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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黑天莫独身 亲爱的弟妹 ...

  •   苏魄刚跟着人群出了“三鸿道”,就见望火楼上的官兵点燃绿烟,三条主街的街口均被封锁。她趁人不备,翻身跃进马车的货箱里,这辆四轮马车从南边开来,还没来得及进主街,就被士兵挡在石牌坊的外边。

      官兵喊道:“你们从哪来的?现在不让进。”

      苏魄躲在货箱里,里面垒着几方箱子,马车急停时箱子向后溜,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箱子上挂着锁扣,看来装着的都是首饰。

      苏魄听客厢中的女子咒骂一声:“他奶奶的,又是想趁机要钱。”而后娇笑着掀帘下去:“我是金锁楼的,往铺子运货呢,又是什么检查不让进,我们都是规规矩矩交了清单,报了税的。”

      “管你什么报了税的,现在一律不准进。”

      “今年生意不好做,你看看......手头上只有这么多了!趁过年客人多,我们也是着急补货。”

      苏魄听官兵将一长串铜钱挂在腰上,声音放平了不少:“鸿光道的栖梧坊有人纵火,三条街全封了,趁现在打哪来赶紧回哪去,别说明天你铺子还能不能开,走晚点,你这些货可都要留下来盘一遍。”

      女子闻言急哄哄地上了车,马车绕了一圈,调个头又回南边去,她在车里骂骂咧咧:“早知道今天就不来送货,又被薅了钱去,奶奶的还吓唬我说再不走,货还要给我扣了!烧啊,栖梧坊全烧个干净,全他娘的贱东西!”

      车里的中年男子才出声:“行了,拗也拗不过他们,赶紧回去吧。还好没把货留里面,不然又要被充公了。上次咱们店里丢的金簪,隔了个把月出现在陈小蝶头上。”

      “呸!那个贱人!栖梧坊的头牌婊/子!抱上了坊主的大腿每天狐假虎威,那群官兵都他娘要拿了我们的东西给她上供!”

      陈小蝶——苏魄想起方才在栖梧坊看到的歌女,这下把她的脸和自己曾在册子上看到的介绍对了起来,她可是栖梧坊当家名伶,花部的头牌歌女,羌女悼新春就是由她首发演唱。

      中年男子又道:“行了,咱们等等还要去给坊主拜年呢,搞不好陈小蝶也在,你可赶紧把情绪收好了,别让他看出来。”

      坊主。苏魄心中微动,她原打算过了这段路就下车,赶紧回赵锦知府上。这会改了主意,她掏出赵锦知今早给她的玉牌,决定跟着一起去会会这个坊主。

      马车往南边走了许久,先回金锁楼的库房把货箱卸下,再出门时天快全黑了。

      苏魄趁卸货时溜了出来,接着又藏在车篷顶支起的布里,外面不下雪了,可冷风飕飕地吹,苏魄的手指被冻僵,掌心的玉也冰凉。

      车篷上的夹层空间窄小,苏魄只能双腿张开踩在两边的横杆上,同时伏低身子,甚是累人。

      车里点起油灯,她借由透过篷布的光线察看手中的青玉,玉上刻着写有“金殿鳌宫”的牌匾,牌匾旁雕有兰草香花,苏魄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来。

      马车往东北行了一刻钟,停在坊主的府外。车上的男女先进了门,苏魄仰躺在车顶,听四周全然静了下来,唯有马匹呼气跺脚的声音,才撩开篷布,飞快地翻身藏入院墙的阴影内。

      她绕着院墙,找到了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接着攀上大树,往府里看去。

      府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正办着夜宴。早上赵锦知将玉佩给她时,便说这坊主只在有宴会时才在府里。

      得了玉佩便是受邀参宴,参加了才有机会见到坊主,栖梧阁是魏家注资的产业,又连接诸多长壬权贵,坊主定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十年未曾设宴,今年却忽然连办了好几场,不可谓不怪异。苏魄从树上跃下,跑回车里翻出女人的梳妆盒重新描摹了妆容,又将翠羽冠戴上,便大摇大摆地走到府门前。

      小厮看到她手上玉牌:“小姐是来赴宴的,贵姓啊?”

      苏魄俯身行礼:“鄙人姓赵。”

      小厮点点头,掏出了一本计簿:“诺,姓名写上,在这画个押。”

      苏魄轻笑,主子来头倒是挺大,底下的人也敢对客人态度轻慢,参加夜宴还要签字画押,好大的排场。

      她假意配合,银色的焰光从指尖流出,随着毛笔的动作在纸上结成黑色的字迹与红色的指印,小厮看着她动笔的手,她看着小厮的眼睛,小厮看不见她的法诀,她瞧见小厮黑色瞳孔里映着如月的银光。

      今夜无月,小厮是着了她的道。

      苏魄将计簿递给小厮,名字好端端地写在格子里,只是小厮把封面合上,再打开就空空如也了。

      门里的侍从将她引进前厅,前厅的人喝得七荤八素,酒液泼了一地,苏魄认不得几个人,只看见一张接着一张坨红的脸。

      东海的高官巨富都在这儿了。侍从见她一个女子,又来得晚,给她在角落收了个干净的位置便不再管她。

      酒喝得多,就有人开始吹牛:“我在北丘新包了座山头,请人来勘探,地底下足足有五十万两黄金,这还是往保守了估计!”

      “五十万两?比我老爹当年在南边盘下的那个少,他娘的南泽不讲道理,派了一群匪兵把山围了,最后只分了一半!”

      有人不服,拿着酒摇摇晃晃跑他们俩面前道:“你们俩…吹什么牛逼!还不都是老爹办的,你们俩…就是花钱的!”

      “嘿,我可没他花的多,他他他他上次给陈小蝶砸了十万红票,人可不理他。”

      被指的那个瞪着眼睛:“你懂什么,那红票可不单是给陈小蝶刷的。再说了,北丘的山头可是我搞定的,不是我爹,多亏了徐老和魏哥,我要去里间敬他们几杯。”

      说罢,他拎着一壶酒就往院中走,院中种着成排细竹,上边挂满鱼灯和剪纸,将小院照得红彤彤的。

      竹子杆细,但枝叶极密,院后的景象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只有竹墙正中一扇小门通往深处,小门后的道路窄而曲折,只看得到最前面的一小截。

      那人被侍从拦下,半扶半推地回了座位。苏魄听旁边的人蛐蛐道:“害呀,给陈小蝶刷了十万红票也见不了坊主,北丘的山,只是小甜头。”

      “哦?”

      旁边的人忽然听到陌生的女声,吓得酒醒了大半,转头一看苏魄的座位却空空如也,又问道:“刚才坐这的美女呢?”

      “我看你想美女想疯了,哪有人啊刚才。”

      那人挠挠脑袋:“那明儿咱们去观雪阁见见美女。”

      “大过年的,明儿我去岳母那,要去你自己去。”

      “真不够义气。”

      前厅觥筹交错之声被落在后头,苏魄不费吹灰之力翻过竹墙,现已行走在幽静的曲径上。

      竹林后是一座单层的方阁,方阁旁是一圆小湖,湖旁种着齐人高的水草,水草青绿,湖面平整,苏魄来时微微风起,可水草不动,湖面亦是无波。

      方阁离地有苏魄小腿这么高,苏魄蹲伏着潜入阁旁,方阁下架空的地方垒着灰白的石块,石块缝隙里长出青草,苏魄敲了敲,实心的。

      圆湖怪异,方阁也怪异。

      苏魄绕阁一周,一面是厚重严实的雕花木门,三面的上半部分都是一格一格的窗,像是小久学堂的窗,没有可供开关的窗门,只蒙着窗纸,透出明黄的光。

      离得近了,可以隐约听见方阁内的说话声,苏魄将耳朵贴在木地板上,只能在管弦乐声中勉强辨出男男女女的笑谈,至于字字句句却是听不真切。

      她从下往上看,窗纸虽薄,从外边却无法瞧见里面的人影,反而被闪得眼睛疼。夜色之中,这光亮得突兀,令苏魄想起曾在海神庙幻境中,那轮占据大半天空的圆月。

      学堂里贪玩的孩子会在窗纸上戳孔,偷看园中草木花鸟。有的人喝了酒就是大小孩,一根白润的手指沿着窗沿抠开一条小缝,一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挨了上来,苏魄连忙躲入死角。

      窗纸被捅开,阁里阁外的屏障便被打破,里头的声音流泻出来,苏魄听得脊背发寒。窗边几个闲聊的人分明说的是人话,也是成年人的声音,可不知怎得用词古怪,说起来又磕磕绊绊,听着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连笑起来都是“咯咯咯”的。

      “哥..哥,外头是什么?”

      “你看。”

      “咦?什么也没。”

      “为什么,院子那么大,我想玩烟花。”

      “今天过年,不出去。”

      “为什么?”

      “他不让。”

      “不是我们过年,是他们过年。”

      “什么是我们?”

      “我们就是我们,和他们不一样,不过年。”

      “要等大点才能出去,玩烟花。”

      “什么是大点?”

      “不知道,好像是明天。”

      “人过年吃鸡,我们过年吃人。”

      “人不好吃,孃孃说我们不吃人,妖怪才吃人。”

      “妖怪是什么?”

      “不知道。”

      “那我们吃的是什么?”

      “吃的是肉。”

      ......

      蹲了大概一刻钟,那些人头发磨在窗纸上的嗦嗦声还是没有消失。

      直到,直到带着哭腔的女声传了出来,女声极有辨识度,苏魄下午才听了她唱的《羌女悼新春》。

      “坊主,我今儿分明在坊里瞧见的苏魄,定是她放的火,你怎么不去抓她。”

      男子轻笑,声音慵懒而有磁性:“不是她放的火,小蝶,我去哪里抓她?”

      男声传入苏魄的耳朵,与裴照有五分相像,听着甚是耳熟。这二人就在上面的窗子前,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背。

      “你留她干嘛?坏我们的好事。”

      男子把杯盏敲在桌上:“你也管起我的事来了。”

      “我...我...”陈小蝶嘴上支支吾吾,动作倒是干脆,砰一声跪在地上,叩叩叩磕起头来,苏魄抵在木地板上的额头都能感受到震动。

      苏魄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借着陈小蝶磕头的动静,她连忙绕到木门那侧。木门严丝合缝,将光挡得严严实实,她立在门前,舒展开筋骨,正要发力驭轻功之际,她听男声悠悠道:“别磕了,你这张脸磕坏了那可怎么赚钱。”

      事不宜迟,就算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赶紧离开,可苏魄猛然发觉自己竟动弹不得,有股无形的力量掰着她面朝木门。

      屋内流风唰得吹来,绘着龙纹与鳌钳的木门洞开,里面宾客齐刷刷地看向她,双双圆瞪的眼黑白分明,带着股不谙世事的邪气,他们咧着嘴笑着,有人拍手道:“是新朋友!你看她身上的纹样!是裴叔叔介绍来的新朋友!”

      坐在最中的男人面朝苏魄,笑意吟吟,他的脸与裴照也是五分相像,只是嘴唇更薄更红,眼睛更长更翘,暗绿色的瞳孔流淌着鬼魅的光,瞳仁竖成针尖。他披散着头发,发上绕着红色的丝绸,丝绸上挂着铜铃,铜铃响起时晃得人头晕目眩。

      他道:“弟妹,见我就免礼了,不必那么恐惧。”

      “啊——啊——”陈小蝶失心疯地叫出声。

      有人上去扇了她一巴掌:“别叫了,我们的新朋友都被你吓坏了。”

      “裴...晟。”苏魄小小地喊了一声。

      “这么生分做什么,弟妹,以后还有很多相见的机会。”他挑手唤来侍女,侍女抱出一面镶银的铜镜,他指了指苏魄,侍女便将铜镜朝向苏魄。

      苏魄骇然。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手上明明还是正常的肌肤,可左半张脸上却铺满了逼真的黑色龙鳞纹样,而她的右眼亦是染上血色,如幻似梦的银丝在其中浮游。

      她又感受到了龙的尾巴扫过她的脚踝,低头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再抬头时,左脸上的龙鳞往下移了三寸,那条龙在她的身体里游动,“扑通扑通”,她的心跳在挣扎。只因龙身缠着她柔嫩的心,上边的鳞片将其刮得痒痒的,时不时又有炽热的吐息喷在上面,那条龙忍不住伸舌一舔,“嗬”,她捂着心口蜷缩在地上。

      “弟妹,你瞧瞧他现在这副样子,我又敢对你做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黑天莫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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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1日晚19:00更(虽迟但到,已更新。突然有比较着急的项目要赶,没想到中秋节前那么多事情,还有许多办公室drama,可以预料到同事间接下来又是一场大战!Anyway,与我无关,我只想有充足时间写东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