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人间(清宫)》雨梦

2、初遇

　　人生不能遇见的事太多，我可以遇见别人的结局，却不能知道自己的故事。
　　“小妹，这块玉佩如何？”三哥递了块玉佩在我手中，“挺好的啊。”我虽不识玉，但也知这玉握手中，冰凉透心，色泽通透光润。“三哥是要送谁呢？”
　　“你喜欢，送你好不。”拿回玉佩，眸中带笑的说道。“聚宝斋的东西我自各挑一件，至于这玉佩，你还是送你想送的人吧。”我转身去看别的东西。于佩上有白头鸟与牡丹，前者是比做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后者是富贵的象征。这样我可不觉的会是送我的。
　　“成宣，今日怎么会来这。”一道响亮的男声叫住了三哥，似乎有些耳熟。瞥了一眼，总觉得背影在哪见过，没多想，饶到另一边，去看景器了。
　　“九哥，就是她。”拿在手上的景器，差点因为突如其来的声音，而摔在地上。侧头看去，竟是那日挡路的人，“九爷，十爷，舍妹不知有何事扰了两位。三哥看了我一眼，恭敬的对他俩说道。
　　九爷，十爷，低头翻了个白眼，八爷党中的两位，今日算是有幸见到了。也难怪那日他会如此蛮横。
　　“成宣，”九爷盯着我看，“为何你妹妹这次不曾参加选秀。”有些阴沉的目光，与他脸上的笑容不符。
　　心中不禁一颤，向三哥那看去，三哥微微一笑，答道，“开春妹妹生了场大病，才痊愈不久，以至错过了选秀的时间。”又体贴的拉起我的手，“小妹，见过九阿哥与十阿哥。”
　　“汐雪见过九阿哥，十阿哥。”随了哥哥的话，我福了福身。用余光看见十阿哥有些呆木的脸，不禁摇头，一个父亲，怎么品行就差那么多。
　　那那日的五哥与八哥就是五阿哥和八阿哥咯。正想着，三哥的手在不知不觉的加了力道，有些吃疼的轻摇了摇他，他歉意的看了我一眼，继续与九阿哥周旋喧嘘。
　　照他的话说，我醒来时，正是汐学大病不久，也难怪对我有些事物不记得，他们也不奇怪。拖拉了好半天，哥哥才和他们告辞。
　　走在路上时，哥哥询问起如何与十阿哥相识的。相识，我歪着脑袋，“我不认识他，是他那日好狗挡道．．．”我絮絮的说了那日的事，没有隐瞒，连我骂他的部分也一同讲了。
　　三哥听完，只摇摇头，正色道，“你不要参见选秀，我们依了你，但以后别在如此胡闹了。”胡闹，难不成汐雪为了不参加选秀，做了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我在心中妄加猜测。
　　“三哥，九阿哥美的像女子。”我话一出，三哥脸就黑了一大半。“我说事实啊。”有些胆怯的向旁边移了移。“这话若被九爷听到，怕是要闹翻天了。”三哥动手捏了捏我的鼻子。“一个男子被人用上美这个词，是不幸，小妹。”三哥继续谆谆教导。
　　点头，再点头，继续点头。“再点，你头都要掉了。”
　　“那我是要告诉你我知道了。”我撒娇道，“我饿了，好哥哥，先添饱我的肚子你在继续好不。”
　　“调皮。”拉着我的手，三哥无奈的笑笑。

　　“草木间，”我抬眼看去，“这名字到雅致，只是不知这吃的东西如何。”
　　“这吃的是斋菜，莲欣说你对寺中的斋菜念念不忘，今日就带你来这尝尝。”走上二楼，小二便来招呼，“二位客观要些什么。”三哥熟悉的说了几道菜名，什么紫霞佛缘，牵肠挂肚，东佛送凤球．．．
　　“这些名字好新鲜，不知到底是用什么做的。”我笑着与三哥说道。“等上了你就知道了，这里的斋菜有滋补功效，等会儿给我多吃些，省得那么瘦。”三哥摸了摸我的鬓发。
　　“我是吃不胖，不是不爱吃东西。”我不满的抗议。三哥怜爱的看着我，还把我当孩子一般。突然想起我的两个表哥，他们也总由着我胡闹，也像他一般当我没长大。
　　微叹了口气，朝窗外看去，浮云在空，变幻多姿。康熙四十年，我的生命在这开始，也许，也会在这结束吧。
　　“来，小妹。尝尝看。”三哥把筷子放在我手心，又夹了菜在我碗中。“这叫什么来着？”回过神，我边吃边问。“龙王赏翡翠。”三哥满意的看我吃着，眉眼似水净。以豆腐为料，加以不同的汤汁，不仅味美，而且色泽艳丽。外层还下过油锅，皮脆脆的。
　　一顿饭，我吃的饱饱的。又拉着他买了些小玩意，我买的开心，只可怜了他的荷包。

　　回府时，已是日落西山，刚赶上晚膳。阿玛也在府中，与哥哥各自回房，梳洗一番，方才去用膳。刚进内厅，扫眼瞧去，人都齐了，只等我与三哥了。
　　与三哥对坐，他坐阿玛之下，我坐额娘之下。一顿饭，吃的安静严肃。三哥一脸正色，偶尔与我目光相对时，才会有丝丝笑意，额娘淡笑看之，神色云淡清风。而阿玛扳着张脸，看着怪怕的。其他人，表情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收回目光，吃着眼前的饭菜，食不知味的。“汐儿．．．”额娘轻推了我下，“你阿玛在叫你呢。”
　　有些讪讪的抬头，“德妃娘娘下月要接你入宫，可知道了。”阿玛的话让我一怔，潜意识的转头看向额娘，却没想额娘也怔在那。“老爷，娘娘为何要接汐儿入宫。”额娘瞬间就回神问道。
　　“五公主大婚在即，娘娘想接汐儿在身边。而且已经奏请皇上，皇上也同意。”阿玛的话，不带任何感情。我看到额娘的脸倏地苍白似雪，三哥担忧的目光，姐姐嫉妒羡慕的眼神，每人的表情都不同。惟独我，听完了，反到沉静下来，恬然笑道，“女儿知道了。”
　　后来，桌上的气氛越来越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吃饭，连大气都没有。额娘的脸色不好看，连三哥的脸色都微沉，时下也只有阿玛的脸色最正常。
　　好不容易挨到饭后，我借着累了，早早的退下。梳洗完，早早的就睡下了，既来之，则安之，我本就不是汐雪，到哪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里，有太多事，身不由及，有太多人，无可奈何。

　　一时贪睡，睡过了头。醒来时已晚，匆忙起身，“你今日也不叫我，就由着我睡。”我笑骂莲欣。“奴婢有叫您，可您实在睡的太沉，奴婢左喊右喊您都不理奴婢，所以就让您．．．”莲欣眸中藏笑边伺候边答道。
　　匆忙弄妥一切，我就急急的去给额娘请安。刚到房门前，就听茶盏落地，心中一惊。里头半天没动静，我心生忐忑，陡生怯意。
　　阿玛这是正推门走出，见我站在门口，亦是一愣。“那个．．．女儿来给额娘请按。”咬了咬下唇，我怯怯的看着他。
　　他长嘘了声，“进去吧，过些时日就要进宫了，这些天就好好陪陪你额娘吧。”低头点点头，他声音轻柔的很，我听的却害怕，不自觉的缩了缩身子。
　　又听他一声长叹，看着他的鞋从眼前消失，着实松了口气。他严肃吗？还好。凶吗？不会。可我为什么那么怕他？我也不知道。只觉得有些压迫，有些紧张。
　　向里头探了探头，我后悔了。我宁愿现在睡晚些在来，也好过看两个刚争执完的人。硬着头皮走入房中，额娘坐与软塌上，神思清冷。见我进来，方扯出有些笑意，“今日你房里的丫头说你睡的熟，到也是这会才起，莫不是身子不适吧。”
　　见额娘这般说，我也收起了心思，“是睡糊涂了，莲欣也不叫醒我，就这样让我睡着。”
　　“是额娘不让她叫你的。”额娘有些复杂的看着我，“宫中不比在家中，自己照顾好自己．．．”轻轻浅浅的嗓音飘出，牵强的微笑，眉眼出无法掩遮的凝重。
　　这个家，似乎有许多事，是我所不知的。
　　我恬静的听着，额娘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嘱托，叮咛．．．肚子好饿啊，我应该用了早膳再来，现在这情形也不知道要讲到什么时候，我心里直呐喊快结束。
　　“这只镯子汐儿你戴着。”还没回过神，手中就传来一阵冰凉。低下眼帘看去，晶莹碧绿的玉镯，颜色剔透，冰凉润滑。“这镯子额娘一直忘给你了．．．”
　　“谢额娘。”垂下长睫，疑惑额娘怎么弄的生离死别似的。

　　额娘终于说完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添饱自己可怜的肚子。“小妹．．．”吃的正起劲时，三哥慢悠悠的踱步走来。
　　“慢些吃，怎么那么晚才吃。”他坐定我身旁，沉潜黑眸泛开一缕浅浅的心疼。“今早起晚了，记得．．．给额娘请按．．．”我口吃不伶俐的答道，嘴里还嚼着菜。
　　“你不想入宫，却终究要入宫。”轻轻的，我听他喃喃低语了一句。我仰眸看去，“该来的终归要来，躲也躲不过。”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话。
　　“你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低沉的语调，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家，除了阿玛，没人希望我入宫，包括汐雪自己也不想入宫。
　　只是，命中的定数，谁也改变不了。

　　没等到月末，姑姑就提前派人接我入宫。坐在马车上，我慢慢沉淀着自己的思绪。府中这几日，气氛压的奇怪，额娘见阿玛本就冷冷的，但现在还夹杂着恨意。而阿玛对额娘似乎有情，却不表露，只是偶尔看到额娘幽怨的眼神时，才闪过。
　　我虽很想探究，但自己对前方路都渺茫的很，撩起帘布看去，淡淡的微笑在嘴边化开。在哪都是如此，浮云在天，随风而动，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
　　许多年后，我依旧坚信，人活着，总有希望存在。
　　宫门深似海，我曾无数次在书中读到，幻想过他到底有多深。直到看见，才知，这深，一眼望去，没有尽头；一脚走入，漫长无边。
　　来到永和宫时，德妃早已候我多时。见我时一怔，随意展入欣喜之色。刚要行礼，便被她一手扶起，拉过我坐下。“雪儿都那么大了，姑姑上回瞧你时，你还一点点大呢。”上回，谁知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半低头着头，浅浅笑容，“娘娘说的是，只是那时汐雪尚小，都不记得了。”
　　“都是自家人，哪来这些，在宫里喊姑姑就是了。”她的声音与额娘一般，柔柔的。岁月也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但与额娘相比，她最多算是清婉，只是这神色气态中的威严，让人不能忽视。
　　我点头应承。她唤我雪儿，不同与额娘的汐儿，也许这世上，只有额娘才会唤我汐儿吧。她又与我说了一会话，都是些家长里短，不紧不慢的，便让我先下去好好休息。

　　莲欣陪我一同进了宫，但姑姑还是把她身边的一个一等丫鬟竹研给了我，让她好生伺候。姑姑替我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当当，吃穿用度上比在家中讲究许多。
　　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古色古香的东西，现在自己真的看到，摸到了，身临其境了，反而说不上感觉了。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１，２，３．．．’数着绵羊强迫自己睡去，明天我可不想顶着熊猫眼见人。
　　一夜的梦境，却不记得自己做了些什么。半梦半醒间的，睡的不塌实。想赖床，但看到竹研时，方想起现在不是在家中，不能由自己的性子。
　　梳洗打扮一番，朝镜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莲欣在旁‘扑哧’笑出了声，而姑姑给的那人依旧绷着脸，没表情的表情。
　　到姑姑房中请安，一进门，就注意到坐她身边的三个人。让我猜猜，德妃育有三子三女。其中六阿哥幼殇，而女儿也只剩下排行第九的五公主。那么他们三人中，一个就是以后的雍正帝，一个就是将来的大将军咯。但还有一个是谁？我边行礼，边搜索着脑中的资料。
　　“额娘，她便是汐雪妹妹。”其中一人站起身，指着我问。“雪儿还比你年长一岁，来，雪儿，”德妃拉他坐在身旁，又转头对我说道，“那是你四哥，”又指了指身旁的，“这是胤禵，你们年纪相仿，唤名字便是了。”又笑吟吟道，“那是十三阿哥。”
　　我淡笑低头，摸不透德妃用意为何。用余光看了看，四阿哥是冷脸，冷冷的，眸深如海，见我在看他，一怔，随即与身边的十三阿哥说话。而十三和十四都与我一样，有些稚气未脱，相较下，十三阿哥却比十四阿哥来的内敛。因为十四阿哥一直唧唧喳喳的和德妃说着什么，还一个劲的问我，听的我头都发晕了。

　　他们，都是历史中留下笔墨的人；他们，都是看惯宫廷的人；他们，都是在我身边的人。那日后，胤禵时常来找我玩耍，可我不能告诉他，其实，我不只有十四岁。十三岁的他，有些贪玩，有些好动，有些调皮。明明还是个孩子，却要装成个大人。上书房上好课，就兴冲冲的往我这边跑。
　　“胤禵，”我逗着他，“我比你大一岁，你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姐姐呢。”
　　“额娘说过，你我年纪相仿，就以名字相称，而且你叫老十三也没叫哥哥，他还比你大一岁。”他表情认真，声音诚恳。“是不是我叫胤祥十三哥，你也会唤我一声姐姐呢。”我继续缠着他说道。
　　“汐雪，听好了，两个字。”胤禵比了比手指，我好奇的看着。“做－梦．．．”我原本笑盈盈的脸瞬间跨了下来，“不叫就不叫，也不用说做梦吧，我才不要那么皮的弟弟呢。”
　　“听好，”他抓着我的肩，讳莫如深的眼光凝视着我，“我不是的你的弟弟，你也不是我的姐姐。”有些楞楞的看着他，明明比我小，为何长的却比我高，力气也比我大啊。
　　“我听到了，你可以放开了吧。”回神打掉他的手，“今日怎么那么快就下课了？胤祥呢？”
　　“不知道。”他朝我耳边吼道，就气呼呼的跑了出去。留我在那莫名其妙的，不知哪里得罪了他。
　　胤禵与胤祥，我多少偏袒后者。胤禵有姑姑疼着，护着，宠着，还有一大帮子人哄着，而胤祥却只有四阿哥真心待他。这宫中，子以母贵，母凭子贵，两者相互关联，若缺一，便会有所不同。
　　胤祥额娘早逝，平日里就没少受其他阿哥的气，若非四阿哥护他，怕有些自持身份的嬷嬷 ，太监，也不把他放在眼中吧。

　　“今日下课怎么那么晚？”刚想着，胤祥就来了。定睛一看，“怎么弄成这样？”眼眶边一圈乌青，拉他坐下，吩咐莲欣拿药来。我很少使唤竹研，对她也不冷不热的。
　　“要不要宣太医瞧瞧？”我边上药，边问道。我已经很小心翼翼了，可看他还是疼的直嚷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