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照妖记》猛虎秀木

14、真相 极致的恐惧

　　小哑娘动作一滞，僵缓地旋转头颅，歪着脑袋，辨别着台下的人。

　　半响，一滴血泪滑落她死气沉沉的面颊。

　　红线倏然松动，村长跌落在地，他瞬间脸色阴沉，猛然暴起，从怀里掏出一枚镇魂钉，狠狠的扎入小哑娘的胸口。

　　小哑娘痛苦的仰起了脖颈，无声挣扎，梁柱被牵动得嘎吱作响。

　　杨母死死咬住手背，泪如泉涌，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挣扎。

　　“呸，死了还想跟我斗！”直至小哑娘的挣扎逐渐微弱，村长直起身，目光掠过台下，落在杨母身上，冷冷一笑。

　　“你来。”他立于戏台之上，居高临下，将手中另一枚镇魂钉递向杨母。“此乃仙师所赐镇魂钉，锁恶魂，灭残念。你是她生母，那由你亲手了结了她。”

　　见杨母惊惶摇头，他语带蛊惑道：“她已经死了，如今不过化作恶鬼，她与妖苟合，搅得小木村鸡犬不宁，害死我独子！你难道要眼睁睁看她在这村子里大开杀戒？你难道不给大家一个交代吗”

　　众人纷纷止住脚步，急切地望向杨母。

　　“快去啊！”

　　“你想我们死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动手啊！处置了这恶鬼！”

　　声浪层层叠叠，如潮水般涌来。杨母颤颤巍巍接过那枚镇魂钉，走到小哑娘身前，她浑身抖得几乎站立不住，人群仍在催促，步步紧逼。她闭上眼，狠狠将镇魂钉钉入小哑娘的身体。

　　小哑娘尚在微弱的挣动中，空洞的眼眸缓缓转向自己的母亲，半响，彻底不再挣扎。

　　众人心头巨石落地，雀跃欢呼，为小木村重归安宁而谢天谢地。

　　月舒白头痛欲裂，神魂混沌，如坠迷雾。

　　混茫中她隐约瞧见一道与小木村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缓缓现身，白衣幕篱，轻纱长帷。他与村长交谈着什么，不久众人散去。

　　那人不疾不徐走近，淡淡的伫立于大黄蜷曲的身体旁，声色清冽：“听我的杀了他们，何必如此下场。”

　　“为情所困，神昏意乱。”

　　无人应答，他静默须臾，轻飘飘讽笑一声：“几百年前，我倒是见过跟你一样的蠢货。”

　　几百年前，那他便非人，妖鬼神魔，他到底是何身份。

　　月舒白强撑混沌，竭力辨认他的身份，下一瞬，心头猛然一震。

　　只见那人从大黄的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叹息道：“好戏才刚开始，死了多可惜。”

　　是红白烛！

　　大黄的红白烛是他给的！所以小木村跟烛妖有什么关系，他难道就是村长口中的仙师？可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毁了小木村？

　　月舒白疑云翻涌，脑中嗡鸣作响，几欲要脱离出小哑娘的身体。

　　他俯身抱起大黄的原身便要离去。

　　一阵夜风拂过，轻纱被掀起一角，幕篱之下，是一张雌雄莫辨，淡极生艳的脸。

　　就在月舒白打量他的同时，他倏地将视线落在小哑娘空洞的双目之上。

　　那眼神深不见底，似乎能把人看穿，让人无所遁形，月舒白突然有种他能透过小哑娘看到她的错觉。

　　审视良久，他勾唇轻笑了一声。随即转身，白衣没入夜色。

　　月舒白脑中诸般疑问，千头万绪，本就只有一缕魂识，此刻被刺痛搅得动荡不止，混沌难明，但月舒白明白他嘴里的好戏定然不是什么好事。

　　小木村的湮灭就要开始了。

　　血腥并没有因此而停止，新的杀戮接连不断。

　　村长凭着一身精擅的制木偶手艺，为儿子赶制了一批又一批木傀偶。那恶鬼在自己父亲的刻意隐瞒与纵容之下，借木傀偶在小木村中大开杀戒，短短几日，尸横遍野，血染尘土。

　　罪恶需要掩盖，恐惧需要宣泄，他们将矛头再度对准了小哑娘，他们将一切都怪罪于小哑娘怨气太重，生出来诸多恶魂前来寻仇。

　　极致的恐惧让人丧失理智。

　　众人手持镇魂钉，一枚接一枚钉入小哑娘的身体，有人咬牙切齿地咒骂，以此来驱散不安，有人匍匐在地跪求，妄图换来一丝生机，唯有小哑娘纹丝不动，僵死空茫，可月舒白比任何人都清楚，每一枚镇魂钉地刺入，都痛得入魂入骨

　　渐渐的，小木村不见活人气息，可恶鬼每日都需新鲜的人皮，他不再满足于小木村，带领着浩荡的木傀偶，开始向小木村外走去。

　　一根红线猛然迸发而出，死死缠住恶鬼。

　　小哑娘苏醒了，她忍着镇魂钉的剧痛从身体迸发出一缕缕的红线，死死的牵扯住那一群木傀偶，它们困于村中。

　　正目送着地村长猛地转头，癫狂的眉目骤怒：“死丫头，活着的时候害死我儿子！死了被锁魂还想要害我儿吗！要不是我儿喜欢你这张脸！我定叫你挫骨扬灰！”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那恶鬼脸上的人皮已经开始腐烂，斑驳掉落，村长狂笑道：“儿啊！你放心，你爹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看的脸，村外那么多人，一张不够，就百十张百张！爹什么都满足你。”他突然精光一闪：“儿子，你既然喜欢，爹把这死丫头的脸撕下来给你怎么样！”

　　月舒白闻言憎恶之极。

　　话落，他操起刻刀猛得冲向小哑娘，一道劲风从天而降。

　　是大黄。

　　“你竟然没死？”村长惊愕道：“仙师不是....”

　　话音戛然而止。大黄掐住他的脖颈，指节收紧："仙师说，让我杀了你。"只听"咔嚓"一声骨裂脆响，村长惊愕的双眼骤然凸起，脖子一歪，颓然倒地，再无生息。

　　那恶鬼倏地冲过来，看向自己的父亲，竟一把撕下他的脸皮

　　月舒白心道：“还真是恶有恶报。”

　　大黄小哑娘遥遥对视片刻。无言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转。他心领神会，猛地冲入木傀偶堆中，撕扯绞杀，杀得酣畅淋漓。

　　那恶鬼回头见自己的“干将”被撕得七零八碎，怒吼一声，黑气翻涌，四散萦绕。

　　蓦地，原本直挺挺躺在地上的村长突然直直的挺立而起，血肉顺着脸颊往下流，随后一阵阵骨头翻折的“咔嚓”声在死寂的村庄里响彻。

　　月舒白心一沉，是尸傀，恶鬼的怨气将村里的尸身练就成了尸傀，所谓真正的“行尸走肉”。

　　那些尸傀一窝蜂涌出来，密密麻麻的影子如黑云压城般在月光下快速聚拢。

　　大黄咬牙握拳，前有打不死的木傀偶，后有不断涌出的尸傀，他就立于村口，岿然不退，因为一旦这些木傀偶和尸傀放出去，对于村外人就是灭顶之灾。

　　大黄深深的望了一眼小哑娘，顺着她的身躯看向那些死死牵扯住木傀偶的红线，他低头片刻，自怀中取出那对红白烛，口中起咒，后将红白烛往空中一抛，火光交汇，轰然炸开，顷刻间点燃一片木傀偶，他双手燃起熊熊火球，直冲进尸傀群中。

　　刹那间，嘶鸣响彻夜空，火海连接一片。

　　原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