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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初阳 初阳如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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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怎么都闷在房中?也不出去看看?是不是身子不爽,雪儿...”阿玛走进房中,抖落身上的雪,我刚想起身想迎,“好生坐这,自各儿家中,哪来这些虚礼。”他的语气,越来越如额娘,他的关心,真真实实,父亲对女儿的关切。“外面哪有什么好看的,商铺都未开,女儿就算想上街,也不知能看些什么啊。到不如在家陪阿玛,难道阿玛不要女儿陪不成。”我还是起身,亲手替阿玛奉上茶。“还陪阿玛?”阿玛抿了口茶,笑着摇摇头,“阿玛到看你是整日呆在房中,足不出户的。今日初五,恰是店家開業之日,你倒忘了。”
“今日初五了,时间到过的真快。”都过了好几日了,但胤祺却一直不曾给我答复,这让我心急如焚,但不敢贸然的在这种日子打扰他。“能不快么?一眨眼,你都那么大了。”阿玛的语中,有骄傲,欣喜,还有无奈。一生,人到底能有多少无奈,又有多少无奈,造就遗憾。“女儿在大,也还是您的女儿啊。”从窗中看出,外头的风雪大的看不清前方的景,那刚踩出的脚印也被盖过,不留痕迹。“阿玛也只有你了...”他沉浸在某中思绪中,不由的失言道,“您不还有哥哥姐姐么?怎么能说只剩下女儿呢?”我不动声色的试探道,“他们,皆非你额娘所出...”阿玛突然笑道,房中香炉中的香已然燃尽,空留残味。一寸相思,一寸灰。我无言所对,只安静的把玩着手中的杯,杯中茶已凉,入口为苦,茶暖之时,入口未必不苦。苦与不苦,只能凭个人所品。
细碎的光线,划破窗的阻隔,影射在我脸上,那半明半暗,黑白微分的世界中,谁是赢家,谁是输家,也或许,两者并无任何区别。外头又热闹起来,开张的店铺免不了放一顿鞭炮,正月鞭炮声就没消停过,整日整日的,不是东家放,就是西家响,我也不知他们到底有什么喜庆的,可以放那么多鞭炮。“格格又什么事儿想不明白,要站着吹冷风呢?”随声身上多了件外氅,莲欣笑脸吟吟的站在侧身,“怎么今日就回来了,不是让你多陪陪你爹娘么?不会是想谁了,才急的回来的吧。”我半嗔道,笑着扬眉,手攒抓着一串珍珠,粒粒饱满的珠色,让我拿来当弹珠玩,在雪地上滚着看。姑姑赏赐的珠宝首饰,倒真实件件价值连称。“奴婢无人可想,格格又拿奴婢开心。”莲欣笑着看了我一眼,低头整了整自各的衣角,随意道,“这几日外头热闹的很,格格怎么反倒闷在家中了。奴婢刚瞧见,房中请格格的拜帖不少,格格不妨多出去走走...”
我漫不经心的问道,“那照你说的,我该答应下谁的拜帖,凳门拜访。”抬头,捕捉到她脸上一丝飞快滑过的心计,莲欣啊莲欣,有什么话,非要这样大费周章的说。“四阿哥素来疼爱格格,算起来与格格还是表亲兄妹,这正月过年,格格理当也该去拜访拜访。”她微抬头又继续,“您还可以去看看弘晖小阿哥与安平,有些时日,您没去瞧他们了。”
她的话,到真让我心中一动。我有好些日子没去看弘晖与安平了,也真怪想他们的。白雪皑皑,落光稀稀,一束一束照在大地上的阳光,明亮却不温暖,透明但不纯粹。才多久未见,两个孩子长高了许多。“弘晖,你用手遮着嘴说话做什么?”我伸手要拿下他挡在嘴前的小手,他一连后退,眼睛瞪的大大的,“不要,我不要...”我看了看他身后嬷嬷,“小阿哥这是怎么了?”
“不许说,谁都不许说。”他大声朝我们喊道,一溜烟的跑到我身后,脸帖在我腰上,“雪姐姐也不许问,不许说。”小手紧紧的攒着我的衣角,不让我瞧见他的脸。“姐姐不问就是了,但弘晖这样对我说话可是不礼貌的哦。”他的小脑袋微微侧出一点,手又捂在嘴上,声音从手逢里传出,“可是不这样不好看。”我已猜到他为何要捂嘴说话了,“每个人都会这样啊,要长大了,就先从换牙开始呀。姐姐小时候也是这样的。”我弯转着腰,手脱起他的下颚,对着他透明恍恍的眼睛,“但说话会漏风的。”他把嘴捂的坚坚实实,我怎么掰都掰不开。“那就等长齐了呀,很快就会长的,但弘晖,你才多大啊,怎么那么小就换牙了。”前半句是教导他的,后半句到是自己好奇,我记得我换牙是在七八岁安平这个年纪,怎么弘晖才五岁就换了。“我没换牙,”小小的声音又冒出头,“没换牙是不是就不会长了?”声音怯怯害怕,像是要哭出来。“不会阿,牙还会长的,不过弘晖到底怎么了,让姐姐看看好么?”边说边蹲下,把他的手给拉下。小孩子,连牙齿都是小小的,白白的,排排整齐,但中间缺了个门牙。我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不许笑,都说不要看了。”弘晖一下推开我的手,撅着的小嘴瘪了瘪,一脸委屈。“姐姐没笑,不过弘晖既然没换牙,那怎么这会缺个牙呢?”蹲着的脚有些麻意,手不得不按在雪地上,撑稳上身。听我说道牙这词时,他白净的小脸耷拉耷拉再耷拉,吸了吸鼻子,似有了哭意,“你还问,还问...”控诉可怜的神情,皱成一团的脸,让我甚是觉得好笑,小孩子也知道要保持自己形象。“弘晖,来,喜不喜欢这个,姐姐编了很久哦。”从腰上解下中国结,拿高在他眼前晃了晃,如果他真哭了,我还真没办法。小孩子哭,最是头疼,因为他们哭往往都不需要理由的。“这是什么?”他的大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着我,手中的中国结已经被他垫起脚勾去。“这叫中国结,寓为结保一生安泰。”我对着他灵动清澈的双眸,水彻如底,一直只是孩子,该有多少。做个孩子,梦中的天真,已然离我好远,远的在拒绝长大时,才发现其实已经长大。“姐姐是给我的么?”他兴奋的把中国结在手里看了又看,红色的绳绕中间的白佩成圆,上方是是圆形小孔中加了珍珠,同色流苏垂下。这还是我这几日在家无聊时闲做着玩的,到真能派上用场。“弘晖喜欢么?”他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的眨动,“喜欢就把他留在你身边,希望他真的可以佑你一生。”
人总喜欢自欺欺人,我也不例外。我宁愿真的相信,眼前的弘晖,能长命百岁,健康平安,也不愿记得他的生命只有那短短的几年。“这是我和弘升打架,磕到的。”他仰高头看我,刚刚欢欣的脸上沉出郁落。“兄弟打闹,本是常有的事。弘晖,姐姐只能告诉你,这世上能做兄弟,能做朋友,能做夫妻...都是一个缘字,而有人的缘浅,有人的缘深...”弘晖听着,表情越来越迷惑,连我自己都迷惘打架和这些哪扯的起关系,“就是一句,打架可以,不要伤了兄弟间的感情,懂么?”他的表情还是迷惑,摇摇头,睁着的大眼无辜怜人。
“什么叫打架可以,不要伤了兄弟感情。你这番话被四哥听到,又免不了被说上一顿。”我只抬眼朝他淡淡道,“打打闹闹谁没有过,难道你像弘晖这样大时,没和其他兄弟打架吵闹过么?”盱衡一眼——— 胤祥的眼神熟悉而陌生,陌生是因为当中尽让夹着徐徐恨与怨。但那也只是一瞬,转眼他有恢复成那个大大咧咧的胤祥了,“我们若打架了比这还严重,上回你不就瞧见一次么?”我凝眉想起那日替他敷药的情景,摸了摸弘晖的头,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说来说去,都怪康熙没事生那么多儿子做什么,生下却不能均疼爱,遗忘疏忽下,才逼人去争去夺。兄弟情分会成那样的局面,雍正最后的赶尽杀绝,康熙要负大半的责任。
“都回房去,外面风大,别让弘晖着了凉。”他一步跨出,弯腰单手圈抱起弘晖,我楞楞的看着胤祥的细心,弘晖只专心的玩弄着中国结,偶尔乌黑的眼珠抬起,在我和胤祥间咕噜噜的转了转,又低眼看别的去了。“以后你若有了孩子,一定会是个好阿玛。”他听后一笑,抱着弘晖走到屋檐下,与我隔开好些距离,突然停脚,背对我道,“今日老十四也在四哥府上,难道你没见到?”我心里‘咯哒’一下,低头平了平有些褶皱的衣摆,缓缓走至他身后,静默不言。胤祥的话,我已难辨是何意。他对弘晖说着什么,声音只能他俩才能听见,弘晖被他说的话逗的‘咯咯’笑声不断,如银铃清脆,如若阳温馨。我无法叙述出自己的感觉,是幸福,是快乐,是怅然,还是遗憾...三百年后的我,三百年前的汐雪,融成一体,最难的,也许是那不同的观念,是那爱与不爱的徘徊,是唯一还是分享的复杂。我可以接受,可以忍受,但无法认同。我身处的世道,就决定要么我做个惊世骇俗的女子,要不就做个与这个环境相应的女子。而我两者都在做,我藐视礼教,但又不得不顾及;我自以看淡,但又惶惶结局。
“十四叔...”我抬首,胤祥已把弘晖放下,又是双目而对。他张手抱了抱弘晖,眼光却一直注视着我,我心头不不经一颤。眸切如火,但在我身上停伫的目光冷冰如剑。他在这应该站立许久,身上的外氅已有薄薄一层雪覆在上面,从远处看,到像是个雪人站着。
眉眼间,遮不住的颓废与疲惫。我的心不觉揪紧,他本该意气风发,本该神采飞扬,但本该的在他脸上却无法看见,看见的是那绝缝的痛。我一步一步慢慢走进,胤祥只站在一旁,一手怀饶胸前,另一手肘曲力架在上,半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张嘴想喊胤禵时,他已拉着弘晖走到胤祥面前,又侧头对我一笑,“雪儿,你还未曾见过十三嫂吧。”我只觉得脊背一阵凉意,在胤祥与他同样微笑的注目下,轻点了点头。他与胤祥突然同时伸手来拉我,我躲避不及,他们的手相抓在我左手腕上。我摒息看他们,他们的目光与我都相互碰触,又都避开,连手都一起送开。弘晖眼珠子转呀转的,最后停在我身上,“雪姐姐,我们进去,今日五叔他们都会来,你陪我去找弘升玩吧。”伸过小手拉上他们刚刚握着的地方,我楞楞的才反映过,踏步转身,突然又回头看着他们,“胤祥,胤禵,我还未曾恭喜你们,现都有了侧福晋,什么时候再生个像弘晖一般可爱的孩子,来叫我姑姑。”没待他们回答,就拉着弘晖快步走,白色鹤氅的衣角在冷肃的风中款款飘飘,一路浅浅的脚印,大大小小错纵。“雪姐姐,十三婶,十四婶都没你好看。”童言总带着天真,但皇家的孩子又都早熟,懂得察言观色,懂得隐忍退晦。那样的懂,就像与生具来的,他们与生具来就拥有了尊贵的身份,傲然的威严,入世的洞悉。我停步垂目,他脸上还沾着雪滴,用手帕轻拂去,“弘晖觉得自己的额娘漂亮么?”他用力点头的模样,让我笑出声。如果,爱,与容貌有关--那这场缘分,这份爱,浅的如雪而化。
“今日有很多人来么?”我突然问起,他嘟嘟嘴,“有大伯,三伯,五叔,七叔....”如数家珍的一个个说过,我心中暗自记下,逐个掂量是谁能把莲欣移为己用。牵回他的手,向厅堂走去,长廊台阶,王府,宫廷,都是四面高墙,圈锁一生。回廊下的灯笼,白日里,只见复杂的花色与雕刻,那点燃后通明的夜晚,真的能如白天一般么!
门外的侍从恭敬的请安,直直的让我们走入,厅堂内小声的叫谈声隐约传出,辩不清谁是谁的声音。只有十阿哥那天生直朗的声音,分外让人熟悉。怕是听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忘的。“弘晖见过阿玛,给诸位叔伯...”我们的走入,让房中声音戛然止住,我却浑然不觉,只感脑‘嗡’的一下,那张脸似笑而笑的立坐与侧。房中炉火烧的通暖,我连鹤氅也不曾卸下,但依旧觉得寒意从足底升起,僵立当场。他的眼神淡定澄澈,无喜无怒,仿佛在看一个莫不相识的人。
“咳咳...”胤祺清了清嗓子,持杯抿下一口茶,方道,“弘升才再找你们,你们便来了。正好,汐雪,你带他们一同去玩。”我恍惚有听,但有未曾入耳,只僵木的点头回是。满洲八旗子弟,能与众阿哥坐与一堂,身份自然不在话下。雪日,街头相见,是巧,是偶,或者,一切,都有人在替天冥冥主宰。房内他人,皆看不出任何表情,还是那副该是怎样,就是怎样的表情。
弘晖安安静静的跟在我身旁,小手扯着我的衣角,外头的风‘呼呼’的吹在我身上,我才惊觉背上冷汗涔涔。“雪姐姐,我们可以去找弘升他们玩了么?”弘晖小声问,小心的看着我的表情。点点头,我不该在众人面前如此失礼的,但再次看见他,心中的惶恐不安却一同涌上。好似他会如何,那是一种第六感官,就像人与人第一次初见时的印象。他与我,第一次是熟悉,但这次,我宁愿面对任何人的盛怒与激烈,也不要去看他那如絮春风和蔼微笑的面庞。
我心不在焉的陪着弘晖一群小不点大的孩子玩,他们各个粉雕玉琢,华贵的衣着,让他们小小年纪就显气度。弘晴的病依旧未好,来的是他的弟弟弘晟,年纪尚比弘晖小一岁,两人打闹来的到是起劲。弘升与七阿哥的长子弘曙也玩的开心,四个孩子在雪中追逐打闹,雪落白霜,枝头已被压弯,沉积的雪‘哗’的一声砸落,飞溅起地上的雪,也弄的我氅上全是。
“雪姐姐,你给弘晖的中国结也给弘晴编一个好么?”弘升亲昵的把头仰在我胸前,“好啊,姐姐谁也不偏心,弘升也有。”我随口答道,心思也不在他说的话上,满脑子就是他是谁的问好。“那这样,弘晴的病就会好了,对么!”他说的开心,一副绝对的样子。我想点头,但头上好象压了千斤,对上他那期盼不已如黑耀宝石般的眸子,缓缓吐出,“会。”他高兴的扑上抱晃着我的手比臂,“那姐姐快编,我要告诉他们弘晴很快就能和我们一起玩了。”他的话,在我心中叠起无数波澜,这世道,有一句话,就是‘医的好是病,医不好是命。’弘晴,是命,不是病,我知晓,他们不知,我明白无望的绝望便是如此,知晓还要装不知,在孩子的心中,讨大人一句安心话,来得比什么都实际吧。“这疤,是和弘晖打架时留的么?”我注意到他左侧脸颊上有个浅浅淡粉色的疤痕,长长的从眼尾下延至耳廓。他年纪终归比弘晖大些,不像弘晖,亲近喜欢的人一问一哄就肯说。他只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疤,下意识的问道,“很明显么?可额娘说已经看不出了呀。”我又细细端详了一下后,也摸了摸他的疤痕,“很淡了,再过些日子应该就完全看不出了。”他笑起眼睛眯眯的,这倒不像胤祺,怕是像他额娘的。
“弘升是哥哥,那能不能告诉姐姐,为什么要和弘晖打架呢?”因为玩雪的缘故,他的手暖暖的,我本相借他手当手炉用,但想来这样做实在有些不道德。“秘密哦,雪姐姐,这是男人间的秘密。”他的话让我很不客气的笑的喷了出来,男人间的秘密,拜托,都还是没长大的小孩而已。但见他说的信誓,我也不说什么,都笑成这样了,够不给他面子了,若还说些什么,怕是他这个‘小男人’要被我的话给激气了。
四个孩子的精力好的不得了,一会儿跑东,一会儿跑西,总不能安静的呆着坐着。不过他们各个只敢在我面前如此,在其他人面前,肯定又是那小大人的样子。我闲站在廊道,怀疑自己都快成保姆了,别人现在都躲在温暖的房间里的,只有这四个小鬼,一定要在外面玩雪。又因为某人关照我要我带他们玩,不得不一同和他们吹着冷风。莲信安静的站在我身后一处,淡静的表情,习惯的低着头,目光垂下。但刚刚我从房中退出时,她的目中却带着冷笑嘲讽,虽只是瞬间,我却不禁打起冷颤,直觉告诉我,将有一场风云正在酝酿。再望一眼,我收回视线,雪看久了,那样的白,微微刺灼了我的眼,那荡漾在气息中的欢笑,让冰凉的雪日,多了份生机。
万物在春天复苏,在夏天盛放,在秋天败落,在冬天沉寂。那是怎样的轮回,怎样的等候,又是一个怎样的开始结束。那就像生命一样,开始,结束,一个轮回,来着世上走了一遭,有人圆满,有人残缺。
“汐雪,刚刚进房,见到什么,让你的表情那么惊愕。”胤祺无声的走到我身旁,挥手谴退了莲欣。我呼出口暖气,搓了搓手,避重酌轻的说道,“满室天皇贵胄的皇子,任谁进了,都会与我一样。也或者,是汐雪太大惊小怪,才会如此失礼。”自嘲微笑的看着他,那封信转到他手上后,到真是因讯全无啊。“你见过清额,”我眉头一折,点头又摇头。“我见过他不假,但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东西,原来他是个叫清额的东西啊。”我赌气说道,也不看他,只瞧着四个孩子玩耍的方向。他对我的话哭笑不得,塞了个手炉在我手上,我用眼角瞄了瞄他,把手炉拢在胸前报着。“他不是东西,到你嘴中,谁都成了东西。”他呼出一口白雾气,又道,“清额是恭亲王常宁的第四子。”
‘啪’一下,我的指尖不经意间勾住了挂在颈上的长珠链,只听‘哗啦啦’的一阵跳动声,一下子散的满地都是。“雪姐姐...五叔...”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弘晖横冲直撞的向我奔来,后面还跟着弘升。我抬脚刚想走前几步,身边的胤祺忽然眼疾手快的拉了我一把,花盆鞋恰好踩在还滚动的珍珠上,一个不稳,就一头摔在了胤祺怀中,两手无意攀在他的肩上。“啊...”我脚还没站定,弘晖的尖叫声就响起,两个刚跑到的孩子刚好也都踩在了珍珠上,脚下一滑,也于我一样,整个人向前倾斜。胤祺心急的用另一只手想护住抓老他们,谁知两个孩子一同跌下,哪个都没抓住,我心一慌,没空多想,手一伸,牢牢的抱住先摔下的弘晖。胤祺单手接住我,另一手把距离地面差那么一点点的弘升硬扶住。
刚刚弘晖的尖叫声,引出了一堆看热闹的人。有人奇怪,有人惊讶,有人冷笑,有人眉头微蹙,有人愤怒,有人嫉妒...每张脸的表情都变了颜色,但又都鸦雀无声。我讪讪的抬头把每人都扫了一眼,决定还是继续低头好,太混乱暧昧的姿势与场景,还是不开口来的好。瞥了一眼胤祺,他笑的倒是落落大方,放开了弘升,又松开我的手,我怀中抱着的弘晖探出个头,看了一眼他阿玛,又怯兮兮的缩会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我心疼的摸了摸他的额际,弘升也有些胆略的挨在胤祺身旁,低头默语。刚刚若摔着了,也不见得他们会这样,怕是这样的场面,让他们多少有些不知所措。是人都看的出,四阿哥那张脸,冷的比地上的雪还冰。“四哥,”胤祺笑的还是灿烂,如今日的太阳一样,让有些人觉得碍眼。“弘升贪玩,连带了弘晖,还请四哥别责怪他们。”为什么他不也替我说说好话啊,难道没看见,四阿哥那凌洌的眼神,是对着我来的,又不是那两小的。我心里埋怨的想着,手轻拍着弘晖的背,弘升也在不知不觉中靠向我,虽没有弘晖那样害怕,但眸中也带着惊慌。我怜惜的用另一只手勾住他的小指头,他仰头给了我个牵强的笑脸。老鼠见到猫也不会怕成这样吧,我挺了挺腰,把弘晖从怀中拉出,“一切都是汐雪的过失,两位小阿哥只是无意踩到了我散落的珍珠,才会差点摔倒的。”眼睛故作镇定的与他对视,他面上虽冷,但与我对视的目光却藏着关心。怪人怪人,明明对人都有关心,但还要冷着脸。
“你先去上药吧,弘晖他们有嬷嬷照顾着。”他淡淡的说道,我愕然没有回过神,众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胤祺着眉带笑,关切的凝视我一眼,也跟着他们的步子。掌心刚刚在匆忙抱弘晖时,被他别挂在腰上的玉佩给刮到,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说来也是,人家佩带的玉都是圆润光滑的,偏弘晖的玉是上体是圆的,但到下就越来越尖,尖的可以弄伤人。我故意把掌心对自己,连胤祺方才都没觉察我手心被划破,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侍女正替我包扎着掌心的伤口,有人撩帘走进,寒风吹进,我不自觉的哆嗦了下。“格格还记得我说过,我们还会再见的。”话到人已在眼前,一身宝蓝袍子,外套着同深色的马褂,蓝的比当日多了份霸气。“不记得了,我连你是谁当日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去记一个陌生人说的话呢。”说话间,房中只剩我与他。一扬手,一幅画轴落在茶几上,再看他,笑的轻佻,他用眼示意,让我打开。
线一拉,卷轴展开,落花缤纷,俪影双双,连理枝下,酣睡入画。画中的女子--是我的母亲。白衣着身沉沉入睡的她,靠在一棵大容树下,带着甜蜜安稳的微笑。
一个男子,面对着母亲,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也是宝蓝色的袍子,一手穿过柔丝万缕,一手与母亲的手指交握,互扣。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画,画的很好吧。”我抬头看着他,心中五味杂成,额娘这般甜蜜安稳的笑,是我所不曾见过的,那笑,就像拥有了全世界一样。“画是好画,做画之人必是用心而画。”我小心的卷好画轴,放回几上,顺他话而答。他又展开,摊放与我面前,食指点了点花中的额娘,“‘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格格可知,这女子的倾城一笑,让多少人魂索梦牵。”
“这魂索梦牵中的人,应该无贝勒爷才是。”刚刚走出房的侍女,折回机警的替我们奉上茶,安静的伫立一边等候差遣。他抬眉扫了一眼,卷起画轴,啄饮起茶,“不知做此画的人是谁?如此精湛的画技。”我以杯烘手,奇怪怎么没人来找他,或者弘晖他们来找我。他对我一笑,尽是嘲讽之色,“可惜了,可惜做这画之人已为古,要找他,也许要等死后。”手一倾,杯中茶洒在手背,“那不知到底是出自那为名家之手。”
“纳-兰-性-德。”声声有力,我懵的一下,整杯水都倾洒在自己手上。那泡茶的水本就滚烫,我一时只觉得刚刚被包好的伤口被又割了一道似的。侍侯在旁的奴才赶忙都围上,拿药的拿药,上药的上药,又是一下子冒出的人。他品味着茶,样子像是陶醉其中。“画,我赠予格格,格格可要保管好了。”我身后一阵冰凉,小衣帖在背上,那抹宝蓝走入雪中,格外的夺眼。
额娘,您爱的是画中那个能让您微笑的男子,对么?重新包扎清理过的伤口,还透着隐约的痛。我全然不顾,双手只牢牢的拿着画轴,能把人的神韵画的如此传神,还因他在画中注入了自己的心血,自己的情爱...额娘,纳兰性德爱过您么?也许,画中的男子是他...只是一切为何,清额贝勒会如此知晓,甚至用如此姿态来告诉女儿。
谁把今生许给了谁,谁把来生交给了谁...远远的,有人似乎在弹着琵琶低唱,我只是怔怔再替自己倒满茶,水满出,倒在桌上,是否,只有等一切都转动到最后,等一切都无法负荷时,我才会知道在额娘身上发生过的一切。
戏台摆好,浓妆的戏子唱着我不熟悉的曲子,台下看客,有人入迷而听,有人饮茶交谈,各府的福晋,衣着华丽,珠光逼人,大红的,粉红的...一团灼眼的色彩,一群身份尊贵的女人。我未入席,只远远的观望,那灯火阑珊,那欢声笑语,一身雪白的我,似乎格格不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再回首,白衣盛雪立与红尘之上。胤祺的嫡福晋,是个给人感觉很似柔落的女子,婉约的笑,在别人对她说话时,浅浅的点头。她至尽无所出,弘升出自侧福晋刘氏。若五福晋是幽兰如香,那我想侧福晋刘氏,就如美人蕉一样,如斯美人,如斯多娇。十三与十四两人的侧福晋,都还是半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是论样式摸样瞧来,到是十四的侧福晋来的娇艳。都是群重色之人,我轻呸的撇了撇嘴。
“格格为何不入席看戏,要一人独杵与此看众人。”抬眸,低头,万福,“汐雪见过八阿哥,”招牌的微笑,他的嫡福晋,却是那种笑的很爽朗的女子,一个如火,一个如水,两人恰好互补。在场的福晋,也只有她,会笑的如花如醉,会笑的如此引人之目。“八福晋的笑,很美。”我本想说很真,因为那样的笑不会不冷不热,那样的人仅仅一眼,就让人觉得她是个藏不住脾气的人。他脸上无比柔情,望向她时嘴角更是勾勒着微笑,仿否世间珍宝。云鬓珠钗,金步摇,娇笑摇姿百媚生。一个女人,一生求的不过是此,丈夫眷恋的目光,父母安康太乐,而八福晋,幸运的恰恰都有了。
“格格杵在着,不会只位看这些吧。”他的目光依旧牢牢的抓着人群中的那抹红,拿我打趣到。我一时到还真想不出什么话,来告诉他我为什么要呆这。难道说我看见那红的,粉的,心里堵的慌;看到胤祺的福晋们,心里闷的难受。他见我没答话,也不再问下,只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惊异,他这又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我没叹气,他叹什么啊。
“不管胤禵如何,你都多担待着些,别和他一般计较。”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人担待着,我心中想到,脸上却点头。他仰头,皓月当空,月光打在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萧索与微笑。
我不明白,这样一个聪颖的男人,到底输在了哪,到底什么,让他输的那么惨烈,仅仅是因为生母的出生低微。如果你没有用才华,博得八贤王之名,会如何?如果胤祥不曾有那十年的圈禁,会如何?如果胤禵没有后来的封将领兵,那是否大清的君主,会是他呢?看他的眼中,我又不自觉的多了份怜悯,“格格...”他轻唤,我只眨了眨眼,退去眼中怜悯,“八阿哥与福晋,琴瑟相谐,伉俪情深,以属难得。由此福气,更应好生珍惜,不该再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眼一沉,淡笑稍隐,无丝毫不悦,只是比适才更多份清冷。话我说到,造化凭天,我不能点名直言,那毕竟对谁都不公平。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更无人处月胧明
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断肠声里忆平生
四阿哥府中的筵,还未散;那曲,还在唱;那舞,还在跳;那笑,还在继续。‘嘎吱嘎吱’的马车声,伴在我身边。谁都没有告知,我就匆匆的离开了那。我看着胤祺的笑,看着胤祥的笑,看着胤禵的笑...他们的笑,一直都徘徊在我脑中,那些笑,熟悉的让人觉得陌生。冰凉的指尖,抚摸着画上的人,物事人非,昔日逐颜的女子,为何,最后,剩下的,只有那惆怅淡然的无奈呢。
晨曦渐亮,通红的光芒,照起大地。阳如血,但那样的颜色,却不知灼伤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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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中,爱是什么?女人又是什么?爱人更是什么?妻子是一生相伴,是子嗣传成.生活在那个年代里的男人,真的明白,尊重是什么么`````男人三妻四妾是应该,是正常,而女人一点点的过失却会被扣上大罪.不是不想爱,而不不敢爱``爱``是有估计的.
如果有一天,你要选择,面包和爱情,两者选什么?
弘晖:康熙三十六年三月~康熙四十三年 弘晴的死推迟到了康熙四十一年 ~~与历史有差误的
第四子辅国将军对清额,康熙二十年辛酉正月二十八日子时生,母庶福晋萨克达氏,书萨纳之女;乾隆七年壬戌九月初六日戌时卒,年六十二岁。嫡妻瓜尔佳氏,中书赫塞之女;继妻瓜尔佳氏,参领国柱之女;妾王氏,关良之女;妾王氏,偏图之女;妾王氏,王彩之女;妾赵氏,赵恭之女;妾赵氏,赵大之女。九子:长子六品官迈拉逊,次子素马兰,三子六品官隆福,四子奉国将军爱隆阿,五子萨连,六子六品官吉郎阿,七子安泰,八子奉恩将军福格,九子奉国将军奇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