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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犬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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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丑,打它!”
“丑八怪!哈哈哈哈”
月舒白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山林之中,前方有一群小孩正在嘻嘻哈哈向一处投掷着石子。
远处伏爬着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月舒白的脚步不受控的向前走去,应该说,是小哑娘的脚步,如今她的一切感知都来源于小哑娘。
她上前去便看到那团毛绒绒的东西是一只棕黄色的犬,奄奄一息,一只后肢连着身躯处血肉模糊,瞧着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过。
月舒白心中一动,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那只犬妖。
下一刻果然如她所想,那只黄狗听见小哑娘的脚步声,抬起头,露出了被遮住的另一半脸,是和犬妖一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小哑娘见状,皱眉拨开几个小孩,打着手语。
月舒白能感受到她想说什么,她在询问这几个小孩为什么要打这只狗。
“这不是小哑巴吗?
一个孩子不满地嚷道:“小哑巴,少多管闲事!靠这么近,当心它咬你!”
小哑娘快速的打手语:“它受伤了,你们不可以欺负它。”
“比划啥呢?鬼看得懂!”另一个稍大的男孩满脸嫌恶:“跟哑巴说话真费劲!我们就逗逗它,谁你都要救,一条野狗你也要救,你以为自己是菩萨?菩萨可不会是哑巴哈哈哈哈。”他叉腰吼道:“快滚开!”
“让开,让开。”其他孩子跟着起哄,嬉皮笑脸地往前凑。
小哑娘抿唇摇头,瘦弱身躯挡在黄狗面前,有人冲着她扔了一颗石子。
小哑娘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朝他们挥去,一群小孩一哄而散,末了,还不服气的冲她做了个鬼脸。
月舒白倒是对小哑娘多了几分认识,她原以为小哑娘瘦瘦弱弱不会说话定是性格软弱,受欺负的主,没想到行事作风倒是果敢坚决,干净利落。
小哑娘从背着的小竹篓里翻找出几颗草药,揉碎后敷在黄狗的伤处,轻抚着它的头。
黄狗疼得浑身颤抖,却并未挣扎,只是低低哼哧了几声,干涸的鼻子轻轻蹭着她的掌心。
小哑娘怜惜地轻抚上它被烧伤的烂脸残眼,心中暗道:真可怜!若是把它丢在这,肯定又会被上山的小孩欺负,这山林里又多有野兽,指不定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实在危险。
想着,她便小心翼翼地将黄狗抱入怀中,转身朝林子更深处走去。
半响,眼前出现了一棵大树,树下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瞧着能塞下一个人。
她将黄狗放进树洞,虽然明知它看不懂,却仍认真地比划着手势:“我会回来看你的。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不要出来。”
黄狗眨着一只眼,发出呜呜的低鸣,它咬住了小哑娘的袖子,湿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腕上。
小哑娘心中一软,安抚的揉了揉它的毛,扯出袖子,拾起一堆树枝将树洞遮住。
一切安排妥当,她蹲在地上,歪着脑袋,从枝叶的缝隙间向里望去,冲黄狗盈盈一笑,便背着小竹篓向山下走去。
随后的日子里,小哑娘总会挎着她那只小竹篓,上山采药,然后再带着清水和偷偷从家中拿的吃食,绕去那棵树下。
一人一狗坐到黄昏来临,她比划着手势,黄狗看不懂,便蜷缩在她身旁静静的陪着,时不时哼唧两声。
月舒白也算明白那些小孩为什么要嘲讽小哑娘是菩萨,小木村没有村医,那些从山上采下的药,会被小哑娘送给村里有伤病的人,不收钱也不求回报。
她无法跟别人交流,别人也看不懂她在比划什么,也没人想去了解她在说什么,采药治人好像是她日常最大的乐趣,如此日复一日。
直到疯娘子出现。
那日见到疯娘子满身的伤,原来小哑娘立刻跑去了山上采药。
路过树洞时,她比平日里多放了许多食物,对黄狗比划道:“未来几日我可能没时间来看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转身便走,走了几步身后传来沙沙声,转头一瞧,那黄狗竟然一瘸一拐的跟在身后。
小哑娘错愕看向他,见黄狗眼巴巴的望着她。
她有些苦恼的蹲下身比划着:“你想跟我走吗?”随即又摇摇头:“可是我不能把你带回家,我阿爹阿娘不会允许的。”
毕竟多一张嘴,多食一份粮食。
山下那些孩子见了它也会欺负它的。
黄狗失落的望着她,似乎看懂了她的意思。
小哑娘望了一眼天色,再次比划:“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再去山崖处采一味草药,你乖乖的待在这。”
说完,将它抱回树洞,小跑着离去。
那味药长在悬崖峭壁的缝隙处,月舒白没想到小哑娘如此胆大,站在悬石上心中竟丝毫不慌,不过实在危险。
她正想着,小哑娘脚下一滑——
月舒白心头一紧,小哑娘已经死死的抓住了一块石头。
感同身受下,月舒白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慌张,小哑娘咬紧牙关,踩着碎石拼命的往上爬。
头刚冒出来。
远远的便看到那条黄狗疾奔过来,发出吠叫,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草屑四起。
然后它便在小哑娘面前,眼睁睁的化为了人形,一把将她拉上悬崖。
小哑娘看得真真切切,月舒白感受到她都快要惊出声了,嗓子里噎着一股气,脸色煞白,半响才咳出声。
犬妖想要拍她的背,小哑娘惊慌失措的躲开。
犬妖僵硬了一瞬,垂眸偏过头,用发丝挡住一半脸,似乎是怕自己沟壑的脸更加吓到她。
月舒白却明白,小哑娘只是被他是妖的事情吓到了,毕竟胆子再大,也是普通人而已。
小哑娘心中有不解,恐慌,无措,于是她站起身,逃似的往前走。
她一走动,月舒白便感觉脚踝刺痛。
小哑娘脚崴了。
她一瘸一拐的走着,犬妖急急上前拦住她。
他依旧低着头,遮住半张脸,声音沙哑:“我背你。”
他跛得比小哑娘还厉害。
小哑娘低头才发现,他原本受伤快好的腿,此时血都流了一腿。
她摇摇头,在犬妖失落的眼神下,从竹篓里掏出草药。像往常一样蹲下身给他上药。
似乎心有余悸,她手在颤抖,药却上得稳当。
上完药,小哑娘后退几步,摆了摆手,示意犬妖不要再跟上来。
月舒白听到她的心声:
腿坏了就不要再走路了。
可这落在犬妖眼里,便是另一个意思,他黯然的低着头,静默不语。
小哑娘刚转身走两步,便听见——
“你不要我了吗?”
犬妖声音低沉暗哑:“你不是我的主人吗?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抛弃我。”·
什么…主人?
何来抛弃?
小哑娘错愕地望向他。
他眼神里有受伤,语气固执:“救了我,给我吃食,为我疗伤,便是我的主人。”
小哑娘惶恐的摆手,一瘸一拐的仓皇逃离。
月舒白心中乐道:“这犬成了人形,认主的本性还依旧如此。”
山间光影西斜,逐渐昏黄不见脚下路。
小哑娘回头瞧见犬妖依旧默默的跟着他,她皱眉扫过他的腿,故作凶目的撵他。
犬妖僵硬了一瞬,垂眸后退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枚红线穿着的铜铃。
“太阳快要落山,山间多野兽。”
小哑娘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摇响此铃,我必到。”犬妖低声到。
小哑娘原还想拒绝,但见犬妖固执的神色,迟疑片刻接过铜铃。
她将铜铃握在手中,忽的一摇,清脆的铃声在山间回荡。
一双毛绒绒的犬耳自犬妖头顶蓦地窜出,灵动的闻声而动。
小哑娘惊奇的睁大了眼。
犬妖与她对视,目光如炬。
“我在的,主人。”
小哑娘蓦的握紧铜铃,不自然的错开他的眼神,颔首致谢,转身逃似的离开。
许久,小哑娘都不曾再上山,若不是与她同感,月舒白都以为她快要忘了那犬妖。
小哑娘静静地把玩着铜铃,窗外孩童的吵闹声逐渐清晰。
他们似乎相约着上山游玩。
小哑娘“噌”地站起身,急切的探出头张望。
月舒白认得,那群小孩便是那日山林中欺负犬妖的小孩。
小哑娘攥紧手中的铜铃,飞快的奔出家门,向后方一条小道奔去。
奔至山林间,她却只闻山间鸟虫之声,不见孩童之身,更不见那犬妖。
小哑娘抹掉额角的细汗,猜想犬妖大约已经离开,她轻喘着松了一口气,缓缓转身离去。
月舒白却感觉她似乎有丝低沉。
小哑娘刚行几步,忽地停下,垂眸看向手中的铜铃。
她拎着铜铃在空中一摇——
“叮!”
“汪!”
小哑娘猛的回头,看向身后的土坡。
一道黄色毛绒的身影奔跑着,穿过整片青黄的狗尾巴草丛,它的尾巴与狗尾草融为一体,披着金晖,随风摆动。
它再次化为人形,眼中盛满惊喜。
“我在!”他慌忙的撇下发丝挡住受伤的脸。“我…我一直在等你。”
小哑娘后退几步,心却如鼓擂。
犬妖看向她握紧铜铃的手,神色敛住,“可是遇到危险了?”
小哑娘摇摇头,咬着唇在空中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