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nocturne

3、二

　　“走了！” 今日郦仿佛有些急。
　　平白色的身影已于对面立起。目光看向我。我点点头，于窗口点击“接受”。拿了工作笔记，随平往会议室去了。

　　会议室果然比以往热闹许多。一一介绍认识后，郦的声音响起， “阳呢？”

　　大家轰笑，郦却有丝尴尬。

　　“噢，他于楼上机房，并未下来。”老板不经意地说。

　　心底竟然莫名有丝怅然。

　　接下的议程便照例是进展汇报。老板订计划不是一步步排出最后期限，而是先有死线(DEADLINE)，再倒推计划。故而不奇怪为何大多数人跟不上计划，郦得尤其落后。

　　“你每日里加班都忙些什么？不做正事！” 我低声说。郦的水平，我最清楚。
　　郦的目光讨饶。“ 轻些。。。。没，没什么。”
　　并不相信，不说也罢！我并无兴趣知道她那些破事！

　　晚上毫无例外集体加班。叹气。进了公司，就不再知道准时回家的滋味。好在大家都年轻，大多独身，并不在乎。这个年代，似乎年轻就是本钱。然谁又不是忙忙碌碌，透支着生命？

　　当再一次觉察到疲倦，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已是八点多了。抬头看办公室，人竟依然是满满的，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眼。老板单人OFFICE内似有人影晃动，于是奇怪。老板又在作何安排？

　　“难不成是为了那两个新项目？” 我暗暗思斟。
　　“还真弄得神秘，连平都不肯仔细说。不知那两个项目有何背景，平竟劝我别淌混水。对了，平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生活中便有这许多人为的复杂。合资企业也并不比国营单位好多少。基因不变，天下乌鸦岂非一般黑？

　　我决定归去。

　　收拾东西的当儿，见郦依然于右边格子内忙碌。显然不是写程序，又鬼鬼祟祟做些什么？！

　　“郦，可需要我帮忙？”我成心如是问，心知郦未必要我帮。
　　果然，郦答 “不用，不用！我需得查些资料方可继续。今日到此为止，与你一同归去。”

　　到得家中，倒头便睡，梦中我不知为何，极努力地奔跑，精疲力尽，却不曾停下。奇怪的是一轮红日挂于遥远天际，说不出的凄美。可又似乎再自然不过，一切便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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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班车上，又遇见那人。还是老位置，却换了浅蓝色衬衫。见我走近，居然站起，让予我临窗的位置。那眸子依然明亮，笑容野性并阳光。实在说不出口不需要，谢了，坐了进去。

　　他仿佛说了句什么。并未听清，不知为何，我竟不好意思问他。一路无话。下车，我自顾自走了。

　　中午吃饭时便问郦，可于网上查到她所需的资料？
　　她笑得甜蜜：“不用查了。上午阳来过办公室，问题早已解决。”
　　又是阳 。
　　“他够厉害！”我打趣，“是否很帅？为何我却不曾看见？”
　　“你在开会。”郦只捡容易的作答。

　　下午，从总部回来，还未进办公室，便远远听得音乐，于寂静的走廊中，若隐若现。及至走进办公室，便见一群人围着我左边的格子。下午暖暖的阳光照于当中一人身上，浅蓝色的衬衫，中长的发，青青的腮帮子。不知为何，心便轻轻一跳。

　　此刻他正低头专心拨弦，手指灵巧。那是双干净的手。不知为何，我突发奇想，若被这样的手牵着，该是怎样的感受。这么想着，我便有些不自然了。

　　一段美妙旋律过后，抬头，阳光洒于他脸上，野性而英俊，薄薄的唇。我的心被重重一击。阳？这两天我于车上遇见的那人？我的目光疑惑，血却往上涌，脸莫名的红了。

　　看见正于外入内的我，阳的目光便也那样愣住，足有三秒，显得极是意外。但随即眸子却一亮，低沉而磁性的歌声也适时响起：

　　一个古老的传说，
　　太阳下奔跑的夸父，
　　疲惫力竭的脚步，
　　逐日逐日的生活。

　　一个古老的部落，
　　黑头发黄色的皮肤，
　　文明文化的创造，
　　逐日逐日的生活。

　　。。。

　　吉它弹的相当的好，歌声亦极美妙。那一瞬间，我的心不知是快乐至极，亦或是感动，仿佛亘古的雪山于瞬间为阳光融化。天下一片灿烂。

　　直至掌声响起，我才终于意识歌已结束。而他的眼中依然蓄着满满的笑意，看着我，肆无忌惮。旁边已有人介绍，这便是阳，你们还未见过。

　　他伸手，“我想我们已见过了！”
　　他挑了挑眉。
　　“真巧！”
　　我亦笑，握他的手，感到掌心温暖而干燥，脸却火烧般烫。

　　下午编程，不知为何，心情格外的好。侧身，便可见左首兰色忙碌的身影，与一把暗色吉它。

　　抬头正撞上平一贯从容平和的目光，有丝惊讶，不知为何今天的我如此开心。于是想起平于项目的警告。思考再三，找机会，晚上加班时与老板说了，自己对独立项目有兴趣。老板便意味深长的笑。

　　回至家中，精疲力尽，倒头便睡。

　　依然熟悉的校园，梧桐，知了。我紧张地答面前的试卷，汗滴于卷上，模糊了字迹。看不清试题，水印却越发的扩大。惶恐地拿起试卷，试图抖落水迹，却无能为力。我于是四顾，试图叫喊，无声。我于是惶恐。回头，杰坐于窗下，一如继往，面无表情。杰！他冷笑，于我手中夺过试卷，撕得粉碎。不要！我再次痛哭……

　　又一次于梦中惊醒。四周漆黑一片。大口大口地喘气，我无法再次人眠。不知为何，这两年杰总是固执的占据我的梦。而有些事，我并不想念念不忘。更何况那些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了。

　　杰是我的初中同学。瘦高的个子，细长的单凤眼。并不英俊，却是绝顶聪明。反正全国的数学竞赛，他总能不仅拿些什么奖项回来。而平日里学习，却也未见认真。

　　记得那次是初三化学测验，我坐最后一排。具体什么题目已不得而知，只记得仿佛要列举几样有机物。而我绞尽脑汁，却还差了一样。正无计可施之际，抬头，见杰坐于窗下，含笑望着我，仿佛我的样子极为好笑。不知他又如何猜出了我的苦恼，竟用实，中两指弹了下玻璃。我于是恍然大悟。匆匆落笔，玻璃也是有机物。于是惊奇他的提醒方式，那样特别。

　　自那日起，便与他熟了，加上另两位好友，每日里四人聚了各处闲逛。实在无去处，便聚于学校左近一处公园亭中打牌。于是记得那时阳光灿烂，每日中午亦或放学，四个年轻的身影便于城市中游荡。而快乐单纯如我却不知若干年后，竟因此深陷一些故事。

　　我摇头，收敛思绪。并不想于这样一个夜晚，这样沉迷于过去。一种说法：对一个人念念不忘，不是因了恨，便是因了爱。我恨杰吗？亦或我爱他？为何梦中他一再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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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一天天过，大家逐日熟悉起来了。

　　办公室里时时闪现的阳的身影，是女孩子们追逐目光的终点。阳真的是极聪明，再困难的问题，他亦能迎刃而解。又搞笑，助人，故颇有人缘。偶尔应大家要求，他也并不推辞，摆架子，自自然然地自弹自唱一首，亦或伴奏和唱。

　　不知是否我的错觉，每每这时，便觉阳的目光若有若无朝着我的方向，眼睛明亮，歌声低沉而略带沙哑。于是被程序绞得乱糟糟的心情亦仿佛随那目光明亮，如坐于冬日午后暖暖的阳光下，舒适而遐意。

　　有时阳便唱那首<<逐日>>，据他说是当年学校歌手比赛得奖的，他作曲而朋友作词。

　　“很美！喜欢。”我由衷。
　　他黑亮的眸子便对着我，嘴角好看地一勾，“再为你唱一遍？”
　　“好！”心里便有种温柔的感觉。看他青青的脸颊，野性明朗的笑容！

　　早上乘班车，终于不再需要赶早，阳身边的位置仿佛总是留予我的。清晨的阳光下阳的笑脸，仿佛最美的图画，总让我的目光不忍离去。

　　阳便问我：“漾，你在看什么？我未洗干净脸吗？”
　　我便笑，“不是，我只是惊讶！”
　　阳便头往后一靠，眯着眼睛，含笑看我，等我解释。
　　我却并不说。看他心痒痒的样子。这让我很受用开心。

　　有了阳的陪伴，清晨上班的路上竟是从未有过的快乐。往往到了办公室，快乐还能于心底延续，再延续。

　　人多了，原本极安静的办公室热闹起来。尤其是我们这块，因了我左边的阳，右边的郦。往往今日中午郦刚刚小道消息，明日中午阳又独唱。而每每已闹得不可开交，平总还能随随便便，轻轻松松一句话，将气氛推至更极至的高潮。只是平仿佛有心事，有时看我的目光似有深意。然我并不在意，世界是如此美妙，一切阳光灿烂！

　　一个月后，手中项目结束，我如愿以偿进了独立项目组。

　　平的社交能力有目共睹，原以为是最合适的人选去合作项目，却留了下来。阳去了合作项目，作系统管理员。两人位置似换了换，这让我颇费解。

　　事实证明我做了正确选择。公司对独立项目重视许多，所用系统软件也是公司一直以来的最佳选择：XXX软件公司。各层负责人均提拨新手。我升为组长。平责任重大，竟是负责整个项目技术实现，主要是与软件公司的技术洽谈。

　　“难怪老板要留下平。却是要委以重任。”我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