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审判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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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哑娘的血淋淋的肉身被深深压在村长儿子的棺柩之下，那具裹着人皮的精美木偶人，睁着栩栩如生的双眼，一同合葬在棺里。
月舒白感同身受着小哑娘的灵魂，在这死寂的黑暗里无尽无休。
直到一日夜幕降临，身旁那具尸体忽然嘎吱作响，扭曲挣扎，破棺而出，缓缓爬出了坟茔。
他突然转过身，那张腐烂殆尽的脸凑近小哑娘，带着腐肉腥臭的气息在她面庞上游移。
似乎是不满意，他随即转身朝小木村走去。
恶鬼！月舒白脑中骤然清明。什么人能制造出那么多木傀偶？又放出他们在岳城四处撕人脸皮？
那自然是，没脸的人。
很快，凄厉的尖叫划破寂静的村庄。
“死人了！死人了！”霎时间狗吠人泣。
滴答——滴答——
水滴的声音穿过凄厉的喊叫声越来越近，那股熟悉的腐臭裹挟着腥气的鲜血味，丝丝缕缕地又缠绕上来。
月光下，那恶鬼披着黑袍，在她头顶停驻，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她的视线。
“嘶啦——”
他把撕下来的脸皮随手“啪”地扔在棺材盖上，血丝撕扯着腐烂的肉，他又将另一张新鲜滴血的脸黏在了自己脸上，随后继续躺在了月舒白的身旁。
恶鬼现世，怨气难消，出坟之后头一个遭殃的自然是小木村，可偏偏这恶鬼是村长的儿子。
月舒白断定，这村长非但不会阻止，反倒会助纣为虐。
果不然，不久黄土被掀开，棺木盖被急躁的撬开。
“快快快！手脚麻利些！天要黑了，那妖就要来了，快把她挖出来。”
“你说这真的能行吗，要真是那妖。我们拿着这女人的尸体去威胁他，岂不是更会惹怒那妖。”
一壮汉朝地上啐了一口：“废话咋那么多，村长说挖就挖！”
交谈声渐小：“蠢货，你没看见这几晚死的人有多惨？村里人心惶惶的，都说是那妖回来了复仇了，可谁看见了？”
他声音压得更低：“但总得有个由头堵住嘴，你甭管法子行不行，记住晚上门窗锁死就对了。谁知道明儿个还死不死人。”
被抬出棺材时，几名挖坟的壮汉捂住了口鼻，露出嫌恶恐惧的表情。
可当走到围满人的戏台前时。在众人的围观下，这几名壮汉突然如拯救众人的大英雄一般，骄傲的昂起头颅抬着小哑娘穿过人群。
“将她四肢缚紧，悬于此处！”村长立于戏台中央，如判官临世，将一张符篆贴在小哑娘惨白的额上。
“诸位！此女生前与恶妖苟合！她虽已死，恶妖却未除，此番回来残害我族人，我等当如何！”
“除妖！”
“除妖！”
村长：“好！我已在此布下天罗地网，只要那妖胆敢前来，必能将他处之而后快！”
不是的！不是的！月舒白望着台下群情激愤的脸，胸口一阵翻涌，好一招祸水东引，为护住那化作恶鬼的儿子，编造如此歹毒的谎言稳定人心，这样只会死更多的人。
“小幺，小幺！”疯娘子的声音自人群中挤出来，“小幺，你在戏台上做什么呀？哈哈哈哈，你在做什么呀？”
她神似疯癫，衣着凌乱。
原来疯娘子这个时候就已经疯了，被吓疯的。
村长微眯眼，俯下身嗤笑道：“老李家的，你想看戏吗？”
“看戏？”
“对，等天黑了，就开戏了。”
夜幕降临，小木村万籁俱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锁，黑沉沉一片，连鸡犬都噤了声。
蓦地，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寂静，那声音绕着戏台四周徘徊，似在寻觅什么。
月舒白起先以为是那恶鬼，转念却觉得不对，恶鬼来戏台做什么，这里根本没有他要的人脸皮。
是犬妖大黄！
月舒白心头骤然一沉，什么天罗地网，根本就是村长的一箭双雕，他早就知道犬妖没死，只待大黄现身，再三言两语煽动村民，罪名便彻底坐实，辩无可辩。
月舒白嗓子一阵紧涩，她一时分辨不清是她还是小哑娘的魂魄想要开口。
快走！
那声音离得近了，突然在戏台下没了动静，反倒传来一阵急促痛苦的呼吸声。
月光下，大黄看清了小哑娘的模样，月舒白也看清了他的模样。
他此刻遍体鳞伤，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哑娘的模样，嘴唇翕动了几下，突然猛地上前一步，欲纵身跃上戏台。
“好好好！”远方突然传来疯娘子气喘吁吁，带着疯癫状的声音：“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戏，看戏，我要看戏.....天黑了，天黑了，要开始了....”说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急。
“你这疯婆娘跑什么！快回来！看我不打死你！”李家汉子压低嗓门追了出来。生怕惊扰了躲着某处的恶妖。
他跟着疯娘子追了几步，身后骤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他猛地顿住脚步，惊恐回身。
“嘶啦——”一瞬间，有东西连着他的发丝被撕扯下来，满脸皮开肉绽，李家汉子甚至来不及出声，双目圆睁翻白，僵直地钉在原地。
身后细微的声音并没有引起疯娘子的注意，那隐在夜色中的黑袍正正伸手悄然探向她
一切尽落大黄眼底，他蹙眉踌躇片刻，望了一眼小哑娘，疾奔而出，在疯娘子身侧卷起一阵风，疯娘子不适地抬手遮眼。
大黄抓住那黑袍掀开，一具木偶人赫然在目，他心一惊。那木偶人头“咔嚓”一歪，伸手抓向他。
大黄奋力抓住木偶头颅猛地一拧，头颅应声滚落在地，一骨碌滚至疯娘子脚边。
疯娘子放下遮眼的手，俯身低头好奇打量，被栩栩如生的人脸吓得浑身一颤，这时，地面猛然一声闷响，一道人影轰然倒地，疯娘子循声望去。
她看见了熟悉的身影和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那是她的“丈夫”，那个让她屈从的丈夫，死了。
她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见不远处大黄皱眉将一张白色的东西展开。
薄如婵娟，红里透白，人皮，从她“丈夫”身上撕下的人脸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疯娘子厉声尖叫，跌跌撞撞的朝一旁跑去。
完了。月舒白心一沉，从疯娘子的视线看过去，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咚咚咚”的鼓声响彻夜空。是疯娘子的击响了皮鼓。
大黄管不了这么多，他奔向戏台，想要扯掉小哑娘身上缠绕的红线，指尖方触及，就被符篆狠狠弹飞。
他咬牙爬起来，再度被弹飞，一次，两次……力竭倒地，匍匐不起。此情此景，任谁看去都不像是一个想活命的模样。
月舒白脑中刺痛，灵魂震荡，小哑娘的魂魄疯狂挣扎，几欲苏醒。
村民们已然闻声蜂拥而至，浩浩荡荡，火光映天。
“捉到了！捉到！快看在那呢，就是他，悬崖边上就是他把村长儿子推下去的！”
又变成推下去的了吗？月舒白心中嗤笑。
人群嘈杂，议论纷纷。
“哎呦！！死了死了！又死人了。”有人瞥见李家汉子的面目全非的尸身，止不住干呕，有人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将失魂落魄的疯娘子推出来：“是不是他！刚刚是不是这只恶妖杀了你家男人。”
大黄跪伏在地，虚弱的抬眼扫向她，嘴角勾起讽刺的笑。
疯娘子惊恐的看了大黄一眼，跌倒在地：“......是”
村长勾唇一笑，赞许的看向疯娘子。
人群瞬间炸开。有人惶恐，有人哭骂，有人义愤填膺。
“现在该怎么办，杀了他吗？”毕竟是妖，众人闻言纷纷后退，无人敢率先动手。
“我来。”村长恨声道：“我亲自为我儿报仇！”
村长浑浊的双眼在黑暗里升起一簇光，手中匕首寒芒微闪，走到大黄身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张脸，冷笑道：“可惜了，也是一副烂皮囊，不值得一用。”
他看着大黄坦然赴死的模样，恶狠狠道：“如此郎情妾意，可惜了，你就算死了，也休想同她一起赴黄泉路了。”
大黄猛得看向他，怒不可遏的挣扎。下一刻，匕首插进他的胸膛。村长双眼愤恨，又接连数刀。直至大黄倒地，缓缓现出原身。
“怎么是一条狗啊。”
“是狗好啊。”村长站起身。“明日，吃狗肉汤！”
杀戮的渲染下，氛围的烘托里，群情在“正义”的审判之后被彻底点燃，众人如同饮酒尽兴，恐惧与人性皆抛诸脑后，应声欢呼着。
戏台上突然“咯吱”作响，喧闹的人群里有人僵住了动作，骇然地指着戏台上。
“她...她.....”
“村长！你身后！”
村长猛然转过身，一根红线倏地缠住他的脖颈。他亲手贴上的符篆飘落在他脚边，身后那红嫁衣飞舞着，小哑娘那苍白如纸的面庞上，一双空洞漆黑的双眸骤然睁大，有怨有恨。
小哑娘僵直地扭曲身躯，原本缠住她的红线向众人迸发而出。
众人如梦初醒，惊恐逃窜，如散林中鸟。
村长那双浑浊而锐利的双眼终于浮起恐惧，那红线将他悬高勒紧，快要窒息。
“小幺...”嘈杂的人群里传来杨母的泣声。她捂住着嘴颤抖着，眼泪从指缝中渗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