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日》nocturne

4、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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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星期后的一日，新项目组于总部开始培训。

　　还未进培训室，便远远听见阳付有感染力的笑声。及至门口,便见阳极随意地斜倚着靠门的桌子。
　　依然是兰色衬衫，没带领带，藏青色的长裤，显得身材也修长。一位西装笔挺的培训人员正与他说着什么。阳听得认真，野性英俊的脸，笑得阳光灿烂，竟未留心我进来。

　　心底一丝淡淡的失望，我走了进去。

　　平坐于一电脑前，安安静静看着资料。白色的衬衫一丝不苟，圆点的领带，儒雅而潇洒。

　　见我进来，平微微一笑，仿佛理所当然似的把椅子往旁移了移，于我腾出空间。看来今天培训应是两人一台机器。

　　感动，点点头，道谢，我拖了椅子坐于平身边，与他共用一台电脑。

　　人已到得很齐了，合作项目亦全体出动。难怪阳也在。想想也对，两个新项目本就相辅相成，当然一起培训。这么想，便又有了疑或，这两个项目到底是何背景？老板还真吃得下来。

　　“看什么？”我好奇地问。
　　“今日的培训讲义，刚于讲台上拿来，故随便翻翻。” 平从从容容的作答，一如既往。
　　我正欲起身，
　　“我已帮你拿好了。” 一叠讲义夹于一红色活页夹中推至我面前。
　　平总是照顾我的，这让我有一丝不安。而最近这种不安加剧，因了与阳似乎越来越熟。
　　“旁边文具柜的门未锁，我便取了两个活页夹，将讲义夹了起来。一星期的课，进进出出，有个夹子，方便许多。” 平依然那样，温温和和的表情。
　　这才注意平手中是一黑色文件夹，心轻轻一动。平的细心总让人感动。

　　九时，讲台依然空着。而培训人员却并无授课的意思。教室里有低低的议论，我也正疑惑。不知下面如何安排。一个身影出现于门口，大家刹时安静。却见身影又急急冲入室内，拖了椅子，坐于平身边。

　　是娟！

　　轰，笑声。

　　“不好意思，晚了，路上塞车。” 娟上气不接下气。
　　“娟为何来了，她并未参加这两个项目。”我有些疑惑，紧盯着她。
　　“老板昨天发email, 让我今日参加培训。” 娟抬头看见我的目光，知趣地解释。
　　更奇怪！不参加项目，老板还让她参于培训？我心里隐隐觉察到什么，却并不肯定。

　　娟较我们进得早，于别的部门干过几年，今年刚刚申请转调我们部门。表面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性格却极强悍。典型的内柔外刚。平能坐我对面，亦拜她所赐。一次玩笑，她说爱极了平临窗的位置。不知是平不想多事，或为了别的什么，平便当真与她换了。娟便是如此脾性，她要什么，便会去争取。

　　不及多想，门第二次打开，培训室里再度安静。所有人皆吃惊回头，却不再有声音。

　　我讶然，亦回头，一个紫色的身影，立于门口，那样目眩！淡紫色的套装裙，身形窈窕。一头黑发美丽得可以作洗发水的广告。平静的笑容，智慧的黑眸。见室内安静，她微微一笑，轻盈走上讲台。

　　“我是艾润，是XXX软件公司于中国地区的技术总监。这个星期将由我培训你们。。。” 艾润是绝对与众不同的。不光因了她的国语，发音准确，却怪腔怪调，更因了她独特的培训方法。一开始便声明，她并不教授软件使用。

　　“平，你们组为何是三人？”艾润奇怪地问。
　　见所有的目光都集中于我们组。忙低了头，让平去应对。
　　“对不起”娟低声说。
　　平不及开口，身后阳的声音已响起，适时解围。
　　“漾，到我这里来！”

　　回头，阳迷人的笑脸，于后排角落独自一人。

　　心底一丝淡淡的喜悦，毫不犹豫收拾东西，走了过去，不曾留意平一贯从容平和的眼中竟有一缕失望。及至坐下，方发现郦孤单的背影，独自一人坐于前排。心里便觉有些不妥，却已是来不及了。

　　身边，阳慵懒的目光，眼底那丝熟悉的戏谑。一种独特的气息包围着一切，窗外阳光灿烂，让我有一丝昏晕的感觉。这种心情下，实在未听进多少艾润的培训，只隐约听得艾润似反复强调逻辑思维重要。而周围那几位西装笔挺之人便于我们电脑上操作。

　　“猜猜为何艾润亲自培训我们？”旁边传来阳压低的声音，眼睛却依然看着前方。
　　“嗯？” 我傻傻地答，陷于情素，脑子停顿。
　　“让你猜为何艾润亲自培训我们？”阳重复，声音带丝奇怪。
　　缓过神来，听清他的问题。 “你又听来些什么？”问出口了方醒悟，刚才说了那会子话，大约是那位西装笔挺的培训人员告诉他的。难怪听得认真，未留意我进来。阳便是这样，极易与人熟，极易与人相处。他的亲和力，总能让他听到些额外的秘密。然阳很懂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

　　“艾润亲自培训我们是因了我们公司是她们华东地区最大买家。另外嘛。。。”阳故意停顿，等我催问。一如平日车上那样，逗我开心。
　　我恢复贯有的灵敏，并不上当，生生忍住一句“为何？” 车上他便少有成功，何况此刻？想让我问，偏不问，憋死你。有秘密，不能分享，一定很难过。想起童话“国王长了驴耳朵”，不禁宛尔。

　　见我不问反笑，阳疑惑的目光。

　　“是否要我帮你挖坑？”我忍着笑。
　　“随便你！”阳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声音却有丝恶狠狠地味道了。
　　我笑。

　　与阳说话便如此。往往只需半句。他便心领神会。醉心于这种感觉。侧头，却见他的目光也正看我，两人心领神会，相视一笑，又看回前方。

　　停了一会，阳的声音继续。
　　“若是开发成功，可要恭喜你了。”依然压低声音，眼睛看着前方。

　　一思量，果然不差。若作得好，全国推广，项目组摊开，小组长便是项目负责人！只是现在为时尚早。阳是聪明，果然料得远。
　　“早呢，八字无一撇！” 我不以为然。
　　“那当然，是否成功，还真难说。” 阳收了笑容，面对着我，眼睛黑亮，眼底却有深意。
　　“这又为何？”我认真。
　　阳好看的勾了勾嘴角，并不作答。

　　半晌，他眼睛看着前方，忽然来上一句，“ 艾润怎么知道平的名字？ ”
　　愕然。真的，刚刚她便那样脱口而出。
　　“ 大约是平为老板联系的培训。” 我随口答到，然侧头，却见阳目光向下，看着桌面，似乎沉思。

　　停了好一会，阳皱皱眉头，仿佛是说于自己听的。
　　“我看还是别淌混水的好！”

　　心一惊，阳仿佛是第二个说这句话的人了。

　　心第那丝疑虑又被翻了起来。这两个项目真透着奇怪！为何大家都这般说？

　　下午的培训依然继续。艾润的声音娓娓，笑容沉静。

　　阳不再与我闲聊，听得认真。我却有些心不在焉。心里转来转去，便是阳那句“别淌混水的好。”这句与平同样的警告，使得我陡然觉得一种逼近的紧迫。我想，有些事在发生，而自己的后知后觉，却并未发现。这种大型项目，一个便耗上一年时间。都说刚工作的两年是最重要的，自己是否应该作个选择呢？

　　脑子里略理了理这件事。却又似千头万绪。平不知从哪听来消息，项目并不乐观，却又并不能告诉我。叹气，平本身于我而言，就是谜。阳似是从XXX软件公司那听来了些什么。却不知为何，也并不告诉我。平与艾润何关系？这两个项目有何背景？为何又给了我们部门？娟又是怎么回事？理也理不清！再次叹气。看，中国人便有本事将一个技术项目，弄得如政治事件。估计无大事，不过因了一个独立承担，一个合作，便有些端不平了。于中国，这摆平二字远比公平重要。作官的浆糊桶也绝对比墨水瓶重要。关我何事？只要发我工资，我无所谓！我如是说。

　　转念又一想，平与阳这样提醒自己，若不做点什么，太对他们不住。更何况事关自己一年的发展。是否怎么都做点？不至于将来太说不过去？我盘算。

　　忽然感慨自己的生活，什么项目，什么加班，什么小道消息。这便是我的生活？自己便如井底之娃，为了这样一个项目如此这般百转千肠。人生多少事情，自己这样真真可笑！而身边每一个人便是这般逐日地过。于中国，每一个单位，似乎便是一个独立的舞台。一幕慕戏或独立，或有联系地逐日上演。而自己也是那蹩脚的戏子，为那所谓的理想奋斗，逐日排练！

　　看公司那些三四十岁的人，似也看见二十年后的自己。我怕自己那单纯洁净的心，便这样逐日沉沦。这种想法让我恐惧。一丝寒意便于心底慢慢升起，再升起，最后便那样抓住我的心，于全身荡开。

　　而讲台上微笑，沉静来自另一国家的艾润似乎给了我最后一丝希望。那一瞬间仿佛灵光一闪，我决定出国。找老板去，不作那该死的小组长，转作系统管理，作壁上观！我寻思，便觉轻松许多，看来自己最终将选择了逃避。

　　又一日，我便找机会与老板说了：自己于系统管理极有兴趣，希望能做系统管理员。果然，老板便反问，可明白若项目成功，“组长” 便可能是项目负责人。而项目成功是无须置疑的。

　　那一刻，我如此疑惑，聪明如阳，却又为何说那样的话？

　　不知是因了我的模块较小，亦或是看我还有潜质，反正老板最终同意我作了系统管理员。而娟便接了我的模块。这更让我惊讶莫名，一切仿佛都安排好了，就等我与老板说了！

　　宣布变动时，平并无丝毫的惊讶。问他，他却淡淡一笑：“ 你是更适合做系统。”

　　“为何我自己竟不知道呢？”我嘀咕一句，有些泄气，却又无端有些猜疑，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仿佛一切尽于眼前，自己却差一步，如何也看不破。

　　而平便是如此，你不清楚的问，他便也永远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