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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

  •   赐宴在怡和殿偏殿进行。

      皇帝居上,左侧依次是杜衡,肃王,十皇子,十二皇子,右侧是太子,皇太孙,十四皇子。

      地上烧着火盆,墙角花几的铜觚里插着嫣红山茶花,烛光给那红添了一层碎金,也把众人的影子描成一副淡墨写意图。

      “左相辛苦,朕甚是感念,这第一杯酒,敬左相。”皇帝举起金酒杯,杯里是新酿米酒,淡绿色,温热的,透出清清甜甜的香。

      左相躬身致谢,“圣恩殊厚,老臣惭愧。”说着端起银酒杯,就要先干为敬。

      皇帝顾念他的身体,让他随意,但他还是满饮了。

      皇帝大喜,也干了,皇子皇孙们陪饮了一杯。

      刘琪给皇帝添杯,下面则有宫女执壶。

      许棠跪在皇帝左后方的立柱旁,照料小火炉,替皇帝温酒。

      “尝尝菜。”皇帝看着左相道。

      左相看着面前的肴馔,腌茄子,豆腐蒸蛋,红米粥,都认得,但这个小褐瓷坛里是甚么菜呢?

      坛口透一点儿红,是胡萝卜。

      他虽不讨厌胡萝卜,但要吃一坛,也有些为难。

      可陛下面前,万不可失礼,他应一声,拿起了筷子。

      夹起胡萝卜,露出一丝金黄,却是一小块玉米,好像还有别的。

      他有些好奇,不禁放下筷子,拿匙子,深深挖了一匙出来。

      口蘑,木耳,白萝卜,蚕豆,笋片,满满漾漾,热热腾腾,香气扑鼻,他立即送进口中。

      很软,甘甜,万般滋味,汇聚舌尖,他嚼着,轻轻点头。

      “敢问陛下,这菜叫甚么名字?”慢慢咽下,他道,“特别美味。”

      “名字嘛——”皇帝看向身旁的刘琪,刘琪躬身,面露难色,但旋即回身,对许棠道,“许尚食,左相问这瓷坛菜的名字。”

      这就是坛子菜,她在家时,遇到胃口不开,或病后初愈时,母亲都会蒸给她吃,并无特别名字。

      可不能就这么回陛下,也太俗鄙了些,也不能细想耽搁,焦急中灵光闪动,她俯身道:“是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左相听着,笑道,“好名字,好菜品,正与今日宴席相得益彰。”

      他端起银酒杯,“诸位皇子,博学多才,文武兼修,正是金玉满堂。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话虽有吹捧之嫌,可说的真诚,令朕心大悦,皇帝立即大笑,举杯满饮。

      由是,席上的气氛热烈起来,君臣讲讲说说,互相敬酒,放松欢乐。

      “今日听左相授课,可有心得?”皇帝问皇孙姜怀谦。

      怀谦放下匙子,起身一礼,朗声道:“回陛下,孙儿终于明白何谓‘辽阔’,特别是听到东海一节,特别想去东海看看,还想去海上垂钓,钓那千年的大鱼,给皇爷爷吃。”

      皇帝灿笑,示意他坐下,看着众人道,“咱们尚国,何其辽阔,何其壮远,何其瑰丽,南北不同色,东西不同风,真正是江山多娇,你我当同力护卫!”

      “是。”众人心潮澎湃,齐齐举杯敬圣上。

      满饮,放下金酒杯,皇帝又道,“当年朕第一次见到东海,只想到李太白的那句,直挂云帆济沧海!”
      说着看向左相。

      左相笑道,“其年陛下刚下归州,意气风发,乘船出海遨游,老臣伴驾左右,游目骋怀,对酒长歌,乃极乐也。”

      左相继续道,“世人都说陛下乃马上取天下,不过只见表面,实是陛下心怀天下,以济世救民为己任,心坚志定,一举成就大业。所谓心坚志定路自现也。”

      太子起身,端着酒杯,毕恭毕敬地,“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得蒙陛下、左相教诲,庆允受益良多,终身不忘。请允许我敬酒三杯。”

      “一杯足矣。”皇帝笑道,“酒不在多,你的心意,我跟左相都懂。”

      看着太子喝完坐下,皇帝夹了块腌黄瓜放进嘴里,嚼着,扫视皇子皇孙们一眼,咽下后道,“诸位的志向是甚么?不妨说来听听。若可以,朕自会助一臂之力。”

      在座十四皇子姜恒允最小,比皇孙还小一岁,将将开蒙,童心未泯,闻言立即道,“父皇,甚么都可以吗?”

      “你说。”

      十四皇子放下匙子,立起身,“儿臣想做花匠。”

      众人一怔,皇帝心下不悦,面上不显,“花匠?花匠是好,可你养甚么花都不成,怕是当不了。”

      “当了花匠就养成了。”十四皇子笑道,“听御花园的花匠说,养花讲究可大呢,土啊肥啊要跟上,还要修修剪剪,还要看风看雨看日头。”

      “原来,你逃课就是去御花园淘气啊。”皇帝道。

      十四皇子一愣,“啊,您都知道了父皇,可儿臣不是淘气,是去求教。花匠说了,养花要日日用心,时时看着,马虎不得。”

      皇孙已察觉皇帝不悦,悄悄扯他袖子,想让他止言,谁知十四皇子甩开他手,“你扯我作甚么?我正跟父皇说话呢,小孩子不要捣乱。”

      “朕听明白了。”皇帝不耐地摆手,让他坐下。

      十四皇子纳闷,他的话还没说完呢,但君命不可违,何况还有美食在前,也就坐下,大快朵颐。

      他面前也是坛子菜,在座八人,人手一坛,里面的菜根据个人口味,略有不同,像他的,就以花生米替代了蚕豆,但都是拿高汤炖煮的。

      这高汤是许棠昨晚拿老母鸡炖的,足足炖了三个时辰,特别浓。

      肃王的坛子里,则是以香菇替代了口蘑,以海带替代了笋片。

      此时,见十四皇子坐下,他放下筷子,起身,“儿臣想做樵夫。”

      众人闻言又是一怔,最怔愣的当属许棠,可怔愣之余,又莫名有些欢喜,她也不知为甚么,也不敢抬眼看他,只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他声音淡淡的,异常清楚,“做樵夫,住在山里,每日打柴换米,不用多,果腹即可,闲时逗逗鸟雀,闲散安适地过活。——当然,这须得是不做皇子才成的,但儿臣真的很想。如若可能,儿臣愿……”

      皇帝抬眼看着他,“你已经是皇子了,守土护民,就是你的职责,休要胡思乱想。等明春回肃州,好好做你的王爷!”

      闻言,太子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满是讥讽。

      “是,儿臣谨遵父皇之命。”

      他端正坐好,夹了一筷子蒸菜叶,是芹菜叶,裹了玉米面跟白面,很嫩,蘸着酸辣汁,很适口。

      “十二,你呢?”皇帝问。

      十二皇子姜平允起身,十二岁的人,正是长身体之时,身子细的很,偏脑壳很大,又穿着身绿缎袍,看起来,真如豆芽一般。

      声音也是细细的,“儿臣想下围场,不敢说连中三元,金榜题名却是一定的。”

      尚国皇子不可应试,本意是不跟士子们争夺中举名额,可如此也让皇子少了一举成名天下知的机会。

      身为十二皇子,注定与皇位无缘,他又不喜枪棒,只喜读书,读的也好,却只能孤芳自赏,每每想起,总是不甘。

      皇帝了然,却也无可奈何,定就的规矩不可废,只好安慰道:“及第登科也是为朝廷做事,你身为皇子,更要为朝廷出力,书读的好,也要多多历练。再过两年,朕要看你的本事。”

      十皇子姜宽允起身,认真道:“父皇,儿臣想娶新妇。”

      这话一出,十四皇子大笑,“十哥,你羞不羞,一天到晚就想着娶新妇娶新妇!”

      “夫妇乃五伦之首,好男儿当成家立业,为兄年已十五,为何不能娶新妇?”

      “能!”皇帝笑着接口,“朕明日就让宗正寺替你选妃。”

      “谢父皇,可儿臣有心仪之人,还请父皇成全。”

      “是吗?哪家女孩,说来听听。”皇帝微微向前探身,很有兴趣地看着十皇子。

      “就是左相的孙女,杜兰。”

      闻言,左相一愣,皇帝却是笑得更灿,“杜兰才七岁,等她及笄,还需八年,你愿意等吗?”

      “她的话,儿臣愿意。”十皇子道。

      皇帝点头,“好,那就等杜兰及笄再说。”

      “父皇,求您赐婚,”十皇子出席,当地跪下,“儿臣会待杜兰好的,一定不负她。”

      皇帝看看左相,见他沉吟不语,知道他看不上这个儿子。

      也是,一众皇子中,老十最是呆笨,学文不成,习武不行,一笔臭字,连皇孙都不如,唯一可称道的就是手工,会编会刻,会木工,可堂堂王爷,这些都用不上啊。

      皇帝暗暗叹气,“你既能等,还等不得这八年?朕说话算数,等杜兰及笄,那时再议。”

      十皇子闷声应是,却没有起身,只见他一转身,望着左相磕下头去,吓的左相赶紧起身,“殿下快快请起,老臣担待不起。”

      十皇子不动,“左相,宽允不才,求娶杜兰为妻,请您成全。”

      他看着左相,“我愿意等她长大,但恳请左相,这八年间不要将她许配别人。”

      这不就是要许亲的意思嘛!

      左相不愿意,可当着陛下的面,直接回绝是万万不成的,怎么办呢?

      他略略一想,“殿下心意,老臣了解,但杜兰年幼,尚不知情为何物。儿女婚事,虽是父母之命,但也不可屈了儿女的心。夫妻两个,只有同心,才能长久。”

      他继续道,“这样,请给老臣些时间,也给杜兰些时间,若将来,她也如殿下这般想,老臣自当做主,高攀殿下。”

      “左相一言,驷马难追。”

      十皇子又看了众人一圈,目光落在肃王身上,“七哥,烦请你做个证见。”

      “好!”肃王立即应道,应完才发现皇帝、太子的脸色有些异样。

      特别是太子,已然带了怒气。

      他不明白,明明他是长兄,是储君,可兄弟们为何都亲近老七,之前的老六明允是这样,大事小事都要找老七,现在老十又这样,十二虽没如此明显,可每次见了老七,都要请教文章事,那尊敬的模样,仿佛他是甚么明师,不过就是个武夫!

      太子端起银酒杯,默默喝了一口,怒火还未压下的,忽听十四皇子道:“太子哥哥,你的志向呢?”

      建功立业,成一代明君圣主,彪炳史册,流芳万年。

      但这是不能说的,至少现在不能说,太子慢慢起身,“本宫只想殄灭延金、小曲,安定北境,生息边民。”

      北境边患,一直都是皇帝的心病,倘能除之,就不仅是安境保民了,还能开疆拓土。

      那时,尚国的版图将更加辽阔。

      单是想想,就令人心动。

      果然,皇帝听着立即就笑了,笑容中有欣慰,有赏识,有期盼。

      看向皇孙的眼神更要慈爱,“谦儿,你呢?”

      姜怀谦立起,“孙儿要好好读书,好好练武,早一日替皇爷爷,替父亲分忧。”

      “嗯,朕可记住了,就等着你呢。”皇帝笑着举杯,“来,再喝一杯。”

      又喝了一杯。

      刘琪见皇帝面皮已经泛红,知道不能再让他多饮了,就命人将甜点端上来。

      是山楂酪,加了冰糖,酸酸甜甜的,皇帝最是喜欢。

      皇孙不吃糖,给换成了奶酪。

      吃了半碗,皇帝起身更衣,行走间,酒劲涌上,连带着困意,也就不再恋席,让众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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