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的爱豆相爱了》山外土山

3、第 3 章 我被这个人

　　那天下午，电话第四次响起。

　　我的耐心大约在一小时前，也就是接第三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耗尽了。我本来就同时忙着五件不同的事，耐心已经所剩无几，在八点换班之前，我得把刚从洗衣房送回来的干净床单都整理上架，为下午预计抵达的五位客人办理入住，确保有人帮忙把他们的行李搬上楼，收集每个房间的早餐订单——并且要在值守前台的同时完成以上所有事情。

　　根据经验，我知道沃尔登的夏天会很疯狂，但这才刚开始几天，我就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这比我想象中要忙的多。

　　妈妈和爸爸正在招聘新员工，但他们不能弹指之间就让人立刻上岗——而以目前的混乱状态，这恰恰是非常必要的。在我们找到一批临时工来分担之前，我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所以，当我抱着一堆正在整理上架、缠结在一起的床单，踉跄地回到前台，看到电话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和整个下午一模一样时，我真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忍住没把它扔向墙角。

　　“又是你？！”我没好气地说，匆忙把电话凑到耳边时，完全没抓稳其中一条床单。我懊恼地把散落的金发从汗湿的脸上吹开。“这次又是什么事？”

　　“嘿，嘿。”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松得令人恼火，透着一股精心打磨的魅力，这只会加剧我的不耐烦。“你这客服态度可不怎么样啊。”

　　“我现在真的没空应付这个，”我压低声音对他说。虽然我知道塞西莉亚出去和朋友玩了，要到晚上才回来，但还是忍不住紧张地回头瞥了一眼，仿佛她可能已经嗅到了卢恩·威尔森的气息，正在四处打探。以她对卢恩的痴迷程度，记住他的气味，在五十英尺外就能探测到他的存在，这种事她绝对干得出来。在这种时候，我最不需要的就是我小妹发现她的偶像就在同一栋建筑里而兴奋得蹦起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尽力给你送去。”

　　“我无聊了。”我几乎能听到他假装噘嘴的声音。“我想聊聊天。”

　　我用了超乎寻常的自制力才没有大声骂出来。“你在开玩笑吗？你真的打电话到客房服务，就因为你想要聊天？”

　　“哇喔，冷静点，开个玩笑而已，”他急忙插话，似乎意识到有必要控制一下局面。压力这么大的时候，我绝对没心情开玩笑。“其实我是想点个冰淇淋。”

　　“行吧。”虽然我还是很想挂他电话，但知道这通电话稍微有点目的，还是让我稍稍松了口气。我从桌上抓起记事本，抽出一直夹在耳后的笔，翻到新的一页。“什么口味？”

　　“呃……”让我恼火的是，他的停顿似乎是故意拖长的。“随便吧。”

　　“好的。没问题。还有其他事吗？还是你要留到十分钟后的那通电话再说？”

　　我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坏笑。“就这些了。谢谢，艾米莉。”

　　“不客气呢，”我甜甜地回敬了一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尽管起初很恼火，但去了一趟餐厅厨房，留下我潦草写下的便条后，卢恩的最新要求总算可以从我脑海里清出去了。会有人做好他点的东西送去他房间，我可以回去处理我自己那堆越积越多，等待完成的任务了。瞥了一眼时钟，确认我当班时间只剩两个多小时。我忍住了一声呻吟，不过我不确定这是因为我要完成所有工作的时间远远不够，还是纯粹因为距离下班之间还隔着一座大山。

　　而这座山，在不到二十分钟后电话第五次响起时，又陡峭了那么一点点。

　　“哦，看在老天的份上。你是打算一整晚都这样吗？因为我八点就下班了，所以要知道之后你就会去烦夜班员工了。”

　　“你知道吗，”他若有所思地说，“过去两年我住过的大部分酒店都几乎把我当皇室一样对待。这确实是一种新体验。”

　　我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冲。但这很难——尤其是考虑到我的待办事项清单还有三英里长，而不得不处理卢恩没完没了的电话只会不断延长我的值班时间。“听着，我今晚工作忙得不可开交，”我尽可能耐心地解释。“我现在有一百万件事应该做，而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聊天。如果你想被当作皇室对待，你最好别再每十分钟就给前台打一次电话。”

　　“抱歉。我只是饿了。而且也很孤单。你知道像这样被困在自己房间里有多无聊吗？”

　　我叹了口气，已经开始为自己刚才生硬的语气感到内疚了。“这样吧，”我最终说道。“我把镇上最好吃的披萨店的电话号码给你，行了吧？那店在一条大多数游客都不知道的小街上，所以你戴个墨镜什么的应该没问题。披萨我来处理，但伪装得靠你自己。”

　　“真的？”他听起来充满了希望。“谢谢。”

　　“不客气，”我打发道，从桌子底下拿出旅馆版的《沃尔登指南》。翻到餐厅页，我立刻找到了要找的广告：粗体的红色文字，下面直接印着我要找的号码。当我对着电话那头的卢恩报出那串数字，并在几分钟后挂断电话时，我宽慰地松了口气，因为知道至少今晚，他不会再来烦我了。

　　我这话说早了。

　　起初我当然不知道。事实上，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左右，我竟然愚蠢地让自己相信，我值班的最后一段时间会安静度过。我把新亚麻布品都堆放进储藏柜，从每个房间收齐早餐订单送到了厨房，并为晚上抵达的五位客人中的四位办理了入住。剩下要做的就是从洗衣房再拿一批毛巾送到十六号房，如果最后一位客人在八点前进门就帮他办理入住，然后我就完事了。

　　一天的结束快速临近，看起来会平静收场。谢天谢地。

　　至少在我这么以为的时候，直到卢恩——脸上遮着巨大的墨镜，腋下夹着一个硬纸板披萨盒——推开大门，闲庭信步地穿过接待区，把盒子直接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那一刻为止。

　　“嘿，”他说着，对我露出一个我知道肯定花了几个月才练就的、适合上镜的微笑。“想吃披萨吗？”

　　我面无表情地瞪了他几秒钟，一半在想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我在工作，”我告诉他，把入住登记簿拉近一些以强调。“很不幸，我八点才下班。不过，享受你的披萨吧。”

　　“哦，别这样，”他哄道。“现在七点四十了。差不多就是八点了，对吧？我觉得你至少该吃晚餐了。我甚至把晚餐给你带来了。”

　　“你很好，但是在我换班之前我不能离开前台，抱歉。”

　　这时他咧嘴笑了，推起墨镜，露出整张脸。尽管我有足够多的时间来适应英国最炙手可热的青少年摇滚明星就住在我家旅馆楼上三层的事实，但他面容那种奇特的熟悉感仍然需要些时间来习惯。看到他的脸贴满塞西莉亚卧室墙壁的每一寸地方，已经某种程度在我脑海中印下了一个版本的形象，导致每次看到他，我都有一种奇怪的、仿佛认识卢恩的感觉。我总是需要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无论我在妹妹房间里散落的杂志和商品上看过多少次他的照片，我们仍然是陌生人。

　　“谁说要离开前台了？”他问道，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接着，他突然跳上了木制台面，向后挪了挪，让双腿悬在边缘。他把披萨盒拉过来，掀开盒盖，仿佛坐在酒店前台上吃晚餐是世界上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在干什么？”我问，但披萨的诱惑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它那面团的香味令人无法抗拒，我说那家店做沃尔登最好吃的披萨时可没撒谎，我的肚子大声咕噜起来。

　　“吃晚餐啊，”他简单地回答，伸手去拿最近的一块披萨送到嘴边。拉丝的奶酪顽固地粘在大块披萨的边缘，在我面前诱人地拉伸着。他咬了一口后，夸张地呻吟起来。“你说得对，这很好吃，欢迎你加入我一起吃。”

　　“你不能坐在哪就吃在哪。”我试图让声音保持坚定和有威严，但我几乎没指望卢恩会听话。“要是有客人进来怎么办？”

　　“反正也没人从这个入口进出，”他实话实说。“我们没事的。来吧，吃一块，你知道你想吃的。”

　　“只是因为我想吃，并不代表这样做是对的。”

　　“是啊，嗯，擅自离开、从我的唱片公司跑路也不是完全正确的事，对吧？”我敢发誓我注意到他的笑容僵了一下，一丝苦笑几乎要爬上他的脸庞，但他掩饰得很好。“但看看我现在在哪儿？”

　　“好吧。”我不需要再多劝说了，我最爱吃的这种油腻食物，那种吸引力我简直无法抗拒。我只好打定主意，如果我父母或客人出现，就迅速把卢恩从桌子上推下去，然后伸手拿向了最大的一块披萨，以满足我咕咕叫的肚子。

　　“看吧？”他自信地说，蓝眼睛闪闪发亮。这次他把针织帽留在了楼上，不过他把头发弄成了某种半心半意的乱糟糟发型，与他标志性的飞扬发型相去甚远。配上大墨镜，如果我在街上看到他，绝不会看第二眼。“我就知道你最终会屈服的。”

　　“闭嘴，我饿了，”我满嘴奶酪地嘟囔着。“今天忙死了。”

　　“我听出来了。我猜这就是你在电话里恨不得咬掉我脑袋的原因？”

　　我做了个鬼脸。“是啊，抱歉，但是你打二十分钟客房服务电话烦死人了，所以我至少保留了一些怼你的权利。”

　　“得了吧，是五次，不是二十次！”他抗议道。“不过好吧。我猜在第三或第四次之后，我确实活该被怼一些。”

　　“你确实活该。”

　　“嘿，楼上很无聊。你试试一个人被困在酒店房间里几个小时。更别提我的手机每小时响五次震五次。我的经纪人拼命想知道我在哪儿。我甚至不确定她过去几天睡没睡觉。”

　　“你不能永远躲着他们。迟早他们会用某种高科技追踪设备定位你的手机，然后派特警队包围整个沃尔登。”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给她发了封邮件，告诉她我在休息。我说我最多需要几周时间理清头绪。之后我就会回去，愿意做任何她想扔给我的疯狂事。但是她显然很不高兴——从不停打来的电话我就能看出来。但至少她知道我没有永远消失，或者被某些疯狂的青少年女粉丝绑架了……”

　　“我可不敢保证，”我说。“如果我小妹听到风声，知道你住在这家旅馆，我不确定你在‘不被绑架’这方面能坚持得多好。说真的，我觉得她绝对干得出来。”

　　他听了大笑起来：一种真正的、发自喉咙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唯一的其他声音是头顶扬声器播放的轻柔古典背景音乐，但我已经听过太多次，几乎充耳不闻了。“好吧。那我记下了，要和你妹妹保持安全距离，是吧？”

　　“非常明智的想法。”

　　“那么，艾米莉，告诉我，”他说着，夸张地做出凑近的姿势。莫名其妙地，我发现自己也向他挪近了一点，但一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就立刻纠正了。“为什么你妹妹是我的头号粉丝，而你却表现得好像受不了看到我？”

　　这出乎我的意料，让我有点措手不及，嘴巴张开了，但话语似乎延迟了，找不到通往喉咙的路。当它们终于出来时，声音很小，没有说服力。“不是那样的。”

　　“那是什么？我很好奇。”

　　“你知道，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不被你那活力四射的小流行偶像形象洗脑是有可能的，”我说。“这可能对我妹妹有效——就此而言，对全国其他女孩也有效——但我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噢，我看得出来，”他表示同意，嘴角挂着一丝坏笑。

　　我挑起一边眉毛。“何以见得？”

　　“什么，你意思是除了你似乎对我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表示怀疑之外？”他笑了，我感到自己在座位里缩了缩。“没关系。我理解。你不是粉丝。”他顽皮地斜了我一眼。“而且，当然，你害怕被‘转化’。”

　　我正咬下一大口披萨，差点噎住。“抱歉，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他轻松地说，语气平稳，带着一丝戏谑。他毫不费力地揣测着我的反应，享受着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每一秒。“你害怕你会违背所有原则，变成一个卢恩·威尔森的粉丝。”

　　我嗤之以鼻。“哼，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噢，我可不敢那么肯定，”他自信地反驳道。

　　我想说点别的，用一句妙语和讽刺的口吻打掉他自鸣得意的语气。但有什么东西在我有机会说出口之前阻止了我，而那碰巧是一种声音。一种不同于卢恩和我之间仍在回荡的最后片段对话以及持续不断的接待处背景乐的声音。

　　是汽车在外面停下的声音，刹车微微发出刺耳声。车门砰地关上。接着，是所有声音中最有辨识度的塞西莉亚的声音。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一种自动反应，迅速被强力的心跳所取代，肾上腺素涌过我的血管。纯粹的惊恐神色迅速取代了我之前脸上的任何表情，然而，卢恩只是一脸茫然困惑。

　　“糟糕！”我压低声音急道，但这并没有让眼前的家伙搞清楚状况。“塞西莉亚提前回来了！你得赶紧离开这里！”

　　他终于明白了情况的紧迫性，在几毫秒内就从桌子上翻了过去，双脚落在另一侧。他几乎没时间手忙脚乱地收拾好剩下的披萨盒，从桌上清除证据，并开始走向楼梯，我就猛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没时间了！”我嘶嘶地说。已经能听到塞西莉亚踩在混凝土楼梯上的脚步声，均匀的节奏正在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随时她都可能推开前门，出现在视线里，而绝不能让她看到她的青少年偶像还在房间里。“快！进这里来！”

　　我想都没想，就把卢恩推向最近的门，用肌肉允许的最快速度猛地拉开门。储藏室算不上是世界上最好的选择，但在时间如此紧迫的情况下，这是我所能做的最好选择。门刚开了一条小缝，我就把他推了进去，忽略了他因我的指甲过于用力抠到他胳膊而发出的抗议声。

　　门刚砰地关上，塞西莉亚就走了进来，微弱的回声还在墙壁间微微颤动。她闪亮的银色平底鞋停在了光亮的地板上。注意到我尴尬地徘徊在洗衣房门口，看上去有点不自然，她投给我一个有点奇怪的眼神。“你还好吗？”

　　“很好！”我点头的力道过大，让散落的金发都飞了起来，虽然意识到时已经太晚了。“我没事！”

　　“你看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她评论道。“而且脸红了。”

　　我笑了，但连我自己都能听出那痛苦做作的虚假。“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我累坏了。”

　　幸好，她似乎并没有纠结于此，只是摇了摇头。“你有时候确实挺奇怪的，艾米莉，”她轻快地说。“你知道吗，要不是我了解你，我可能会以为你在那个洗衣柜里藏了个秘密男友呢。”

　　我又笑了笑，保持僵硬的姿势，直到她安全地穿过其中一扇后门，红色的马尾辫在身后跳跃着。直到最终确定她走了，我才允许自己松了口气，向后靠在关着的门上，疲惫地用手捋了捋头发。

　　“秘密男友？”我听到卢恩闷闷的声音从门板另一侧传来。“国际流行巨星，那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