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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爱与不爱 威胁、吵架 ...

  •   “你叫什么名字,我好像想不起来了。”裴晟歪头问她。

      苏魄其实只见过裴晟一面,十年前在中都,裴照封印他时,他就像现在这样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

      苏魄起身,对着铜镜将翠羽冠扶正,不仅不接他的话茬,反而问他道:“你们的契约要怎么解?本来你封印后就没我事了,怎么这东西还在。”

      裴晟闻言哈哈大笑,他一挥手,侍女又为她酌上一杯果酒,果酒带着光泽,散发着葡萄香:“怎么解?我也不知道他给你下的是什么契约。”

      “下这种契约,是饿疯了吗?”他状似无心地说出这番话,见苏魄面色冷淡,又漫不经心地将话圆了回来:“啊呀,弟妹长得这么漂亮,肯定不是在骂你。”

      苏魄只披着件薄薄的外裳,这外裳还是她顺手从栖梧坊“借”来的,她扶着右手腕,专心活动着僵硬的关节,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压根没指望他老实回答:“你倒是好雅兴,才从西域逃出来,就拉着这么大一帮小神仙喝酒,上面的未成年能喝酒啊?”

      裴晟被她逗得直拍手:“他们喝了酒要闹事,我眼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闹起事来,我可管不住。他们喝的是果汁。”

      “哦——”苏魄拖着声音:“掀不起风浪,但能一把火把栖梧坊烧了,顺便把黑锅丢我头上,是这个意思吗?”

      陈小蝶回过神来,见她又要张口辱骂,裴晟施诀封住了她的嘴,她憋得满脸通红,只能愤愤地瞪着她。

      “弟妹这就太谦虚了。弟妹怎么也算个大人物,往长壬来,自然会被有心之人注意。那人也不是想要给弟妹扣黑锅,是想要你的命啊——”

      裴晟朝苏魄举杯:“弟妹,我这杯敬你,弟弟这么看重你,你今天定是要留下来,好好和小辈们分享一下,你们这儿叫什么,驭男心经。”

      小神仙们叫道:“就是,就是!”

      苏魄忍无可忍,直接挥手将面前的酒杯打飞。

      小神仙们噤声,鬼气森森地看着她。

      “我好意敬你,你不知道礼数,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话音未尽,方阁四角的灯盏倏得灭了,晶红的焰光在裴晟面前爆开,不过几秒,由火焰组成的巨掌覆满了整个方阁,灼人的火流扑面而来,苏魄脸颊上的绒毛倒竖,薄汗被烤干,颧骨现出两抹飞红。

      她眼睛定定地注视着红焰,清透的左眼倒映着火光,血红的右眼中,散漫的银丝开始绕着瞳孔萦回,身上黑龙的纹样慢慢淡去。

      裴晟仰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苏魄,眼见巨掌就要将她握住,苏魄右手抬起,食指在面前一点,这一点让空气如波纹般漾开,同时,哗啦啦的水声响起,方阁外的湖面竟也荡开一模一样的涟漪。

      水声越来越大,银白的火焰将苏魄吞没,而银白的火焰也在湖面下燃烧,燃烧时声音有如冰裂。

      湖下的白焰越涨越高,伴随着涟漪如同月影摇晃,忽然一截白皙的手破开平湖,苏魄喘着粗气从湖心钻出,从头到脚均被湖水浸湿,冷风吹过,她边发抖边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几乎是四脚并用地爬上湖边的碎石滩。

      冬天哪有与人齐高的水草,岸边只有寥落的枯枝,而湖边的方阁倒是热闹非凡,却也不是亮得令人发慌的明黄,而是长壬世家的家主在里边应酬,能轻易看到绣屏里舞姬的曼妙身姿。

      苏魄躺在枯草丛里等待体力恢复,听方阁时不时飘来几声油腻的吹捧和调笑。

      里面的宾客说累了,就喊着要听曲,陈小蝶不知从哪里登了场,身形窈窕,立在阁中,有人开始拨琴,她又唱起《羌女悼新春》,只是这声音比白日听的,哑了许多。

      这里的湖水让苏魄想起月阜的海水,借由同一介质发动的术数,令苏魄不得不多想。

      等气息平稳,她便立刻奔回竹林幽径,又避人耳目翻过了两道院墙,好在来时的马车还未开走,苏魄躲回车篷顶,躺下时已是通体发寒。

      不一会儿,那两个男女便回了马车,马车往城里回,女人在车里抱怨道:“白搭上一箱礼物,又是毛用没有,你那人脉说的到底靠不靠谱,我看他也不是很诚心。”

      “不指望他,还能指望谁,再看看吧!诶,车顶怎么又滴水了?”

      “谁叫你非要把顶换成布的,下了雪,火一烤,不滴水才怪!”

      ......

      等车走进城里,苏魄便挑了个机会翻了下来,她认不得长壬的路,只知往北走就能到三鸿道,而赵锦知的府宅就在三鸿道的东边。

      她一路躲着巡夜的卫兵,找了大半宿才终于找到赵锦知的宅子。

      她刚走到门边,还未叩门,门便开了。裴照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前,苏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想到自己身上显现的那些纹样,也不想和他说话。

      她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裴照的脸色几经变幻,侧过身让她进屋,苏魄刚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他从后边抱住:“先去洗澡,厨房我去给你......叫个侍女给你温碗姜汤。”

      厨房里还剩了半只鸡,这只鸡午餐时用来吊汤后,便抹上盐巴供了灶神,侍女临睡前将它从台子上端下来,准备明早撕成小块拌在粥里。

      苏魄沐浴出来,将姜汤一碗饮尽,忽而觉得腹中空空,这么睡下可能要直接昏厥过去。于是独自一人寻到厨房,方才煮姜汤剩了一壶滚水,她隔着盘子温了温鸡,扯下一根鸡腿,里边的肉还是冰的,但也管不了这么多,几口囫囵吞下。

      啃完了一只鸡腿,才发觉被鸡油糊了一嘴,苏魄又找了几块枣泥酥将恶心的口感压下,简单洗漱后便回了房。

      房里新添上炭火,又香又暖,还有一股红枣的甜味。苏魄寻思这枣泥酥的味道也太持久了,往屋里走了几步,原来是裴照坐在矮塌上,旁边放着一壶红枣茶,茶碗盖着,下边陶炉里铺着保温的鹅卵石。

      显然,茶不是给他自己喝的,他看着苏魄,苏魄却不看他,只径直往里间走去,外袍一脱,便躺进被窝。

      裴照在外间看书,半天也翻不过去一页。他难得纠结,纠结了大半宿,又不想拉下脸面去里间陪苏魄,一大早便气势汹汹地找上赵锦知。

      雪后初晴,院里有了春意,草木抽出新芽,院墙上的藤蔓开出嫩黄的小花,赵锦知心情正好,在亭子里挑捡新打的首饰。

      见裴照走来,她清了清嗓子,挥手让侍女把首饰端下去,先发制人问道:“大神仙,大清早不睡觉,有何贵干啊?”

      “昨天和她说了什么。”裴照站在她桌边,居高临下地问道。

      “闺房里的话,说出来怕脏了大神仙的耳朵。”

      “那就不说。”裴照冷笑:“你给她了金殿鳌宫的玉佩。”

      “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一柄灰白的匕首抵在赵锦知的喉咙口,匕首只是粗略有个武器的模样,刀背不平,刀把不直,粗粝得像是普通石灰岩敲成的玩具。

      可这是实打实的凶器。

      赵锦知还来不及反应,未见明火,却觉得一阵酷热逼来,杀意就架在她的喉头,脸上的妆全被融了,汗液混着脂粉的色泽滚落,硕大的汗珠滴在刀面上,霎那间汽化成烟。

      她不敢动作,只听裴照的声音如棋子般敲下:“回答我,玉佩怎么来的?为什么给苏魄?”

      “玉佩是栖梧坊送来的,栖梧坊背后是长壬世家,大家有心攀附,借着名伶的名头送钱,钱送得多了,按照名单由上至下邀请入宴。”

      裴照不语。

      赵锦知停顿片刻,继续道:“晚宴在金殿鳌宫,这地儿不过就是长壬郊外的小别院,我从外面看过,算不上奢华,传闻栖梧坊的坊主住在那儿。”

      “栖梧坊背后是长壬陈氏与魏氏,苏魄和我说了来意,我想着把玉佩给她,她能进去探听一二。”

      “觉得我很好骗吗?”裴照的匕首往前逼了一分,赵锦知不得不仰起头,直视他绿得发亮的眼。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眼睛,瞳孔紧缩成针样大小,绿色的虹膜上有几道金色的裂纹,隐隐透出上界神光,颇有威慑之意。

      赵锦知光是看一眼,就感觉额上压着千钧之重,耳畔好似奏响古老的钟磬声,记忆里铭刻的恐惧此时排山倒海地来。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眼睛,赵锦知不敢再瞒:“金殿鳌宫十年未再宴请宾客,和运烛公子过世差不多时间。运烛公子从前是栖梧坊的坊主,我想着或许是他回来了,瞒着阿魄,以魏家为借口给她玉佩。我也不是乱说,魏家确实和栖梧坊有关系。”

      裴照在原地站了半天,末了还是将刀收回,开口时气得声音都不稳了:“你根本不知道金殿鳌宫是谁的!你是没看见她昨晚回来那副样子。你们是好姐妹......闺房里的话......聊什么,聊周运烛?发现她想见周运烛你就给她玉佩,还要假装说什么魏家,是吗?”

      “关你什么事!”赵锦知也是个气性大的,汗被风吹了,凉湿折入肌肤,太阳穴一阵刺疼,她突然反应过来,和裴照对着吼道:“你刚才还拿刀威胁我?我现在就去把苏魄叫醒,你要当着她的面把我杀了不成?”

      “你送她去金殿鳌宫,我还不能杀你?”裴照气极,他固然知晓金殿鳌宫是裴晟的殿宇,但也不好明说,只得欲言又止。

      赵锦知可不管这么多,找到了空隙便又是劈头盖脸地骂:“我是没说坊主是周运烛,可她心里怎么想的,想的是谁,我怎么知道?”

      赵锦知拿手帕擦脸,擦下糊成一团的胭脂,她看着狼藉的手帕,更是怒上心头:“她要是不和运烛公子闹翻轮得着你吗?她当年被逼上绝路你是不是乐见其成,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啊?怎么出现的时机那么讨巧啊,偏偏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就现了身。”

      “非要用个什么邪术绑住她,都这样了,还偏偏最爱给自己立牌坊,在她身边板着个死人脸,这瞧不起那看不上,真看不上赶紧从哪来打哪回去吧,还在这呆着干嘛。”

      裴照憋着一股气,饶是肩膀的肌肉都绷紧,手已扶在腰间的剑把上,肉眼可见是气得发抖。

      赵锦知喘了几口气,又是张嘴穷追不舍:“就不说爱了,和她说自己喜欢她了没?连这话都讲不出口,还天天要跟她睡一块干嘛,吟风阁里的鸭哪怕是哄着六旬富太,都知道要扒拉着人家耳朵美言几句,你这是.......”

      “行了!”侍女方才瞧见二人在亭中吵架,慌忙去寻了张宛平来,张宛平刚进院子就听见赵锦知不堪入耳的言语,顾不得礼数,连忙高声呵斥。

      赵锦知悻悻地收了嘴:“不说了。”

      裴照咬牙切齿:“扯到什么喜欢不喜欢,爱不爱的,她要是和你一样幼稚,没有我,当年她都出不了飞云宗。”

      “赵锦知!”见她忍不住要开口反驳,张宛平又怒喝一声,几步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冲我问这么多,你怎么不去问问苏魄,要是没有我,她想的那些大事,有一样能成吗?我就是不喜欢又怎么样,有你说的邪术在,她不是照样......”

      裴照忽然收声,飞快地转过身去,庭院尽头的画屏后,在春花与黄莺的图样之间,映着一道女子的身影。女子身影轻轻浅浅,搁浅在画屏晕开的水墨中,发丝如柳,手指似鱼。

      裴照方才难得失控,压根没注意微小的动静,况且苏魄就在府中的厢房内,离得近了,他的感知反倒没那么确切。

      还是苏魄昨夜受寒,忍不住咳了一声,才教他发现。

      苏魄的声音有些虚弱:“晨起尚未梳妆,就不出来献丑了。宛平兄,此番切莫苛责锦知,她也是为我着想,何况是裴照不礼貌在先。锦知,多谢你的心意,只是师兄已死,千真万确,现任坊主的确不是他,长壬危险,近期还是呆在家中,或者稳妥起见,搬去中都住一段时间也好。”

      说完这番话,就见她往后退入廊内,该是回了厢房。

      赵锦知摊手:“她生气了,不过不是生我的气。”

      裴照回头狠狠地瞪着她,用口型比划道:“我真该早点把你杀了。”

      裴照掸了掸衣袖,房也不回,转身便往前门方向去,作势就要离府。还是张宛平将他强留下来,命下人端来上好的茶和糕点,又说自己存有许多从未现世的典籍,才把他请去院旁的书室稍歇。

      赵锦知回房整理好头发,又用玉女胶敷完了脸,便跑去苏魄的房里找她告起状来。

      苏魄此时还窝在被褥里,手上拿着一册新出的话本,赵锦知伸手夺过,问她道:“心里难受了?”

      “有点烦。”苏魄形容不出自己的心情,挥手让赵锦知到自己跟前来:“你仔细瞧瞧我脸,没什么奇怪的图案吧。”

      赵锦知左看右看,皱起眉头:“你脸上连个皱纹都没,我嫉妒死了!”

      苏魄瞪圆了眼睛,解释:“不是这个意思......”

      赵锦知挥着手:“罢了,我来找你有事要说。”

      苏魄看她双手绞紧,一脸不安,疑惑道:“发生什么了?”

      “是你的事。”赵锦知清了清嗓子:“我总看那男的不顺眼,照理来说他模样也算端正,我怎么会第一眼见到他就不喜欢,那时我还不知道他是个大神仙呢!”

      “你第一次见他......什么时候来着?”

      “十三年前,你刚出西域,一整个人瘦嘎嘎的,我见你那样子吓了一跳。那天也还是下着雪,你和池沉哥下了马车,后面跟着他,我看到他心里就不太得劲。”

      苏魄笑道:“什么叫不太得劲?”

      “觉得怪熟悉的,我今天想来,是因为眼睛。”

      “他眼睛和裴晟的很像。”苏魄回想起昨晚的场景。

      “是,我一直以为是这个原因。”赵锦知握住她的手:“但我今天发现,十三年前不是我第一次见他,裴晟眼睛是绿里有蓝,他的是绿里有金,我那晚在祠堂里见到的,明明就是他的眼睛!”

      “祠堂?”苏魄用另只手扶着额头,回想道:“你说的是,我还在飞云宗,我们刚认识时候的事儿吗?”

      赵锦知急切道:“就是!有二十年了!”

      苏魄表情未变:“那也正常?那时他的神识应该不受封印限制,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什么?”

      “他老早就盯上你了!你和他结那什么契约,压根就不是凑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爱与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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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日晚19:00更(虽迟但到,已更新。突然有比较着急的项目要赶,没想到中秋节前那么多事情,还有许多办公室drama,可以预料到同事间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Anyway,与我无关,我只想有充足时间写东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