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7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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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芸柔缩在榻上，浑身战战。
夜已经深了，可她根本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姐姐跟外甥女的惨状。
怎么办，怎么办！
她忍不住流了泪，恐惧的，羞惭的泪水，落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忽地下榻，直直往外走去，身上只一件薄薄的白绸单衣。
宫女们大惊，拦住她，要做甚么。
“怀谦呢？”她道。
“太子殿下在东宫。”宫女颤声道，“娘娘若想见殿下，明早奴婢即刻去请。”
“几时了？”芸柔惨白着脸问。
“丑时一刻。”
“才丑时？”
“娘娘，您且歇息，很快天就亮了。”贴身宫女近前，扶住她，“您是后宫之主，最是尊贵，不可失仪呀。”
芸柔眨了眨眼，冷笑一声，泪水再次流下。
她看着清冷的宫殿，甚么皇后，她不过是被困住的一个弃妇。
“明日，我要去大佛寺，”她浑身颤抖着，“你一早去请旨。”
* *
是夜，右相也不得安生。
因为他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上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旋即，这惊讶就变作了欢喜。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饶。
真是天赐良机。
他立即提笔，写了两封信，命管家即刻送出。
* *
月落日升，翌日天明，还是个阴天。
太子怀谦起来，就收到了陛下口谕，命他今日在东宫温书，不要乱走，因为东宫卫要调去护送皇后。
“母后可是跟波王妃一起去大佛寺？”他问那小太监。
小贵子俯首，“臣只知皇后娘娘去。”
“姨母一定去的，她们俩那么好，那郡主呢？她若，不，她定是也去了，”怀谦很是惋惜，“本宫却是不能，等她们回来，我再问她们寺景吧。”
怀谦恹恹回到殿中，很快又欢喜起来，因为今日早膳，是他很喜欢的笋煲汤。
鲜鲜美美的喝下去，熨帖极了。
* *
大佛寺静室。
火盆烧得很旺，腾腾暖热中，两道身影紧紧纠缠在一起。
“今儿，怎么这么急？”方长荣看着怀里人，喘息着道。
芸柔不答，只咬住他肩头。
良久，她忽地开了口，“你带我走吧。”
他愣住，狂喜涌上心头，“你，你可是心里有我了？”
他抬手，按上她心口，感觉到一阵狂猛的震动。
他看着她眼睛，“回答我，是不是？”
是吗，不是吗。
她不知道，她只是感到害怕，厌倦，想扔下一切，重新来过。
“你当真愿意跟着我？”他又问，“我们远走高飞，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怀谦的脸忽地闪了出来，她不由变了脸色，一把推开他，坐起身，开始穿衣。
“怎么了？”他紧紧箍住她，“我说错甚么了？“
她挣扎，却是动不了。
片时，她慢慢开口，“是我错了。我的话，你不要当真。”语气异常冷绝。
他心下一颤，还要说甚么，房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娘娘，时候不早了。”
“知道了，备车吧，准备回宫。”
* *
听闻母后回来，姜怀谦立即去请安，却被东宫卫长方长荣拦住。
“怀雪姐姐染了风寒？要不要紧？”
“正在诊治。”
闻言，怀谦稍稍放心，毕竟有那么多太医呢。
谁知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噩耗。
“怎么可能！”十三岁的少年难以置信。
同样不信的，还有波王瀚允。
看着那丧报，他从椅子上跳起来，抓住信使的领子，“到底怎么回事！”
信使哆嗦着，“王爷，请节哀，郡主体弱，不幸……”
话没说完的，人被甩出去，嘭，撞上柱子。
瀚允睁大了眼，铁青着脸，“拖出去斩了！”
他生的高壮，眉眼俊朗，且近海得水汽滋养，常穿白缎蟒袍，很有儒将的风范。
当然，此刻例外，那悲怒交加的模样，完全就是一头猛虎。
听了他的话，侧旁的长史赶紧上前，“王爷，给陛下的回信，您是现在写吗？属下替您研墨。”边说边使了个哀求的眼色。
信使代表天子，不能杀。
瀚允不是不明白，但实在是找不到出气口。
母女两个奉旨进京入宫，好好的人，这才几天，你告诉我全都亡故！
你是天子，贵不可及，却连两个人也护不好，说甚么生死有命。
瀚允双手攥拳，眼睛喷火，可看着长史的眼神，也不得不忍耐。
别说杀了信使，就是自己适才的举动，被他知道了，那也是犯上，大不敬。
可说出去的话，怎么收的回！
他只能大步出厅，扬长而去。
他一走，长史立即去扶了信使起来，“公公，千万海涵，王爷只是悲伤过度，绝无恶意。”
信使浑身筛糠，“咱家晓的，却也帮不上甚么，还请大人多多宽慰王爷，咱家这就回去了。”
长史再三致歉，命人取了两根金条送上，亲自送了人上马。
看着信使走远，长史脸上的笑消散不见，唤过王府卫长，吩咐道：“派人跟上，等出了波州界，全部斩杀，做成遭贼抢的样子。”
“末将明白。”
* *
书房里，瀚允疾步走动，一刻不停，听见长史叩门，没有应声。
长史倒也不畏惧，轻轻推门进来，低声道：“王爷放心，他们会给王妃郡主陪葬。”
“你还不糊涂！”瀚允瞥他一眼，缓缓吐出口浊气，“丧仪的事，你吩咐下去。”
“是。”长史又说了些丧仪细节，这才离开。
瀚允在书案后坐下，喝了杯茶，把思绪理顺，抬脚去了后院。
院中人来人往，正在张挂孝幔孝帘。
见到他，仆从们纷纷跪地。
有哭声传来，就在正房里，瀚允过去，见二女儿怀雨正伏在榻上哭得厉害。
九岁的小姑娘呀，就这样没了母亲，姐姐，着实可怜。
瀚允看着她，没有宽慰，此时说甚么都没用的，哭够了就好了。
他只悄悄吩咐婢女好生伺候，就进了后花园。
园中萧瑟，一座花楼矗立在东北角。
楼门没锁，一个妇人正在二楼榻上，刺绣锦帕。她穿着素布袄裙，样貌普通，头发松松绾着。
看见瀚允进来，她立即起身，就要拜礼的，却被他拦住。
他扶着她坐回榻上，低声道：“她死了。”
妇人一怔，他又道，“再不用担心了，等丧仪结束，我就把你娶进门。”
他拥住她，“这些年，委屈你了，婷儿。”
赵婷，农户女，他一眼就相中的女子，早就想娶回来做侧妃的，但芸恬不让，还让人把赵婷一家赶出波州。
他只好暗地行动。
这次趁芸恬不在，悄悄把她接来，想同她一起过个年。
“王爷。”她贴上他心口，缩了缩，“王爷的恩情，妾一辈子还不完。”
“那就下辈子接着还。”他说着抱起人，走到床侧，轻轻放下，扯下了帘子。
“婷儿，等你生了儿子，我立他为世子。”
日光西沉，瀚允才满足地下楼，正走着，就见长史急急过来，说应王来了。
“应王？真是他？”瀚允很是诧异，他们这些亲王，无旨不得离开封地，更不可私下会面，若被皇帝知道，就是谋逆的大罪。
“一点不错。”长史道，“他只带了一个随从，说有要事需要跟王爷面谈。”
这个老四，心思最是深沉，年年都送节礼来，只说是些许土产，给侄儿们添嘴的，从不言及其他。
可无功不受禄，瀚允一直不明白他到底要做甚么。
这次冒然前来，又是为了甚么呢？
带着谜团，瀚允大步进到厅上，“皇兄，远途而来，弟不及……”
应王沛允上前，握住他手，“委屈你了。兄恨极。”
他比瀚允长一岁，瀚允行五。
他说的悲切，瀚允心中一惊，也露出痛苦的神情，“弟福薄，半道失家，惹人唾笑。”
“你错了。”沛允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道，“弟妹之难，费是意外，而是人为。”
闻言，瀚允愣住，长史浑身一颤。
沛允从怀里拿出一封信，“你看了便知。”
两页纸，以端正的小楷写就，瀚允看不出是谁的笔迹，但却看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怎么敢！”瀚允喝道。
“没有他不敢的，明允就是前车之鉴。”沛允穿着黑袍，黑斗篷，胡须蓬蓬，“大丈夫没有坐以待毙的理。”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原来如此，他要做的是此等大事。
长史见瀚王眸光变亮，知道他的心火已被点燃，赶紧插言道：“应王殿下，请原谅小人的鲁莽，有道是道听途说之言，不可信，不瞒您，两个时辰前，陛下的信使刚刚送了信，说……”
“本王绝无虚言。”沛允打断他，“证据就在怀雪身上。”
要验看吗？
瀚允拿不定主意，只好请应王暂且歇息。
应王明白，他需要时间决断，也不催逼，同着男仆去了客房。
厅上剩了主从两人。
瀚允踱了两步，“应不应？”
长史慢慢开口，“这是个机会，借应王之力，夺得宝座，施展宏图。”
瀚允郑重点头，“不错，机不可失。”
“那等灵柩……”
“不必。”瀚允道，“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到底是不是，并无关系。”
“王爷英明。”
是夜，瀚允与沛允折箭为誓，并交换了随身佩戴的玉佩。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07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