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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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画面在潮湿的雨滴中流转。
小哑娘呆坐在一面铜镜前。
镜面模糊，映出一张红肿未消的脸。
疯娘子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一把残缺的木梳，动作极轻地，一下一下，梳过她发梢微黄的长发。
“小幺。”疯娘子的声音很轻，“你听话，只要乖乖听话，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爹也不会再打你了。”
小哑娘满身是伤，那双眼依旧水灵灵，盛满执拗的倔强。
她缓缓摇头，目光落在桌角，那里放着一束早已干枯的狗尾巴草，被红绳系着。
她伸手拿起，轻轻贴在胸口，垂眸，嘴角漾开笑意。
疯娘子梳头的手顿住了，试探问道：“小幺，你是有中意的人了，对吗？”
小哑娘原就红肿的脸颊，红意瞬间蔓延至耳尖。
她柔柔的一笑，点头。
小哑娘逃了。
但很快又被捉回来了。
无数画面飞旋而过
眼前一会是小哑娘哭花的脸，一会是疯娘子哀求的画面。
待清晰，小哑娘一身红衣如僵木一般坐在镜前。
小花惊呼：“这衣服....”
月舒白一眼认出那就是如今小哑娘的那一身嫁衣。
疯娘子手中捧着那只珠帘头冠，听着院外鼓乐喧天，她将头冠缓缓戴在小哑娘头上
“小幺，你听话好不好...你能逃到哪里去了呢，忘了他吧...我们是逃不了的....”她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给自己听：“逃不了的....”
身后的木窗突然被推开，爬进来一个陌生男子。
“啊！”疯娘子回头撞个正着，被吓倒在地。
也不怪被吓成这样，月舒白看向那张被烧毁一半的脸，那怖人焦粘的烧痕将他的脸撕裂成了两半。
是犬妖，看起来这脸上的烧伤是在诏烛妖之前便有的。
小哑娘双眼一亮，冲过将他护在身后，冲着疯娘子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呼叫。
疯娘子浑身发抖：“他..他就是你意中人？”
小哑娘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拉紧犬妖的手，急切地想要从窗户逃走。
疯娘子扑上来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抓得指尖泛紫。
“小幺！”她惊慌失措道：“你不能走！我...你..你爹会打死的你，你别犯傻了！”
小哑娘不为所动，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想要挣开疯娘子的手。
疯娘子被她挣得几乎脱手，情急之下，她带着哭腔道：“你真的要走吗...你不愿意陪着我了吗..”她哀求道：“我还没有教你写你的名字呢，你不是想学吗？”
小哑娘一怔，手被攥得更紧。
犬妖猛得扯过小哑娘的手，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利齿凶狠的露出，头上猛得窜出一双犬耳。
他冲着疯娘子一吼，惊得她松掉了手，二人翻出窗户向后山逃去。
疯娘子吓得魂飞魄散，瘫倒在地。
门被打开，狂风扑面而来，一群人涌进来，繁杂的声音跌宕起伏：“人呢？啊？”
“人呢？！新娘子呢？！”
“妈的！又跑了？！”
“快找！肯定没跑远！”
疯娘子被推搡着，她垂着头，凌乱发丝遮住了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响，她将手指向了后山。
乌十鸢见此状，气得无声的在空中挥打几下。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闪烁，残影阵阵。月舒白感到一股无形的推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想要把他们推出画中，画面仿佛被痛苦的挤压着。
品金哀嚎一声捂住眼睛蹲下：“哎呦我不行了.....好晕。”
月舒白能感觉到疯娘子的这段回忆似乎很痛苦。
画面昏暗不清，耳边锣鼓唢呐再次震天响。
不同的是喜庆的调子猛地沉下去又扬起，悲喜交替，尖亢交织着沉闷。
月舒白听到了哀嚎声，怒骂声。
“死了？真死了？”
“咋死的？！”
“哎呀！追到山上，泥太滑，滚下去了。听说啊，那骨头被摔碎了，脸都摔得稀巴烂！哎吆，造孽啊！”
唢呐声如鬼厉之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尖，眼前的画面也越来越清晰。
空中忽地飘起漫天飞纸，红的白的，交缠飞舞。
一间屋前，屋外了一圈人，疯娘子跌跌撞撞的跑来，月舒白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屋内，烛光昏暗，那里面堆满了人。
小哑娘被围在中间，双手双脚被红绳绑住，吊悬于空中，头低垂着，长发散落，遮住了面容。
一老汉面容因极度悲怒而扭曲狰狞，他猛地指着小哑娘，对着众人道：
“此我儿就是被她害死的！是这个丧门星勾来那恶妖，迷了我儿心智，才让他失足惨死！如今我儿一人躺在冰冷黄土之下，孤苦伶仃，魂魄难安！”
众人道：“村长节哀啊！”
老汉手指剧烈颤抖：“她既收了我家聘礼，便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我儿不能白死，不能就这么孤零零地走！你们说！我该当如何。”
气氛有一瞬静谧，所有人眼神闪躲。
不知谁在人群中说了一句：“听说这死于非命的亡魂，怨气冲天，怕是要冤魂不散啊..”
人群里泛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有人开口了：“不如..”
“不如陪葬！”
“对！陪葬！”
此起彼伏的声音，杂乱的喊着渐渐整齐
那老汉狰狞的脸上闪过一丝痛快。
“好！明日便举行祭祀仪式，让她——”他指着小哑娘道：“与我儿，同棺同穴，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杨母的哭嚎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很快便被几个村妇连拖带拽地拉了出去。
人群渐渐散去。
夜深，疯娘子悄悄的推开了锁着小哑娘的房门，拉开一道缝，房里幽长昏暗。
画面剧烈闪动，忽明忽暗，似要崩塌。
品金咋呼道：“怎么了这是？！”
乌十鸢正看得一肚子气：“啧！看就看，你话怎么这么多?”
月舒白凝视着疯娘子的视线，心生不好的预感。
下一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疯娘子凄厉的尖叫划破夜空
画面在尖叫声中刹那清晰。
小哑娘被放置在地上，她身上一整片皮肤被完整地剥离了下来，血肉新鲜涌出，一把尖锐的刻刀正划着她剩下的皮囊，一旁摆放着一具雕刻精美的木偶人。
握刀的手停住。
顺着刻刀往上，是一双浑浊的双眼，血喷溅到他的脸上，是村长——
他闻声冰冷刺骨的望过来：“你在看什么？”
画面骤然一黑，画中众人被一股巨大而扭曲的力挤出画面。
眼前未明，先闻声。耳边依旧是疯娘子刺耳的尖叫声。
众人眼前渐渐清晰，看到熟悉的场景。
墨青坐在地上有气无力道：“可否别叫了...”
月舒白看到画卷上残缺的画面，问道：“怎么了？”
墨青喘了口气：“不愿者不可。”他指着疯娘子道：“她不愿意再回忆后面的事情，对她来说，应该很痛苦，所以被迫中断了。”
可还有许多事没有弄清楚，前因有了可后果呢，为什么要剥小哑娘的皮，为什么要镇魂，制木傀偶的又是谁，是犬妖为了报复才烧了小木村吗？
月舒白沉默片刻，走到小哑娘身前：
“很疼吧。”她深吸一口气道：“你是不是还有很多事要说？”
小哑娘点头，眼里有些许波动。
“墨青。”月舒白道：“死者不可观心，那死魂入生者体内，可行？”
墨青不解的看向她。
“以我为容器。”月舒白语气平静，“把小哑娘的魂魄渡到我的体内，可否用我的身体进入她的识海。”
墨青愣了一瞬道：“此法...倒是行得通，我以她的画像做媒介，再取你的眉心血，不过，人魂一体，感同身受，此法风险极大，只能你一人入画。若她的魂魄执念过深，沉溺于痛苦回忆无法挣脱，你也会被困在其中。”
月舒白神色未变：“无妨，我有分寸。”
话罢，她手搭上小哑娘的掌心。
“等等。”玉拂生上前，眉头紧蹙，声音急促：“我也可以。”
月舒白疑惑的看向他。
“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玉拂生目光沉沉：“让她渡到我的身上。”
月舒白一愣，笑道：“我还没有那种能随意将鬼魂上别人身的本事。”她看玉拂生脸色实在难看，语气轻了几分：“你说是吧？”她揶揄道：“猫爷？”
她继续道：“相信我，我也相信小哑娘。”
玉拂生闻言脸色更紧，却不再多言
乌十鸢凉凉道：“看不起谁呢，我们舒白出手从无差错。”
玉拂生恍若未闻。
乌十鸢：“........”
月舒白口中念诀，渡魂铃发出银白的光线，在二人手上萦绕，小哑娘痛苦的仰起头，一缕若隐若现的魂灌进月舒白的身体里。
墨青已经从地上爬起来，铺开一张新的画纸。
三两下，小哑娘的样子跃然纸上。
月舒白照墨青所言，于眉心取出一滴眉心血，点在小哑娘画像的眉心处。
指尖接触之际。
狂风骤起，吹得她呼吸一窒，眼前一片空白，有一道涡流将她不受控的往里吸，身后景象在崩塌，声音在剥离。
渐渐的，耳边声音越来越清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