以,我的结局,由我自己写定。
      “格格刚刚念的是什么?可否在念一遍。”我顺声回头,“三阿哥吉祥。”却奇怪他怎么没有随圣驾一同跟去。
      “格格可否再念一变刚刚所念的。”温儒的声音,虽觉的有些唐突,但也顺从的把刚刚的再念了一遍,“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有人欺负你?”他微擢眉,脸上有着微微动容。“是我从别人那听来,念着好玩的,三阿哥莫当真。”我扬了扬嘴角,尽量扯着微笑。
      “伤好些了么?十四弟出京前,可是百般不放心。”他话出,我连笑都懒得笑了,不用每个人都提醒我他如何如何对我的。
      “谢三阿哥关心,十四阿哥错爱。汐雪已无大碍。”我不冷不热的回道。
      “既然已无大碍,我也可叫十四弟放心了。”他望着我,嘴角有一道柔软的弧度,却让我头皮一阵发麻。
      “若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十四弟出京前,让我好生照顾你。”他低头看了看菊花,又看了看我。
      “多谢三阿哥。”我整了整心绪,看了眼苍秃的大树,突然发现自己那么讨厌秋天,讨厌这样的无力感与沉默。

      又过了几日,突然收到家中的书信。那一刻,我连恨天的力气都被抽空。紧握的拳头,任由指甲戳刺掌心,那疼,拉不会散乱的思绪。我是怎样回家的,不记得了。当我看到那白布挂满时,我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所有过往闪入脑海。那个温柔微笑的母亲,那个恬淡似水的母亲,那个复杂无奈的母亲...可一切,现今只剩下记忆。
      我倔强的指责阿玛,只因他说过额娘会好。可这好,却告诉我,她的离世。三哥的脸,带着无限的疲惫与悲伤,只言片语,只告诉我额娘走时安静祥和。交到我手中的,是一封病时写下的信。寥寥只字,‘爱是梦,恨是梦。分离如梦,相思成梦。刻骨一梦,痛苦非梦,空寄残梦。醒觉方知,一切皆梦。’眼泪很苦,那一刻,我蓦然发现,哭--是一种奢侈。
      “其实,额娘有句话,让我告诉你。”在我把自己关在房中一天后,哥哥站在我面前,心疼的看着倦坐在角落边的我。我只是安静的等待,等待未知的话语。
      他蹲下身子与我平视,熟悉的目光,挣扎的眼神,“额娘要你快乐...”
      我陌生的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倒影着自己惨白的脸。伸开双臂抱住哥哥,他的身体与我一样,有些冰冷。是额娘的话么?那为何她要那么早的离开我。“哥哥,等待是不是会让人绝望?绝望的要用死亡解脱。”
      他只是更加拥紧我,我靠在他的肩上,侧脸帖着他的脸,所以,我看不到,看不到他眼中的一切....

      阿玛对我的任性与倔强,只用包容。就像对额娘一样,只是他包容母亲的爱情,而包容我的莫名指责。我知道我不该怪他,从拿到额娘的信那一刻,我便明白,阿玛--才是真正被伤害的。
      可有很多话,说过,就不能收回。我有些蹉跎的站在阿玛面前,张张嘴,可都觉得不适合当开场白。“你三哥要把你额娘火化,我怎么说他都不听,你去劝劝吧。”阿玛眼神疲惫,双手揉着太阳穴。
      火化,我不知道三哥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我想,三哥这样做又他的理由的。”我咬了咬下唇,觉得三哥有他的道理存在。
      “那是你额娘,你们怎么能这样...”阿玛激动的拍起桌子。“女儿只是来像阿玛赔礼那日的无理,女儿一时混头,才会对阿玛如此不敬的。”我说完来意,又道,“女儿相信,哥哥有哥哥的原因,阿玛有阿玛的私心。只是额娘留在您身边那么多年,您还不明白她要的是什么么?”我说的理直气壮,眼神却不敢看阿玛。
      “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阿玛的脸,平静的让我心寒。
      “既然你个成宣都要这样,我也拦不住,你推下吧。”
      我走到门口,转头看看坐着的阿玛,“其实你放了额娘,也是放了自己。如今额娘走了,你是否更该放了自己。”做为女儿,却说出这些话,实在不该。但我实在是不想再看他等一个永远再也不可能得到的答案,而把自己困在当中。
      “哥....”我稳住了心绪,哭完了心中的悲伤,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哥哥。前尘种种,没有人愿意提及告诉我,我只能凭自己的猜测与推断,去连串起母亲与父亲。
      “阿玛和你说了?”
      “说了。”
      “你同意么?若你不同意,那就随阿玛的意思。”哥哥的声音有些低哑。“你都没有好好休息么?”握起他的手,两手合住,“手那么冰,你不知道添衣服么?”
      “长大了,懂得关心人了,你同意让额娘火化么?”哥哥挤了个笑给我,让我宽心。
      “我没有不同意的理由啊,哥哥却有,对么?所以我同意。”我试着让他轻松,把玩着他的手指,让其他三指往食指上压,“看,像不像生姜...”
      “像,很像。”他用另一只手摸摸我的鬓角。“哥哥,吃了生姜暖身体,不能再那么冰咯。”
      “你会怨我要把额娘火化么?”他捏紧我的手,迟疑道。“你会怨我没有阻止你把额娘火化么?”我侧过头,“我想,这不单单是你的意思,对么?”
      他苦笑的老高我的衣袖,磨蹭着我的镯子,“如果我说是额娘的意思,你觉得有人会信么?你大了,许多事会慢慢知道。额娘给你的这个镯子你收起,存放着。哥哥再给你其他的。”
      “为什么?”我不解他刚刚的一番话。“你做事马马虎虎的,若把额娘的这个镯子磕着碰着了呢,”哥哥的理由非常牵强,但我还是选择听他的。来日方长,我会一件件弄明白的,不急与现在。

      中旬,德妃回宫,听闻此事,准我在家,迟些回宫。我没多大感觉,以前回家是因为额娘和哥哥。现在额娘走了,只剩下哥哥,一切的一切都已然不同。
      “哥哥,”我走进书房,却不见他的人影。我坐在桌案旁,用指尖挑玩著木盒里的瓜子。无意瞥见桌案上的宣纸,笔墨未干。伸手拿过,是哥哥的笔迹,“一点浮萍去何方?浅浅来,悠悠浪,飘飘梦结,沉沉自彷徨。看她丝根清流上,冷冷游,默默淌。鸾镜青鸟红酒旁,奄奄飞,渐渐忘,素素纤指,不知怎思量。莫问飞花将何方,落也伤,留也凉。”是江城子——莫问。
      心中的不安继续扩大,我知道哥哥有事瞒我,也知他和阿玛生了间隙...“呆了很久么?”哥哥边说边走了过来。“刚来,”我吹了吹未干的笔墨,“哥哥今日有空么?我想去趟法源寺。”
      “没空也要陪妹妹去啊。”他折起宣纸,淡笑道,“你什么时候也信菩萨了。”
      “求平安,求心安,哪有信不信的。”
      “是么?求也好,信也罢,终归只有自己。”他看着一处,喃喃道。他依旧笑的云淡清风,笑的洒脱自如,但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那掉落的叶子,缓缓而下,轻落无盈。生气,哥哥现少的就是这个。我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就如这个秋天一样,一点点放弃失去。
      “你这丫头,怎么老爱看着我发呆。”他也回过头看我,嗓音中丝丝安然。“哥哥好看,不然我看哥哥做什么。”我的手覆上他的眼,“哥哥笑起来像太阳,连眼睛都会发光....”
      “你这傻丫头,你在胡闹了。”他拿下我的手,放在掌心。躲过他的目光,心疼他的变化,自己无能为力。

      我以为日子就可以这样的平平淡淡,所有的悲伤在时间中可以被冲淡。但哥哥的突然离开又打乱我所有的平静。没有人知道他去哪,没有人知道他何时离开。我分不清阿玛脸上,是愤怒还是伤心了。我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弃的孩子,只有自己。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得到,失去,在重复的上演。
      我被德妃接回了宫,宫门缓缓关上的那刹那,我回望,只见朱红一片,染红天际。
      她是伤心的吧,我看着眼前的姑姑,精神有些颓靡。依旧是那些话,我已听的麻木。若伤心不伤心因你们的几句话就可操控,那这世间不是可以省掉许多麻烦。
      我伤心,但更让我失望的是哥哥的离开,他甚至连我都不留只言片语,就这样悄然的失踪。“汐雪谢过姑姑,姑姑的话,汐雪都记下了。”天知道她讲了什么,我只在她话音收住时,接上几句乖巧的话。
      “汐雪...”
      “五阿哥吉祥。”我负手立在花池边,任凭着光线在身上渐渐由明变暗。
      “你还好么?”
      “你看我好么?”我突然记起他与哥哥一向交好,“五阿哥知道哥哥他...”我话未完,他已摇头,“连你都不曾告诉,又怎么会来告诉我。”
      “哎...”我长叹一声,无语以对。“成宣只是想静静,你切莫太担心,等过些时日,他也就回来了。”五阿哥轻声安慰道。
      “我才不担心,”我嘴硬道,“那么大的人了,哪还需要人担心,”
      “不担心?”他失笑的看着我逞强,“那为何无端端叹气。”
      “我只是想额娘...”低头看脚下石子,棱角依旧分明。“逝者已逝,活着的人才最重要。”我惊讶的抬头看他。每个人都告诉我不要伤心,如何如何。却没有人像他一样,告诉我活着是最重要的。
      “怎么?”他被我看的有些尴尬。“没什么,我记下来,谢过五阿哥。”我淡淡的笑出,有时候,一句话,也许能让自己心情豁然开朗。
      “雪儿,雪儿...”声音远远传来,我微微皱眉。“十四弟又再找你了,”五阿哥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看去。我苦笑,人人都知道胤禵缠我,我都怀疑自己快成他妈了。
      “你怕十四弟?”他突然冒出一句,一脸无害的笑。“不怕,只是他该长大些了,不能老缠着我。”我摇着头,向后退了两步。
      “呵呵...十四弟恐怕对你才会如此的。”他摇头,走进一步,“你不喜欢十四弟。”
      “五阿哥,您不用请太医吧?”问的那么直白,我怎么回答啊。胤禵已慢慢走至他身后,五阿哥背对着,并不知晓他在。我心一狠,决定让胤禵彻底死心。还不等他开口,就对五阿哥笑道,“五阿哥的心意汐雪收下了,胤禵就如汐雪的亲人。今日你提醒,汐雪以后自当注意,与他男女有别。”他被我的话说的一头雾水,猛然觉得不对,转过头去,胤禵恰好站在那。
      还不等他开口,胤禵头也不回的发狠往前跑。“现在倒好,十四弟要恨死我了。”他皱眉苦笑看我,“你早看到他了,刚刚才会说不出番话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有些歉意的看他,“误会既然有了,多说也无意。我只是让他明白而已。”
      “所以你刚刚说我的心意你收下...”
      “五阿哥好意的关心我当然收下。”我打着哈哈,交握在腰前的手,微微有些汗湿。
      “若不仅仅只有这些心意呢?你是否会收。”他再进一步,逼的我不得不低下头。“不知道。”
      “那等你知道了再告诉我,”他抬起我的下巴,不得不与对他对视。那闪亮的双眼充满怜惜与惬意,揉进了笑意与温柔。我微微失神,直到他笑出声,耳根一下子烧起。打掉他的手,“如果一直没答案呢。”
      “等到你有答案。”声音坚定,微笑无辜。
      我彻底无语,他若和胤禵一样缠闹,我倒觉得好说话。可他偏偏老是挂着那无害的微笑,温文而雅,一副无辜样...

      我的生活又加入了胤祺,他是个安静成稳的人。“你又输了。”我收起棋子,得意的看着他。
      “又是一子,你每次到故意都输我一子。”我看了看他,喝了口茶。
      “一次输你一子,等找个时间,一同赢回,也是一样的。”他摆好棋盘,淡淡道。“既然要赢,那为何还要输我?”
      “输你,你会笑。”我惊诧的抬头望着他,他还是那淡淡的笑,多了些宠腻,少了份淡然。棋盘输赢,不过方寸间的事。赢,要费心。次次输的相同,同样费心。人生如棋亦如戏,棋中有戏,戏中有棋。棋中戏中演人生。
      “人生如棋,你不怕也许永远都是输么?”我迷惘的看向他。“漫漫人生,变换不定,一切皆是未知。我只想把握现在。”淡定地笑着,让我有些动容。人生如棋,所以有了“闲敲棋子落花灯”的闲适,“长人只消一棋局”的洒脱,“呕血谱”的装具,“玲珑局”的玄机。
      “我又记下你的话,把握现在。”我起身走到门边,秋雨绵绵,不曾消停。胤禵自那日后,到真不来烦我。胤祥与四阿哥出门办事,礼物与信却不断,关切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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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犹如下棋。高者能看出五步七步甚至十几步棋,低能者只能看两三步。高手顾大局,谋大势,不以一子一地为重,以最终赢棋为目标;低手则寸土必争,结果辛辛苦苦地屡犯错误,以失败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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