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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你哥和我弟 争权和争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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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局后,二人来到静谧的浴室,离开西域后的这段时间,他通过各种方式去挖掘这十年间的事情,苏魄显然也是纵容的。他有种感觉,苏魄已经准备好了与他一同往前。
苏魄通身泡在浴桶里,水面上漂着素白的山茶花,隔着一扇屏风,她对裴照说道:“信就在架子上,你要是着急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藏了那么久,终于舍得给我看了?”
苏魄笑了笑:“嗯,准备好了。”
刚打开信封,裴照又问:“为什么不给他们看?”
“谁?”
“岳江岸和王蕖,或者是在南泽的飞雪,也可以是你的大师兄。”
苏魄弹了一朵水花到屏风上,思考了一会儿俏皮地说道:“我想先自己理清这些事,有些东西还不方便说。况且,你是我最稳固的盟友。”
裴照微哂,默认了这个说法。
她在浴桶里边拨弄着花苞,边等裴照读完这封信。信纸翻动的声音结束后,裴照在屏风外站了一会儿才将外袍脱去,走到屏风的这侧,翻身跨入浴桶中。
“信里说,小久是自愿离开中都的?”
苏魄点了点头,苦笑道:“小久太了解我了。”
裴照很快明白她的意思,语气有些冷:“他要是没走,在那个节骨眼上,你可能真要着急忙慌地给他找个新爹了,比如姓林的。”
“你怎么就不觉得会是你呢?”苏魄话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裴照忽然被呛住,猛烈地咳嗽出声,苏魄则哈哈大笑起来,鞠起一捧水泼了裴照一脸:“林靖元的事就别提了,现在想起来有些丢脸,明天都没脸见他。”
裴照甩了甩头,利落黑发贴在他的鬓边,他有些幽怨地说:“你也知道啊...”
“总之,昨日得到蕖姐姐的来信,她和江岸回了中都,我稍微放心了。在姜元眼皮子底下,至少他们不会出什么事,尤其是江岸,现在身体也还没好全。”苏魄长舒一口气,话里不免带有些许苦涩。
浴室的窗户蒙着一层窗纸,窗纸上透着模糊的远山轮廓,苏魄趴在桶边,两脚在身后有一搭没一搭撩拨着水花:“刚才你手上的那封信是赵锦知寄来的,你还记得她吗?姜元之前那任东海王的侄女。”
裴照有点印象:“她还活着?”
苏魄汗颜:“她活得好好的,当年东海王那帮人可是不折不扣的保周派,她非要嫁给张宛平,为此差点和家里断绝关系。现在看来,要不是当初她嫁了张宛平,她那一家子人哪还能荣华富贵呢?怕不是要被当旧周余孽抄家了,实在是命好。”
“张宛平?”裴照想了想:“潮满宫以前的弟子,居然还活着?我印象里潮满宫最后那批人都是群酒囊饭袋。”
“他可不是。”窗纸有一角被夜雪打湿,苏魄盯着那处,神情专注:“先说正事。小久刚走的时候,我根本毫无头绪,只能顺着褒苌和往生塔的线索往西域去,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刚从幻境里醒来时,想到小久还下落不明,真是差点要被逼疯。”苏魄的眼眶泛红,她游到更接近高窗的那一侧,仰着头道:“还好收到了赵锦知的信。她知道我去了中都,所以信原本是寄到岳江岸府上的,结果被姜元的人劫下,最后还是送到了兴海寺,我的手上。”
讲到这里,她轻笑了几声,话中颇有无奈:“姜元这个人,真是装也不装,不过要不是他,我现在就不是这个状态了。”
“行了。”裴照打断她的联想:“信里说小久和一个男子同去拜访她,你怎么看这件事?”
苏魄猜得到他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回道:“这个男子不可能是周运烛,赵锦知认识二师兄。”
“小久走得匆忙,而且还是从岳江岸府上走的,谁也没发现,凭你对他的了解,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做得到吗?”
“做不到。”苏魄耸肩:“可是小久在信里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不要担心,还让我不要找他,”她咬了咬下唇,“但是怎么可能不担心!所以我当然是动用所有力量去探听此事,但你知道,我必须要表现得和平常无异,如同我这十年在青州的状态—— 一点点的惆怅、迷茫、纠结和...软弱。”
苏魄又深吸一口气:“接到信后我推测了一下,那天离开不是小久原本的计划,但也许是他觉得呆在我身边...对我不好,也许是他觉得那人没有伤害他的意图,总之,他是自愿跟着走的,恰好他也要去历练了,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在消息到来之前,我一直按兵不动,出于理性考虑,也是出于信任小久的直觉。”
“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人为什么要带小久走?与此同时,又为什么没有任何要伤害小久的意图?”苏魄转身慢慢游向裴照:“控制而不伤害......我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的想法和你一样,对小久的身世有些误解。”
“呃...”接下来的话她说得有些勉强:“怀疑他是运烛师兄的孩子,还记得那个传说吗?”苏魄又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浴桶里,口中缓缓念诵道:“父丧于非命,迁尸于长野,晨昏之时令其孤哀哭踊之,取澧水一瓢、若草一束、火羽一捧对日月同向而拜,乃魂兮归来——”
“可能他们是听信了这个传说,想要用小久复活周运烛?如果复活不了,也能把他捧成正统的周朝后裔,趁着新皇上任不久,地位不稳固,重建大周。”
这番反贼言论说出口,反倒把她自己逗笑:“我随便猜的。不过带走小久的那个人身份被我打听得差不多了,一个十六岁的小屁孩,用的招数和北野长秋原的很像,我们不是一直怀疑长秋原还有一支势力被裴晟给藏起来了吗?估计跟这脱不了干系。那孩子不像坏人,你哥也不是滥杀之徒,他从来不做无谓的事,我才稍微放心了些,至少小久不是落在和我有仇怨的周朝走狗手里。”
她揉着太阳穴,这些话说完终于泄下了紧绷,想起赵锦知昨日给她寄来的小久亲笔信,嘴角勾起一抹柔和的笑:“小久好像真的把这当成了一场历练,他不让我去见他,我也考虑到一旦我有这个意图,那些人说不定就要把他软禁了。他在长壬过年,年初一启程往北野,一路上也是能见到不少风景。”
裴照用手梳开她散在水中的长发,柔滑的青丝泛着涟涟烛光,乖顺地被他握在手心,裴照的声音平静:“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去长壬打听目前的情况,接着再看是先去避水镇还是月阜。”
“裴晟和月阜颇有渊源,肯定是要去一趟。但避水镇?”裴照托起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口,一手摩挲着她的脸颊,“你想回家?还是想回飞云宗?”
苏魄话音淡漠:“先前伪造周运烛书信、发动宫变的臣子就是避水镇人,避水镇离飞云宗那么近,未免太凑巧。”
她意味不明地补充道:“至于宗门,早就是一片死地。如果同门的怨魂还在那里,怕是要将我生吞活剥以解屠门之恨。”
裴照俯身看她的脸,只见她乌黑的瞳仁在说到这些时竟然一点光也没有,如同十几年前那个不透光的雨夜。他也跟着沉默,不断用余光注意她的神情,见苏魄对着房顶打了个哈欠,他才伸手替苏魄将湿发别在耳后,说道:“我没意见,就按你说的做。”
“——喂”苏魄又将一捧水泼在他脸上,一朵山茶花砸上他的鼻子又落下,接着挂在苏魄的发尾。裴照单手把她圈起,不让她调皮的两只手再动作,苏魄低头,一口咬在他的大臂上,嘴里尝到苦涩的山茶花味,又呸呸呸了几声,她仰靠在裴照的肩窝里,自顾自地笑出声。
明明还有好多事没解决,苏魄忽然觉得自己放松了下来,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她左手运气,黑色的火焰从食指燃起,又在空中绘出焦黑如同狼烟的焰气,焰气随她的动作绕成一个规矩的圆:“你知道我的阴烛怎么来的吗?”
“天生的”
苏魄敲了敲下巴:“可能吧,不过其实我也不知道,以前更是觉得很离谱,现在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我以前可活泼了,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怎么偏偏习得的是这种老妖怪、变态才会的法诀!?跳进河里都洗不清。”
“其他修习阴烛的人没惹你。”
“比如你?你天生就是老妖怪啊!”
“...随你。”
“好吧。我有时候想着,是不是因为我的出身?池沉哥说我的父母可能是一对私奔的情人,逃跑时碰到了暴风雪不得已在雪洞里生下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他捡着了。他说我在洞里哭得特别大声,不然他也发现不了。有一个这么凄惨的身世,我会阴烛也没奇怪吧——那你呢?”
“我是龙,黑龙,天生的。”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哥哥裴晟一样擅长阳焰这种‘光明磊落’的法诀——唔!!”
裴照捂上她的嘴:“因为我内心阴暗,你也内心阴暗,所以我们修习的都是阴烛,这样满意了吗?”
苏魄掰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一直知道啊 ,因为你是不受宠的二儿子,只能剑走偏锋把他踩在脚下。”
裴照眼眸漆黑,幽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他闻言并未流露出难过或是愤怒的情绪,只是看回苏魄的眼睛,语气平常:“不是为了争宠,在族中,在上界,权力很重要。谁做家主,就看我和裴晟谁有能力把三界通道关闭后的人间平衡好,至于手段,只要不上升到自相残杀,怎么样都行。”
苏魄自言自语道:“争权和争宠,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她又自嘲地笑笑:“一切在离开宗门的时候就注定了...或者,像我莫名其妙习得的阴烛一样,从出生开始就注定了。你说我此番去东海,就算是为了匡扶新朝,说到底不也是为了争权吗?”
“你可以呆在青州,不去东海。”
“才不呢,信是寄给我的,拐的是我抚养长大的小孩,桩桩件件都冲着我来,还想复辟我们好不容易灭掉的大周,我当然要去——不仅要去,我还要写信给飞雪同步现在的消息——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关心小久。”
苏魄说这番话时从裴照怀中钻了出来,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模样,裴照哑然失笑,原来她和从前也没有太多变化。
裴照拉着她的手臂起身:“那就休息,明天赴宴后再商议。”
“也对。”苏魄思忖道:“虽然我看张家李家都不太顺眼,但他们和东海生意往来颇多,倒值得先打探一二。”
“诶——”苏魄叫道:“我的袍子呢?”
“挂在架子上那件?”裴照淡淡说道:“没看见。”
苏魄气恼:“那现在我怎么回房?你先出去,然后叫小枝给我送来。”
“别折腾她们了。”裴照把她抱起裹在自己的衣袍里:“走几步路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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