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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寒冬 一年,我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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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额娘房中,一景一物,看的出都有人精心在打理。无意的翻着额娘身前所看的书,发现除了经书外,竟然还有一本纳兰容若的词集。打看第一页,朱红的几个蝇头小字,让我呆呆的僵在那: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再翻下去,页页崭新如初,只有最后一页,明显被水沾湿过: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我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甚至连阿玛走进也未曾察觉。
“你额娘,很喜欢这本词集。”
“阿...阿玛...”我手忙脚乱的合上书,站起嚅喏道。“坐下吧,”拍拍我的肩,“你也喜欢这词集,”阿玛把一个锦盒放到我手中,我一手拿着书,一手拿着阿玛刚给我的锦盒,就这样站在他面前。“不是让你坐下,在阿玛面前,不用那么拘束。”
“是...”我闷闷的不知道怎么说话,词集上的字,绝对不是写给阿玛的。“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么?汐雪,你知道是什么意思?”我脑子轰的一下,望着阿玛深沉莫测的双眸,咽了咽口水,“女儿不解,大概意思有很多种,就看怎么理解了。”
“不解好,看看你三哥托人给你带来的礼物。”阿玛的话有如醍醐灌顶,重重的震慑了我纷乱的心神。“这...这是三哥让您给我的?”我把锦盒放在案上,嗓音带着颤抖。“打开看看吧,他托人把着带来。”
“托人,他没有回来。”我喃喃自语,却迟迟不肯打开锦盒。“你额娘的书,你收好。你三哥的礼物,阿玛交给你了,你也好生保管。”只见阿玛走到我身旁,从我手中抽过书,随意翻了几页,重重的叹息声在耳畔想起,“你不愿参加八旗选秀,平日里偷服寒食散,那阿码问你一句,也是否因为是怕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啊...”我恍恍然不知所云,“不是,”许久,我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坚定的说道。“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回首已是九重天。女儿不想,也不愿。”只是我的理由,但不管汐雪所为的理由为什么,终归也没逃过进宫的命运。
“莲欣,那些寒食散你替我收哪去了?”我假意无心的随问了一句,莲欣脸色一变,“格格,那药不是您奴婢让扔了么?”弄不明白的事一个接一个来,就像一团乱了的毛线,若不找到线头,恐怕就要这样一直乱下去了。“现在想来,那时还真是任性,竟然让阿玛额娘那么替我担心。”我看着莲欣的脸,想找出些蛛丝马迹。“格格能这般想,夫人在天有灵也会放心的。”微抬眼睫,朝我看来,手不自觉的在衣角搓着。“没事了,你先退下吧。”我躺在软塌上,慢慢阖上眼。三哥的礼物,我现在连打开的勇气都没有。汐雪服食过寒食散的事,给我的冲击太大了。可我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身体依旧好好的,什么症状都没有,只是偶尔月事有些混乱。
坐在书房翻着医书,据书中记载:寒食散,就是‘寒衣、寒饮、寒食、寒卧,极寒益善。服食之后全身发烧,之后变冷,症状颇象轻度的疟疾。’我偏头看着正在剪着什么的莲欣,很想再问,可觉得太唐突了。
“你在做什么啊?”我放下书,跑到她面前,好奇的看着她手中的红纸和剪刀。“奴婢在剪窗花,格格您看。”她拿起身旁一堆红纸中的一张,在我面前展开,一个大大的福字出现,“除了字,还能不能剪别的?”
“能啊,奴婢现在剪的福寿图就是。”
“又是福?”粲然笑着摇头,“怎么过年,哪都是福字啊。”莲欣笑而不答,把手中的折起的纸再剪下一刀,然后一折一折打开,以蝙蝠、桃和梅花为主的图案印入眼中。我看的有些失神,福寿,福寿,到底怎样才是福寿双全。“贴起来吧,虽然我好想学,不过照我学女红的经验,还是少碰为妙,省得也许等下倒霉的又是自己的手。”我晃了晃手指,调皮的说道。
“格格若用心学,还怕学不会么?”莲欣继续动手剪着,头也不抬的说道。“有些事若只要用心就可以,那多好。可惜啊,许多事不是自己用心就可以的。”窗上映出她秀气的侧影,摇曳生姿。我斜眼看她,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
再过五天,就又是新的一年了。人人都忙,人人都喜,人人都笑...“生日快乐,”我朝着天空对自己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不是汐雪的。冬日细碎的阳光,像一个顽皮的精灵,在在斑驳的树干上轻快地跳跃着,为沉寂的雪地添上一份生机。我摊开掌心,握老那一丝光亮,他却依旧调皮的从手中跳开,反射在别处。
“格格,舅老爷来了,老爷让您快去。”怎么那么多亲戚要应付啊,我心里嘀咕着。像正厅走去,“阿玛...”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笑声阵阵传来。掀开帘子走进,朝主位的阿玛行了礼,乖巧的站到他身旁。“来,让舅老爷看看,都多大了。”我侧头看去,阿玛座下坐了一位素未蒙面的老人,“请舅老爷安,汐雪见过舅老爷。”再瞥了一眼阿玛,走上前再向他行了个大礼。
“让舅老爷好好看看,像,像,真像你额娘。”他双手颤颤的扶起我,舅老爷--额娘的舅舅。天,真是个长寿的人。我带着笑不着痕迹的看着他,岁月沉淀下,让他已是一副老态,但那双精明的眼睛,不曾蒙灰,反而闪着睿智。
“丫头,珍珠如雪隐与世,却还是被蒙上灰啊。”饭后,陪他漫步与庭廊中,他突如其来的话,让我怔在原地。什么珍珠,什么雪的,他们说的话能不能不要那么玄奥啊,我都听不懂。“丫头,还不快走,你还没我这老人走的快。”他走在弯角处又中气实足的朝我喊来,“舅老爷,您的话,汐雪未懂。”小跑追上他,搀住他的手,“没懂好,懂那么多做什么。处世为人切忌不要争强好胜,何况如今,你被德妃接在身边,处世更要顾的周全。”他洞若观火,似乎把一切都看得透彻,浅显易懂的话,却蕴藏道理。
“汐雪明白。”
“丫头啊,明白是明白,还要看的透,若是看不透了,再明白也是空。懂么?”在他炯炯双目的注视下,我不自在的点点头。实在无法摸透,眼前的舅老爷,又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和我语重心长的说这些。与我说完那些话后,他就离开了。风雪中,他的话还久久不能散去。他说,丫头,命里注定的,强求不来的;他说,丫头,这世上,最尊贵的地方,也是最残忍的地方;他说,丫头,沉鱼绝色,也许是祸...
“格格,怎么站在风口处吹风啊。”莲欣拿着外氅披在我身上,又替我拍掉裙间的细雪。“吹风好啊,风一吹,脑子就清楚了。这脑子一清楚,想事情就明白了。”我斜睨着她,双手拢紧手炉,她这不说还好,一说我才觉得这风还真大。“这事情奴婢可不知您是否能想明白,可奴婢知,若在站下去,保管明日就要请大夫了。”
我听她的话,‘扑哧’一声笑道,“明日请不请大夫我是不知道,但明日你不在这,我是知道的。”她一惊,突然跪地,惶恐道,“奴婢该死,格格如何罚奴婢都好,求...”
“你做什么啊?”在她头快磕到地时,我才回过神,一把拉住她,“好端端的你跪什么。”她带哭腔道,“您让奴婢明日不要在这...”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扶她起身,“我是让你回家看看,大过年的,去陪陪你爹娘。也怪我没说清,本想逗你玩的,反到让你哭了。”
“回家?”她重复我所有话中最主要的两字,眼睛看着地。“只是让你回家陪陪你爹娘,过年过辏?褪且?旁惭健!彼?行┏俣鄣牡牡愕阃罚?毂叩??男θ从行┛嗌??园椎纳袂槁源?弈巍!澳悴幌牖丶遥俊笔蕴降奈实溃?行┡?欢??馐窃趺戳恕N乙老〖堑迷俜ㄔ此轮校??剐烁卟闪业囊?ジ???锴笃桨哺#??蜗衷谌盟?丶夜?辏?裆?慈绱丝嗤础?
“不...”她摇着头,“奴婢谢格穸鞯洹!彼底牛?忠?颍?晃依棺 N矣行┟院?欢??残碚?缇死弦?档模?靼子胪福?橇铰瓴煌?氖隆?
夜晚,坐在窗前,伸手拨了拨顺直的长发,我出神地望着窗外。黑暗笼罩下的大地,一切都显得诡异。那飞舞不断的雪花,被黑暗弥盖,那烛光中的倒影拉的很长,那淡小的火苗,跳跃着,偶尔发出‘噼啪’想声。天空无月,一切更显静寂,远处的一切,都似真非假,若隐若现。如某些逝去往事,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中,隐隐浮动其中。三哥送来的锦盒,我终究还是打开了,里面放的礼物,竟是当日他要我褪下收好的玉镯。
“胤祺,明夜就是大年三十,你今天拉我出来做什么?”说着,只听‘砰’的一声,黑夜下,烟花把大地照亮,那漫天烟火齐开。仰头看去,烟花下的世界,绚烂夺目,精彩无比。红的,黄的,蓝的...不同的颜色,在眼前闪跃。
“明日是年三十,所以今日我提早一日陪你过这个年。”他搂住我,头俯在我耳边轻声道。烟花照亮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眼...我不止一次那么近看他,但也没有今日似乎看的那么清。“烟花很美...”我说了句不解风情的话,双手不停的绞扭,以减缓我的紧张。他分开我的手,改让他们圈绕住他的腰,“你不想陪我一起过年么?”他的脸干脆贴在我的侧脸,有些孩子气的说道。食指画过他半弧形的嘴形,和上扬的眼尾,悠悠的说道,“有点快,这几日有些事给我太多‘惊’,今日终于有件‘喜’的了。”
“成宣回来,难道还不算是喜事一件...”我勾画他脸的手,僵在半空,“你说,我哥在京城?”按捺下复杂的心绪,抬眼看他。他见我神色不定,皱着眉叹息道,“我好象说了不该说的,看来给你的是‘惊’,不是‘喜’。”
“你见过哥哥,好笑,他回来却不曾回家过。”我淡然轻笑,“送我回去吧,我有些累了。”
淡匀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屋中。玉镯静静的躺在梳妆台上,那翠绿的颜色,在夜晚显得幽晃。找出火折子电亮蜡烛,明明好累,可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打开小怀表,已经是新的一天,过了今晚,就是新的一年了。胤祥送的风筝,我转手送给了弘辉,那日,他突然说,开春后放风筝去,试试他送的风筝飞的高么?弘辉童言插进,风筝只要线还在,飞的在高也都看的见。无心的话,我却记在心上,心中萦回,就命人给弘辉送去,权当新年礼物。
找出纸笔,把在这发生过的大小事,一一回忆记下。时间过的时候,觉得好慢,然回首再看,却是转眼间的事。东方天际渐渐泛白,月夜沉下,我伸了伸懒腰,一夜未眠,精神倒也不错。从一大堆衣服里,挑出件紫色紫色镶素边花的旗装,想来最喜欢白色的,可今天若也穿白的,保管又有人要明里暗里的向阿玛说我了。虽然阿玛不会对我说什么,但还是要给阿玛留些面子的,更何况,他刚刚命人替我裁制了一堆衣服。从铜镜里看了看自己今日的衣装,通体粹紫,只有袖口与领口处,点缀了白色的波浪花纹。腰间别着姑姑上回赏赐的银镏金点翠嵌碧玺白玉饰件,头上只以珍珠点翠与荷叶纹银钗而成。微蹙眉,心中对自己的打扮有些不满,紫色似乎太显老成了,感觉连人都一下子小去许多。
没空在理会衣服怎样,我就被阿玛派人叫去。大清早的,祀神祀祖,叩拜祠堂。晕呼呼的跪完,刚想喘口气,可俗说谓新正拜节,那走访而来的亲戚朋友,各府院年纪相仿的格格小姐相聚,又把我拉在其中。待字闺中的女子,聚集一起,闲聊的话题不外忽两种,一是攀比能比的一切,一是少女怀春暗夸自己如何。
我左瞄瞄,右瞧瞧,各个打扮的珠光宝器的,衣着的颜色也是一个比一个俏。还好还好,原来我这样不仅不算老成,反而还是朴素了。“汐雪格格也不过如此...”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忽然从这些吵闹的声音中脱显而出,倨傲的目光直视与我。本来热络气氛,因她的话而一下子静了下来。回视她的目光,她单凤眼中带着挑衅,笑靥如花的脸上有着不服。
她是谁?我只是无辜的看这她,希望有谁可以先告诉我她的名字。“凝霜格格,你身上这链子,好是珍贵...”其他人试着转开话茬,她脸上多了份羞涩,手放在胸前,“这是三阿哥所赠...”转眼,她身边又绕了一圈人,阿谀拍马,我也只听出大概,什么未进门就如此受三阿哥重视,以后更是...
“凝霜格格,您也只是不过如此。汐雪看,刚刚那话,该原封不动的还您才是。”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周围的人都能听的清楚,脸上淡淡的笑。一下子又都个个噤声不语,瞪大了眼静观情势发展 。刚刚见我不开口,都以为好欺负了。
她脸上不平的表情,手紧攒着帕子,一副要吃掉我的样子。我只温婉的回笑看她,无缘无故今天找我麻烦,又不是我乐意和你杠上的。“不用,话既出,就是你的。”她说着肩部一扭,骄傲地转身走出房。周遭的人只是尴尬的笑着,说些不紧不慢的话。好倔的脾气,看着她离开,我也借故逃开了。谁让眼前的众人,我不仅不认识,还要装出熟识的样,不穿帮才怪。
过年过年,连年都不好过,这都什么世道啊。我苦着脸,从地上抓起把雪,揉成球,狠狠的向墙角扔去。雪球碎开,有些回到了雪地,有些留在墙上,很快就成水,一点点滑下。“啪...啪...啪...”一个接一个的雪球砸在墙上,手被冻的红红的,有些烫人,不知道这样会不会长冻疮。
外面鞭炮声震耳,再搓了把雪在手,一路走去,捏成实球。大门前,春联高挂: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则为吉星高照。三五成群的孩子聚在一起,念童谣,点鞭炮...外头的热闹与里头的热闹不同,这热在心里,那热在脸上。
年节的菜色很有特色,如如桃汤、柏酒、椒酒、五辛盘等,桃汤是用桃煮的汤,柏酒是一种用柏树叶浸制的酒,椒酒是用椒籽浸制的酒,在正月一日饮用,意为避邪祈福。而五辛盘即以葱、姜等五种辛辣食品置盘中,又为春盘。俗谓可以辟恶、除瘟、通五脏,也有贺新的意思。零零碎碎的东西,好是考究。
团圆之夜,便有个团圆心结,,即使人在天涯,也要在除夕之夜赶回家中吃年夜饭、守岁。不过今天的团圆,注定了有人要缺席。一家人团坐在桌前,开始了“团年”饭,满桌的菜,也无意与常日,不过只是今日多了个团团圆的借口而已。
饭后,小辈儿人向父祖家长行礼辞岁,长辈们则要分压岁钱。压岁钱也叫“押岁钱”“代岁钱”、“岁岁钱”,用为厌胜驱邪、帮助小孩子过年的。阿玛饭桌上严肃不言,弄的大家也不敢造次。收到压岁钱后,众人又说了会家常,就各自回房‘守岁’去了。
没有星星的天空,没有月亮的夜色,有的,是断断絮絮的雪,是那抓不住,握不老的记忆。遣走所有人,安静的坐在铜镜前。这个家,多了一个禁忌,那就是我的哥哥--成宣。宗族簿上,也再也不会出现他的名字。
往昔过年,会如何?我拿下珠花,脑中浮现出和父母一同过年时的情景。吃年饭时,家人间的玩笑调侃,猜拳罚酒时的热闹,拿到红包时的兴奋,一同等待凌晨十二点钟声敲响...如斯情景,如今只能在梦中出现。
远处天空上,闪耀着烟花,照的亮天空,却只是刹那,转瞬又恢复宁静,只留下一季白烟在夜空中消散。镯子和词集一直被我锁在柜中,总觉得他们可以解开所有的一切,但现在,都不重要了。哥哥走,有他的原因;哥哥回,也有他的原因。但所有的原因,和所有的理由,都是他的。而我要问的为什么,又是用什么原因,什么理由问。豁然明白阿玛为何要把他革除去族谱之外,惟有这样,也许他才能真正放下,放下一些我所不知,但阿玛知晓清楚的包袱。
命运的脚步是最错综纷乱的,否则我也不会在这,命,是最微妙的;运,是最机遇的...小怀表上,时针与分针只相隔几步,一年,我生活在这快一年了,真是奇妙。相叠的时针,相叠的分针,“新年快乐,汐雪,”我对自己祝福道。盖上被褥,闭上眼,决定明日睁眼后,做个精神奕奕的汐雪,至于守岁,就留给其他人吧,我就在梦中守了。
睡梦中,有人似乎替我掖了掖被角,摸了摸我的额头,睁眼时只看到阿玛离去的背影。开口想喊,话却咽在喉中,怎么也出不来。翻了个身,决定继续和周公下棋去,明日再说。只是再合眼,周公却不愿再作陪,搓了搓手,从暖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披了件衣裳。茫然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什么日子与我而言,都是相同,都个名称,如同我是汐雪,一个名字的符号。
烛灯闪烁微亮,在寂寞的廊道。我倚在廊柱上,“雪落梅更香,日升竹愈挺,”清幽的声音在空寂的院落回荡,或者,我该拉进自己与阿玛的关系,毕竟,他是我的父亲。冷冷的风中,依稀可闻远处的热闹。
正月一日為雞日,即吉日。民俗信念中,初一到初四,是履甑目駳g日子,到了初五纔恢復了平常的生活。初五也叫“破五”,這天的習俗活動是“送窮”,而對店家來說,初五這天店家開業。正月的活動一直到了十五,纔漸漸平靜。
又爬了大早,给阿玛请安,姨娘恰好也在。“格格,你怎么能让莲欣回家去呢,这群奴才,对他们稍好些,就蹬鼻子上脸...”我看了一眼正说的唾沫横飞的姨娘,见阿玛眉头微蹙,茶杯捏与手中,虽有不悦但并开口之意,浅浅笑道打回,“我的人,就不劳姨娘操心。”又抿了口茶,转向阿玛,“若女儿不曾记错,姨娘曾服侍过额娘吧。哦,姨娘。”声音温婉询问,并无他味。
她讪讪别开脸,一下语噎。阿玛突然笑道,“昨晚怎么那么早便睡下了,到你房中想与你一同守岁的,见你睡下,倒独留阿玛一人在你额娘房中守岁了。”我听着,心头一暖,“那您该叫醒女儿,让女儿与您一同啊。”
“你身子素来弱,早些休息也是应当的。平日里别把一些无关紧要人说的话放在心上,自各儿只要注意身子就够了,若真受了什么委屈,还有阿玛和娘娘。”姨娘的脸色一下白,一下红,好是尴尬,阿玛说的这番话,已经有人自己对照入坐了。点点头,强忍笑意,倒不是为阿玛的那番护紧对她幸灾若祸,只是她的脸色着实让我看的想笑,厚厚的胭脂,本用突显脸颊的红润,但在她脸上,我只觉得像猴子屁股一样的红,红的加上底色的白,更不协配。
阿玛又要带我一同走亲访友拜年去,我借口头疼逃回房休息,不愿去。拿着伞,从偏门溜出,街道上冷清清的,现在热闹的,因该是家中才是。慢慢走,身后是一深一浅一连串的脚印,偶尔身旁马车掠过。“汐雪格格,我家主子让奴才送您回去。”眼底蓦然出现一双脚,一个人恭敬挡住我说道。
“你是谁?你家主子又是谁?”我略了略心神,脑中闪过几张脸孔,沉声问道。他又上前一步,只道,“主子只吩咐奴才送安全送格格回府,其余奴才不知,”不亢不卑,不愿透出身份。“怕是被你送了才不安全,连自己主子是谁,难道都不知道?”我绕过他向前跨出一步,他一转身,又挡在我前头,半躬着腰,“格格放心,奴才并无他意,我家主子只是担心格格一人,会有危险。”
“你的主子是谁?”我半眯起眼,直觉告诉我,似乎他的主子是我熟悉之人。“奴才奉命行事,望格格见凉。”他虽低着头,但我无意中还是捕捉到他眼中瞬息而过的寒光。“你要奉命行事,但我不用,让开,我还认得路,不用人送。”大街上人虽少,但我与他就这样僵持着,也引来不少行人的侧目。“格格,请...”他手肘微屈,朝前半伸,挪开半步,一手挡在我面前。“朗朗青天,难道你要用‘强’来送我,还是你主子吩咐的。”我感觉他对我并无恶意,只是他身上同时存在的强硬与卑屈,让我对他,与他主子的身份,疑心而已。不是胤祺他们,又是谁...
相逢,不若不见。
一辆马车突然奔驰而来,在我和他面前停下,马蹄激起一阵雪,一双手从马车内伸出,我鬼使神拆的也伸出手借他力上马车。只觉似曾相似,却不知何处相似。
“你是谁?”素未蒙面的脸,陌生的人,却让我仿若相识了许久。我唐突的问,甚至屏弃礼教,不顾及周遭的不安。“为何不让他送你回府,一个人出了危险。”他口气淡淡,苍白消瘦的脸,似乎长年不曾见光,炯深的眼眸,闪过担忧与戏谑。“你到底是谁?我见过你!”连我自己都不知为何那么笃定,只是感觉太过熟悉,熟悉的这样的见面似乎上演了无数次。“我不是他,别把你心中的影子加在我身上。”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字字掷地有声。“他是谁?”我不经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心中那模糊却熟悉的影子,到底是谁。他恍若未闻,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随口道,“他陪你身旁,我却只能远远而隔...”我还没从他话中转过神,马车已然停下,“去吧,别在一人出门了。”外头的人帘子掀起,我只待坐,“你到底是谁?”
他笑起,“很快你会知晓,但并非现在。”我仲怔刹那,他用腕力把我拉起,“再见也许很快了。” 纵身把我送下车,跳回车,“当日见你时,你还很小很小...”背朝与我,“一曲新词酒一杯,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马车越行越远,那渐去渐远的声音,我脑中乱的像浆糊一般,只觉线越缠越乱,没有头,没有尾,只见疑弧。
我只是茫然的站在大门前,茫然的视线,茫然的思绪,茫茫的雪,有尽无言的路...雪是冰的,雪是凉的,雪本化水,这一天,我看着飞雪,冰凉感,蔓延全身。他的话,回绕耳际,‘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谁是归来之人,谁是原地之人。我突然想起当日我与哥哥一同去寺中,方丈赠我与哥哥四句偈语:未生我时谁是我,生我之时我是谁,来时欢喜去时悲,合眼朦胧又是谁。那天,哥哥还把额娘的骨灰,偷天换日的留在了那。他说,额娘一定不喜欢乌雅家那冰冷的墓地,不喜欢那困纠一生之地...
只是,到底是谁困纠了谁,谁,把谁遗落,至此,放逐的等。
“格格,不知是谁留下一封信,写着您的名。”我刚踏回房,一个丫头就急匆匆的把信放在我眼前。随手打开信封只见里面掉出一笺信纸,展开一看,只觉一阵发寒,‘彼岸花,花开开彼岸,花开时看不到叶子,有叶子时看不到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佛经言,开一千年,落一千年,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是谁送来的?”我厉声问道,“奴婢不知,是夹在偏门上的,到没看见是谁送来的。”给我信的丫头一个跪地,小小心心的答道。
“啪,”桌边的架几无意被我的手肘推撞到,上面的花瓶摇晃了几下,我惊错的想接住摇摇欲坠的花瓶,但尖惶的声音响起,手只抓住了空气。花瓶落地时,她不经抖了抖,“奴婢这就整理完,格格,岁岁平安...”窗外,天色夜色迷蒙,透着压抑的雪景,我是否与着天一样,迷蒙不知,还是终有醒明如镜的时候?
问天?
天无言。
“你退下吧,既然岁岁平安,就让他搁着。”我惶坐在床沿,不知所错。字,是成宣的字,信,却不知是谁之信。“奴婢还是先收拾了,若磕伤格格,那就...”
“我让你退下。”信被揉成纸团向她扔去。是谁,到底是谁,谁在布一盘盘子,落下如此周密的局。她惶恐的睁着眼,我并无怒气,却寒气周身,冷若如冰,目光越过她看着门外的雪。她稍即迟钝,随即狼狈惊慌的退至门外。左手抚上自己的侧脸,十指冰凉,脸上也只是冰凉冰凉的,毫无温度,默默把目光移向窗外,一片雪花落在窗框上,然后更多的纷纷落落...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副情景:成宣带着我,带着额娘的骨灰,离开这,一同离开这个到处充满秘密疑惑的地方...只是我与兄长,却彼此错离,然后,无法重头。
我把收到的信,又派人送到胤祺手中,若字迹真是哥哥的,也好让他帮我拿个主意。毕竟成宣回京避而不见我们,但会见他,由他弄清,远比我弄清来的快。我惊诧的发现,自己遇事时,第一个想到的是他,想找他商量,找他帮忙...甚至依赖。那早已滋生开的情愫,就如一张网,罩住我,想逃,却溺与其中。得到过,再失去,我怕,怕从云端摔下,怕一切犹如镜花水月,怕也是只因芳华正貌...怕,终归怕受伤,所以,对他不公,不愿给他,他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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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热的可以~~第一天来就中暑~~吓坏同学~~苦死自己~~天什么时候会凉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