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人间(清宫)》雨梦

6、人心

　　胤禵霸道的脾气让我有些精疲力尽，他不相信我与胤祥只是路上碰见，一口咬定是他接我回来的。我放弃对他解释，因为一切连我都觉得太巧合，巧合的像是故意安排的。
　　我越来越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什么都不能真正让我提起兴趣，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你有没有听进去我刚刚的话。”胤禵再一次打断我的思绪，抬头看了扫一眼，“你希望我听进你的哪些话？”迷惘的表情，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就是不要和老十三走的那么近。”他重复了一遍，静待我的表情变化。“你和胤祥对我而言是相同的，你们像亲人，朋友一样．．．”我试着用最简洁的话来表达清楚。
　　“如果我和他你只能选一个呢？”他眼中的固执让我觉得自己再讲废话。“没选择，可以么？”我已对眼前的胤禵无力，他总强加自己的意念再我身上。
　　只听门砰的被大力关上，我继续维持着一个姿势。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不能遇见的陌生与彷徨，越来越重。
　　我知道自己这样坐了很久，久的莲欣不知道第几次想开口。但看我脸上的茫然，又选择了继续安静做自己的事。
　　“莲欣，”再我有些思绪时，我唤住了她，“青菜萝卜你喜欢哪样？”我一脸严肃，她沉思半响，认真的看着我，“奴婢不能选，因为奴婢都喜欢。”
　　“格格．．．”她小心的看着我，“您没事吧。”
　　“我很好，你别担心。”摆摆手，“我也都想相处好，肯本就不能选的。”我自言自语道。莲欣有些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您在说什么？”
　　“我饿了，你帮我拿些吃的来。”对她扬起微笑，决定先找东西填补自己心中的空落落。
　　我一直往嘴里塞东西，“格格，您慢些吃，小心噎着。”莲欣递上莲子汤，有些心惊的看着我的吃相。“主子，您真的没事？”
　　“我像有事么？”我边吃边说道，嘴里塞的鼓鼓的。“您，从来不会吃那么多的。”
　　“我饿了啊，饿了就要吃，没事的。”我满不在乎的说道。我是饿了，饿的怎么吃都填不满。
　　一顿狂扫后，好笑的看着莲欣那张着一直没合上的嘴。“格格，娘娘赏赐的东西您要看看么？”竹研进来轻问道。
　　“不用了，都搁着吧，我累了，你们都退下吧。”甩甩帕子，侧躺在软塌上。回宫后三人一同给姑姑请了安，她对我们一同去，倒没说什么，只是突然赏赐我一堆东西。我时下也没那心情去看东西如何，只想吃饱了睡，谁饱了吃，把自己当猪养。

　　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季之花，以无垠之水而煮，这还是我从额娘那学来的。花茶入口，淡香逸与心田，唇留齿香。“格格，十三阿哥派人送来东西。”莲欣捧了个锦盒放在我面前．
　　他到真把东西给我拿来了，打开锦合，里面又是个小盒。微微一怔，又打开小盒，里面还是个盒子。我不禁怀疑胤祥没事来寻我开心，不要最后打开只有一张纸。
　　我继续一层一层的开盒子，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精致。红檀木，各个雕纹不一，山水花鸟、飞禽走兽．．．应该是最后一个了吧，我看着眼前的小小盒子，心中想到。
　　不过那么小，到底会是什么呢？我猜想了半天，迟迟不肯打开盒子。隔了半响，我决定不在和盒子干瞪眼了，才缓缓的打开盒子。
　　一块小小的西洋怀表，安静的躺在盒中。拿起放在掌心，金色的外壳，小巧的表链．．．还有我能看的懂的时间。底下还压着张纸条，蝇头小字，“若是不懂，可来请教。”
　　不懂，对这些东西我不要太了解，我连他怎么走动的原理都知道。撇撇走，都推至一边，如果这东西早收到，也许我还会兴奋高兴，可现在我就觉得发慌，我不知道自己坚持的是否是对的。

　　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都怪自己要自告奋勇的帮姑姑抄佛经。这几日抄下来，那经书是分的清楚，看的明白了，可我觉得我人都快傻了，整天的什么无寿，无相．．．．．
　　“格格，十三阿哥在找您。”我头也没抬，“那你没说我在佛堂。”
　　“您吩咐谁都不许说，奴婢谁都不曾提及。”莲欣点上檀香，袅袅青烟，缭绕混杂在屋中。青灯古佛，这不仅仅只是物，更多的是一种意境，远离尘俗的意境。
　　这几日躲着胤禵也避着胤祥，而这就是我最好的去处。“你把我抄好的《金刚经》与《心经》给姑姑拿去。”我继续把自己埋在笔墨间，还好小时侯学过毛笔字，写出来不会太抱歉。
　　抄完最后一卷《观无量寿经》，我决定让自己喘口气，再在经书里呆下去，我怀疑我真要看透着三千红丈了。
　　一个人幽幽的走出永和宫，我对宫中的认识仅限于这儿和胤祥那，我连胤禵那都不知怎么走。姑姑不曾限制我的行动，只是言语提醒过我，宫中规矩多，在她那可以随意些，但其他地方可以不能马虎了。我听的麻烦，就索性呆在她宫里，反正我看来都是一样的，各宫连着各宫，不过只是换了个名字而已。
　　姑姑疼我，也帮我藏的很好。用藏，是一种感觉，感觉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到我。这长长的宫墙，我有些迷惑我走到哪了。身旁偶尔有太监宫女经过，只是朝我作个揖，毕竟我是张生面孔，他们只能按衣着判定我算个主子。
　　他们低着头，神色安静严肃，若非在看我时眼中都有同样的惊艳，我会觉得自己碰上的是木头人。原来每个人，对漂亮的事物，都会多看几眼的。而我的容貌，是该感谢额娘，还是感谢上天呢。
　　紫禁城的的主子太多了，那东西十二宫的主子，那主子上面的主子．．．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了，也好。我不高兴问任何人在哪，走着走着，走到了一处偏静地，挑了块石头便坐下了。
　　时间很快，四季的更替在不经意间转换。我数着日子，却越数越糊涂。托着头，我思索着皇帝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妃子啊，难道真是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忘两不知。

　　而这为后妃的女子，到底有多少是心甘情愿，有多少是无可奈何的。
　　“为何一人呆坐在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我猛的转过头去。经书抄多的好处就是让自己气定安神，虽然有些惊讶，但也不曾表露。
　　“三阿哥吉祥。”我起身甩帕行礼。只是纳闷怎么到哪都能碰到人，连个安静的地儿都找不到。
　　“雪格格怎么一个人会到此。”三阿哥微笑的看着我，谦和的问道。
　　“汐雪不知这是哪，只是不知不觉的走到这的。”我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盖住我的眼。
　　“这不是格格该来的地方，格格还是快回去吧。”他唇边的浅笑，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汐雪也想回去，可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我该怎么走回去。”我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格格迷路了。”他玩味的看着我，眸中闪着探询。“可以。”我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
　　“怪不得你会走到这里。”他喃喃自语。“这是哪儿？”我非常好奇我站的地儿，是哪门哪宫。
　　“冷宫。”他告诉我时，脸上已是那淡淡的笑了。这宫里人人都是这笑，辩不出真假，看不透好坏。轻轻两个字，却不禁让我打了个寒战。
　　“我可以进去看看么？”他眸中闪过诧异，我不安的看着他。只是好奇，在冷宫呆着的女子，到底是如何的。
　　“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更不是你该看的地方。”他看着我，顿了顿方又道，“既然是迷路，现下就送你回去。”
　　他既这样说，我也不好开口驳他。慢慢的跟着他的脚步，他带我走的是石子小径，两旁是参天的古树。不是那迂回环绕的回廊，不是那随风摆荡的宫灯。
　　那茂盛的繁枝，挡下了不少阳光。偶尔穿进的，反到射影出圈圈白点。我看的有些恍然，似乎回到很久以前，和妹妹在放学路上，想睬住那白点，却总踩不住。那些日子已经很远了，远的只有在看到时，才会从记忆中翻出。
　　“你这样，我若不看着，怕还是会跟丢吧。”抬头看他，他也看着我，有些刺眼的视线，让我看不清他的脸。他的话，我听不出是夸还是贬。只下意识地只是摇头，人太难懂，宫中的人都是成精的人，更难懂。
　　他继续走，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我继续看，想找寻那已远去的过往。“景致很好看？”他的声音让我的目光转向他。“三阿哥以为呢。”什么都比人好看，看你们只会让我去猜测，去可怜你们的结局。
　　“大致相同。”他环视了一眼。“看之人不同，入眼的亦不同。”我微笑说道。“心境不同，则景物也有所不同。”
　　他双臂交抱于胸前，眼光中多了份寻究。“若在不把你送回去，德妃娘娘怕是要担心了。”幽静的环境中，徐徐回响的声音。
　　“三阿哥知道那是什么花么？”我有些惊异在宫中能看到荼蘼。那单生花，白色的花朵，竟展姿研。他瞥了我一眼，摇摇头。“一从梅粉褪残妆，涂抹新红上海棠。开到荼蘼花事了，丝丝天棘出莓墙。三阿哥知道了吧。”
　　“荼蘼花．．．”他看着我，点点头。可我没告诉他荼蘼不争春，寂寞开最晚。宫中，不该种这样的花。
　　“看来十四弟该多像你学学。”他的话，总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像有时我的行为一样。
　　我仰头，不知道是我可怜还是他们可怜。我能看到他们的结局，但却不知道自己的。这是否又是老天的讽刺呢。
　　我只记住了沿路的景物，却没有留心路到底是怎么走的。直到到了永和宫前，我才发现原来路那么短，我还贪恋着那沿路所见。
　　“以后身边带个人，省得迷路，下次也许你运气就没那么好了，能碰到人。”他熟落的叮嘱，让我由种错觉，似乎我们认识许久．．．
　　我微笑点头，看浮云与他渐远，恍然发现我的生活，已经出现了许多人。

　　这世上的相遇，有天意，也有故意。天意是缘分，故意是安排。我淡定的看着远处，那入眼之物，是实物。虚实之中，用心才能辨出。“喜欢那怀表么？”那熟悉的身影，在眼中出现。慢慢走近，在我面前停脚。
　　“很精致，很可爱。我欣赏够了，这就拿来给你。”我微笑对他，他的笑真实无比。我却也开始迷惘，真和假的定义到底是在哪。“不用了，本就想给你的。你喜欢那最好不过了。”他拉住我，“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呢？找你也找不到。”
　　“这几日在佛堂提替姑姑理佛。”与他走到一出凉亭坐下，那水光潋潋，泛起白影，有些耀眼。“过些日子秋猎，德妃娘娘随行，你也一同去么？”他说时有些兴奋，手舞足蹈的。我颌尔一笑，姑姑前些日子就提及，但我只当听听，没有放在心上。
　　“你今日是怎么了，那么静。”他见我只听不答，有些奇怪的把头探到我面前。
　　“听你说啊，”我顺手掐了下他的脸，“看你今天那么高兴，我要说什么都忘了。”
　　他咧嘴开怀笑出，那个午后，我发现胤祥的笑，还残留着纯真．．．．

　　日子如流水滑过，弹指一挥间，秋意已来到我们身边。那宫中的女子，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四季轮回，等花开花落。那份寂寞，纵然是圣眷正浓，也依旧无法摆脱。
　　皇上对姑姑恩宠有加，时常来永和宫与姑姑一同用晚膳。但我却从来不曾见过他，那个功绩卓著的帝王。
　　“雪儿，”按住琴弦，琴音止住，只留浅浅回声。“怎么了？”胤禵兴奋的站在眼前，“额娘说秋猎带你随行，让我好好照顾你。”抑制不住脸上的喜悦和幸福，眼中光彩流动。
　　“哦．．．”不是我想泼他冷水，可我实在想不出秋猎有什么能高兴成这样的。“你还在生气？”他小心的看着我的脸色。摇摇头，“这几日替姑姑抄佛经有些累了。”
　　“那就好，我就知道雪儿不会生我的气的。”我失笑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是他把自己看的太重，还是我太不把他放在心上。百般无聊的日子里，我学会了等待；寂寞无比的日子里，我学会了期待；平静无波的日子里，我学会了对待．．．．
　　姑姑要带上我，你们也想我去，可却没有问过我这个当事人想不想去。而恰好，我的答案与你们不同。
　　我的确不能去了，因为摔伤了手。从台阶上滑下，手撑住了身子，只听见‘喀嚓’一下，手一阵麻木，紧接着剧痛涌来。
　　好疼，那种疼从伤口蔓延开来，整个人就像散了一样。我不是故意的，更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走路时很不小心的滑了一下，代价好象比预期的大了许多。
　　“娘娘，药来了。”姑姑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我满头是汗。“来，雪儿，先把药喝了，太医吩咐要趁热喝的。”姑姑接过碗，吹了吹飘着的热气，凑到我唇边。那漆黑的药，看的我害怕，“我喝了是不是就不疼。”我挂着泪痕问姑姑。“是呀，乖，把药喝了．．．”姑姑轻柔的声音哄平着我。
　　苦，药入口第一个感觉就是吐出来，可姑姑亲自看着，不敢。口里苦，全身痛，我都欲哭无泪了，昏沉沉的就睡下来。
　　“格格，怎么样了？”睡梦中，有个人似乎在轻声的说着话。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可眼皮像有千斤重，我放弃，选择继续跌入黑暗中。
　　好热，我难受的扭动着身子，口干干的，喉咙像被火烧，“水．．．．”我无意识的呢喃。有人扶住了我的头，喂我喝下稳水，只觉得胸口一阵舒畅。我总是在半睡半醒间，身旁总是进进出出的人，想看清，意识总是涣散的模糊。
　　醒来时，已是三日后的事。姑姑已随圣驾出京。莲欣絮絮的和我说，这几日胤祥胤禵如何担心，四阿哥也来看过我。连十阿哥也来问候过。
　　“十四阿哥本是不肯出京的．．．”莲欣一个劲的说胤禵如何如何关心我，我沉默的听着。个人好暖，如人饮水，旁人说再多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