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可魔法师》苏千鲤

112、利洛的把柄 。

　　利洛拖着疼痛的身体穿过瀛华宫幽暗的长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X病毒像无数细小的毒蛇啃噬着他的内脏。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呻吟。

　　“陛下在哪里？”

　　“利洛大人，陛下在大殿。”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侍从冷声道。

　　利洛点头，强撑着挺直了背脊。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任务失败的惩罚以及没有解药的痛苦日子。但奇怪的是，当他想到墨晓那双清澈的眼睛和温暖的笑容的时候，心底竟涌起一丝平静。

　　权倾殿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里面没有烛火，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暗紫色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普罗斯坐在大厅尽头的王座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每一声脆响都像是敲在利洛的神经上。

　　“利洛，你又空手而归。”

　　利洛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陛下，是属下失职。”

　　“失职？”普罗斯轻笑一声，“我精心培养的黑暗使者，瀛华宫最出色的猎手，竟然会失败？告诉我，是敌人太强大了，还是你……有异心了？”

　　利洛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说：“陛下，属下对您绝无二心，是因为恶疾突发，所以才没能收集碎片。”

　　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利洛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流下。

　　普罗斯道：“我给你的任务是收集碎片吗？”

　　利洛艰难地开口：“是……抓捕墨晓。”

　　“那你又在做什么呢？”普罗斯从王座上站起，黑袍猎猎在他身后展开，“我给你的任务你不完成，你觉得靠收集碎片就能得到解药么？”

　　大厅里突然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普罗斯缓缓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让利洛的心跳加速。当那双冰冷的手抬起他的下巴时，利洛看到了他眼中闪烁的危险光芒。

　　“真是令人感动的友情啊。”普罗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却让利洛浑身发冷。

　　“看你那么难受我也不忍心呐，但是你一次又一次的触犯我的底线，还想得到解药？痴心妄想。”

　　利洛的胸口一阵刺痛，比病毒带来的痛苦更甚。他想起了病流区里那些扭曲的面孔，孩子们因疼痛而哭泣的声音，族人们绝望的眼神。他的族人需要解药，而解药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获得。

　　普罗斯道：“不过X病毒并不只需要靠我的解药才能缓解啊。”

　　利洛瞳孔放大，普罗斯微笑着欣赏利洛震惊的表情，道：“既然是血体病变病毒，只要接受自己变异了不就好了吗？”

　　普罗斯的笑容突然变得阴森可怖。他蹲下身，抓住利洛的头发强迫他抬头：“杀人吸血。”

　　利洛被迫仰头，嘴角渗出血丝。病毒发作得更加剧烈了，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普罗斯的话勾起了他心中吸血的欲望，但他不能，他也不想，不想变成吸血的怪物，被世人所厌恶和唾弃。

　　见他不屈服的眼神，普罗斯突然暴怒，一掌将利洛打倒在地，“利洛啊利洛，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你的族人早已泯灭人性，成为互相嗜血的怪物了，解药对他们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利洛的呼吸停滞了，脑袋一阵眩晕。

　　普罗斯笑道：“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打死都不妥协的性格，这样你才有把柄在我手上，才会乖乖听我的话。”

　　“作为惩罚，这一次我不会给你解药。你只有两种选择，要么把墨晓抓回来我给你解药，要么自愿变成怪物滚回病流区，我可不会养一条不听话的狗。”

　　普罗斯说完离开了大殿，利洛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利洛推开房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他刚想直接瘫倒在地，却看见一个黑影慵懒地坐在他的床沿。

　　“哟，这不是我们瀛华宫最厉害的使者大人吗？”查尔斯翘着二郎腿，嘴角扬起让利洛一看就想揍他的笑容，“被魔兽暴揍了？这么狼狈。”

　　利洛翻了个白眼，道：“查尔斯，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废话。”他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你怎么进来的？”

　　“正门啊。”查尔斯无辜地眨眨眼，“你的门锁对我这种级别的帅哥从来不起作用。”

　　利洛无语了，他的门锁又不是颜值鉴别器，关他长相什么事？

　　他想笑，结果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查尔斯立刻起身，一个闪身来到他身边。

　　“行了，别逞强了。”

　　查尔斯解开自己制服的领口，露出苍白的脖颈。利洛能看到那皮肤下跳动的青色血管，咽了咽唾沫。

　　“喝我的血。”查尔斯说，“它能暂时抑制病毒发作。”

　　利洛猛地推开查尔斯，踉跄着后退几步，撞翻了墙上的青铜烛台。

　　“你疯了吗？”他嘶声道，眼中闪烁着愤怒与恐惧，“我不想变成那种怪物！”

　　查尔斯没有生气，静静地看着他：“你以为拒绝吸血就能保持人性？看看你的手，利洛。”

　　利洛低头，他的指甲已经变成了黑色，指尖弯曲如爪。一阵剧烈的疼痛突然袭来，他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利洛看着他，脸色比死人还白。

　　他咬着牙说：“我宁愿疼死也不变成那种……怪物。”

　　“哇哦，当着我的面说‘怪物’？”查尔斯捂住胸口做受伤状，“我的心啊，碎得比玻璃瓶打碎还要碎。”

　　利洛最见不得他这一副无赖欠揍的样子，但一阵剧痛袭来，他蜷缩成一团。查尔斯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利洛，别傻了。普罗斯故意不给你解药，就是想逼你就范，你没必要因为他折磨自己。”

　　“我的族人……”

　　“你的族人更需要一个活着的领袖，而不是一具坚持原则的尸体。”查尔斯向他敞开了怀抱，说：“来吧，尽情地吸我的血吧！”

　　查尔斯衣衫不整还一步一步向利洛逼近，这让利洛觉得很奇怪，忍不住往后退。

　　“你退干什么？”

　　“感觉咬别人脖子……好奇怪。”

　　“真是麻烦。”查尔斯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刀，把自己的衣袖挽上去，在手臂上划出一道口子，鲜血直直地往下流。

　　利洛盯着从他白皙的手臂上缓缓流淌下来的液体，喉咙发紧。

　　“新鲜出炉的O型血，快喝吧。”

　　“可是抱着你的手臂吸会不会也很奇怪啊？”

　　查尔斯嗔笑一声：“你怎么那么矫情啊？你再拖拖拉拉，我就要贫血了！”

　　利洛忍不住笑了，随即又因为疼痛皱起脸。

　　“你也是……如果我喝了你的血，会不会变成真正的吸血鬼啊？”

　　“不会。”查尔斯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血族转化这么随便？我是正版的，你只是个盗版。”

　　利洛抓住他的手，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这太恶心了。”

　　“比普罗斯的要挟还恶心？”查尔斯挑眉。

　　“……好吧，你说服我了。”利洛闭上眼睛，低头把嘴覆了下去。

　　味道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他差点吐出来，但查尔斯迅速捂住他的嘴。

　　“咽下去，别浪费！你知道现在的血价多贵吗？”查尔斯夸张地说，“我为了这杯血都没吃午饭！”

　　利洛艰难地吞咽，然后做了个鬼脸。

　　“天呐，就像喝了锈水一样！”

　　“血不都是这个味儿么？”查尔斯扯出一张布条，把伤口包扎好，“多少人想喝还喝不到呢。”

　　几乎立刻，利洛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疼痛像退潮的海水般慢慢消退，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感觉如何？”查尔斯歪头问，像个期待表扬的小朋友。

　　“好多了。”利洛不情愿地承认，“谢谢。”

　　“不客气。”查尔斯咧嘴一笑，露出完美的白牙。

　　“你们正牌吸血鬼难道不会有段时间特别想吸血吗？”

　　查尔斯说：“有啊，每月十五。那一天会特别的饥渴，如果不能及时喝到血就会原形毕露。跟你的表现也差不多，会长出尖牙，长出翅膀，瞳孔变色，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是正常的，没有什么疼痛感。”

　　利洛靠在墙上，长舒一口气。“他说……我的族人已经都变成怪物了。”

　　查尔斯的表情阴沉下来。“他在撒谎。”

　　利洛：“你什么意思？”

　　“你一看就没有回过家。前段时间我刚去病流区看过了，你的族人都好好生活着呢，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糟糕。看样子X病毒应该是治好了的。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的X病毒还在呢？”

　　利洛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离开家去寻找解除X病毒方法的哥哥。

　　说起来，利洛最近一直在想如何不伤害墨晓又不得罪普罗斯的方法，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去寻找哥哥的下落了。

　　查尔斯看他一直发呆，用手肘碰了碰他，笑嘻嘻地问：“怎么，又在想你的小太阳？”

　　利洛回过神，问：“什么小太阳？”

　　“墨晓啊！”查尔斯啧啧道：“我真好奇这墨晓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能让你不惜违抗普罗斯，忍受病毒的痛苦也要维护她。”

　　利洛突然觉得脸上一阵燥热，说：“你别胡说八道，我们只是朋友。”

　　“哦～朋友～”查尔斯拖长的尾音在房间里回荡，他眯起眼睛，“就是那种会让你半夜对着月亮发呆，执行任务时手下留情，甚至不惜违抗暴君也要保护的朋友～”

　　利洛抓起一个枕头砸过去：“滚出去。”

　　查尔斯灵巧地躲开，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呀，被说中心事就恼羞成怒？”

　　“我数到三。”利洛黑着脸竖起手指，“一——”

　　查尔斯已经蹦到窗边，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却还不忘回头抛个媚眼：“哎呀，真没想到我们一向杀伐果断的利落大人，竟然也会有软肋呀。”

　　“二！”

　　“对了，如果下次你病毒发作的时候，又没有解药，就来找我吧，兄弟的怀抱永远向你敞开！”

　　“三！”利洛朝他扔出了个枕头。

　　查尔斯的身影消失在窗外，只留下一串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声。利洛长叹一口气，倒回床上。查尔斯的血确实起了作用，X病毒的疼痛感已经消退大半，但他的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混乱。

　　族人还活着？X病毒可能已经被解除了？那为什么自己身上的病毒还在发作？哥哥到底去了哪里？这些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却找不到出口。

　　他抬起手，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指甲。查尔斯说得对，他太久没有回过病流区了。普罗斯一直告诉他那里已经沦为地狱，回去只会看到变成怪物的族人互相残杀。但如果查尔斯说的是真的……

　　窗外，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利洛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谁在遥远的地方呼唤他的名字。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哥哥模糊的脸。

　　五年了，哥哥的脸在脑海里已经模糊了。

　　“哥，我一直在找你，你知道么？”

　　利洛喃喃道，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如果你真的成功找到了治愈X病毒的方法，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佩德……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