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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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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小孩子,皇孙见许棠鱼刺挑的干净,连鸡翅也要她拆骨。
吃着鸡肉,他咬了一口栗子糕,“甜的?我母亲不让我吃糖。”
说着就放下了。
皇帝的目光掠向许棠,将要说甚么,就听她道:“回殿下,没有加糖,是拿南瓜汁和的栗子粉,又加了些枣泥。”
“真的?”
“是,陛下吩咐过,殿下喜甜,但不能吃糖,婢子就想了这个法子。”说着,许棠跪地。
皇帝看了刘琪一眼,刘琪笑着躬身一礼。
皇孙复又拿起栗子糕,大嚼大咽起来。
一餐饭总算结束。
皇孙告退,许棠同小太监收了碗碟回尚食局。
刘琪给皇帝奉上热茶,又从袖袋里拿出一张对折的纸笺,双手呈上。
纸上歪歪扭扭的字,“鲈鱼洗净划刀,放酱盐姜丝腌制一刻钟,上蒸屉。南瓜剁碎绞汁,蒸枣剁成泥,同入栗子面,和匀,揉软……”皇帝只瞥了一眼,就还给了他,“甚么乱七八糟的!拿折子来!”
* *
皇孙高高兴兴地回到了东宫,一进宫门,就见奶娘迎上来,说太子妃正在等他。
“母亲。”进到后殿,太子妃寝宫,他规规整整拜礼。
“这么高兴?”太子妃坐在美人榻上,一身藕花袄裙,面色红润。
“皇爷爷夸我字写得好。”小男孩毫无遮掩,如实道来,“还赐了午膳,特别美味。”
“是吗?”
小男孩点头,伸开小手,把肴馔一一点数,“都是那个新来的尚食做的,好厉害。”
赞叹未已,就听母亲道,“甚么尚食,她就是个厨娘,贱婢而已。”
他一惊,后面的话就打住了。
“谦儿,你记住了,她可不是甚么好人,遇见她,一定小心。她不定用甚么招害你呢。”太子妃又道。
小男孩怔怔点头。
“过来,让母亲看看。”
小男孩上前,被母亲揽在怀里,一股淡淡腥味冲入鼻窍,他微微皱眉,想起开,又不敢。
正为难着,就听窗外有人惊呼,“下雪了!”
他立即问,“是吗?”
母亲松开他,让他自己看。
透过窗格,只见零零碎碎的雪花漫空飘下,日光下,好像一群白蛾,一触地就化了。
他兴奋地跑去院中,拉着宫女一起捉雪花。
不觉间,天色变暗,抬头,就见乌云蔽空,不一时,那雪花就变密了,内里还夹着小冰粒子。
宫女立即请他回殿。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殿中,还想再看的,就听母亲唤他温习功课,只得应声去了。
这雪下了一夜,天明即霁,好像唯恐耽搁了世人的劳作。
肃王昌允起身,见屋顶,地面雪白一片,不由轻轻一笑,随即命小校备车,车上放两个食盒。
吃过饭,他入宫给母亲请安。
“这雪天怎么还过来了?”惠妃心疼地道,一面让他坐下喝茶。
“得去文华殿学习礼仪。”他道。
闻言,惠妃立即笑了,“这可耽搁不得,你用心些,待亲迎,万不可差错。”
尚国礼制,亲王娶妃,从纳采、问名,经纳吉、纳征,至请期、亲迎,六礼礼成,需半年之期,但肃王离开肃州已久,须得尽早回去,于是皇帝指示礼部,将婚程加快,三个月内完成。
君命不可违。
一干人等立即操持操办。
身为新郎官,肃王也被赶着做东做西,每日忙忙碌碌,比应敌还要累。
他只喝了一杯茶,就辞别母亲赶去文华殿,学了半日礼仪,又试穿喜服喜靴。
直挨到日落,宫门将闭,才得回府。
天冷人乏,用过晚饭,他就更衣上床安置了。张锐本想跟他请教些剑法的,也不得空。
迷迷糊糊中,听见风声,偶有鸟啼。
很快,四周俱寂,他的呼吸变得匀称。
忽然,一道细影穿过窗纸,刺向他。
借着桌上黯淡的灯光,可见那细影是一根铁针,针头幽蓝,显然淬了毒。
针飞如电,眨眼就到了床侧,看看就要扎上那平躺的人时,那人身却忽地浮起,平平直直地向上浮起,好像被绳子吊起似的。
针扎了空,扎在白褥子上。
于此同时,一道白光从他身侧射出,出窗格,“叮”一声,接着就见窗户上多了一道人影,手执双刀。
肃王睁眼,翻身,脚一点地,旋即扑出窗外。
“你是谁?”肃王接剑在手,看着那人。
对方并不答话,只挥双刀杀来。
刀剑相格,激起火花一串。
是个高手。肃王察觉对方内力深厚,再不询问,专心应战。
几十招过去了,依旧没分出胜负。
张锐等人听见动静过来,想助战,却是不得。
只见两人杀成一团,仿佛一个太极球,滚晃不已,带起的疾风,将试图靠近的人都逼了回去。
“王爷!”张锐急的出声。
话声未落,轰然大响,却是太极球裂,黑白两极反向落开。
“王爷!”张锐看向肃王,见他一身白袍立定,手中剑尖滴血,不由一喜。
“护住王爷。”他对卫兵道,随即提刀奔向刺客。
刺客弯腰,双刀落地,好像一只虾仔。
可在张锐刀就要劈上他肩时,他却倏地后撤,接着拧身上墙,接着就不见了。
张锐一直盯着他,却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消失的。
“循着血迹追!”肃王的声音传来,“务必找到他的住处,但不要打草惊蛇,立即回报。”
张锐应声而去,两个卫兵跟上,剩下的四个卫兵,扶肃王回寝房。
肃王坐在榻上,运功片时,睁开眼睛,“无碍,不要挂心,都去歇着。”
卫兵哪里肯,都在房外值守。
肃王睡意全消,却强迫自己闭目养神,稳稳坐在榻上。
未几,曙光已现。
渐渐,天光澄明。
渐渐,朝霞布空。
当第一道日光冲出霞层时,张锐三人回来了。
三人满头满脸的汗,身上衣服零落,沾满荆棘枯叶草茎,鞋子上满是泥巴,好像逃荒一般。
“王爷,找到人了。”张锐喝了一杯热茶,立即回报,语气急切,“在卧佛山后的地洞里。”
“这厮,藏得比老鼠还深。”他抹抹嘴唇,“洞前还有泥塘,陷阱,我们差一点儿就喂了鱼。不过他也好不到哪儿去,缩在坑中,一动不动,看样子,撑不了几天。”
“王爷,为何要留下他?”张锐又问。
这也是卫兵们的疑问,七个人都望定了肃王。
“你们可知,他是何人?”肃王不答反问。
“谁?”
“鬼十三。”尽管刺客不发一言,可他的刀法出卖了他。
“大槐洞的鬼十三?”众人吸了一口冷气。
“正是。他的鬼影双刀,江湖排名第四,就算受伤,也不可小觑。何况,他还有鬼影十三针。”
“那也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是,但在了断他之前,有一样东西,需要拿到。”肃王压低了声音,“鬼魂丹。”
鬼魂丹,服下一个时辰,人就气息全无,好像死了一般,其实是睡着了,七日后,服下七粒黑豆、七粒红豆、七粒小米,人就能醒转。
“王爷要这鬼魂丹做甚么?”一个卫兵道,“听着怪瘆人的。”
“鬼魂丹三年才能炼成,乃江湖人人争抢的奇药,本王也很好奇,想知道内里到底用的些甚么药材。”肃王淡声道。
这不过是应付话,张锐立即反应过来,知道他不愿多说,于是道,“属下也很想知道,但不知要如何做?”
“不急,”肃王道,“你们先去更衣用饭。”
众人离开,肃王下榻,一个小校端着洗面水进来,服侍他洗漱更衣。
对付鬼十三,自是越快越好,可今日还得入宫,左相杜衡开筵讲授山川图志。
他一直都想听的,也已递了名帖。
陛下的习惯,左相授课,一定会赐宴,与学的皇子都要陪侍。等出宫,定然晚了,再出城,赶去卧佛山——
他虽未受伤,但也需要好好调息,那就让他多活一日,反正已经知道他的巢穴,怎么也跑不了他。
袍带系好,肃王打定了主意。
* *
陛下赐宴朝臣,都是由光禄寺置办。当然也有例外,左相杜衡就是例外之一。
杜衡乃开朝元老,且是硕果仅存的元老,陛下私下都要称他一声“大哥”;这几年他缠绵病榻,今年秋得一游方道士调治,渐渐痊愈,能拄杖行走,能上朝理事,令陛下欣喜不已。
这山川图志,本就是他授课的,之前迫不得已中断,现在身体大好,也就恢复了。
老臣兢兢业业,为国操劳,陛下作为圣君,自然要示以恩宠。
于是这赐宴就交由尚食局——真真正正的御厨来办了。
现在尚食局只许棠一个。
一个人也要料理全宴。
昨日被刘琪告知时,她吃了一惊,可并无推卸的机会,连多问的机会也没有,因为刘琪说完就走了。
八个人的宴席,在宫中只是小宴,规制是冷盘二,小菜二,热菜四,主食二,甜品鲜果各一,可要照顾到八人的口味喜忌,这菜品就得好好斟酌。
许棠没人商量,也无权进办公所查看之前的例制菜单,且时间紧急,只能攥紧手,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细想细思。
谁知好容易拟定菜单,交给刘琪审看时,他却笑了,说,“照日常晚膳的规制即可,不用这许多。”
这。
许棠暗暗鼓腹,就听刘琪又道,“不用来请示了,你仔细置办就是。”
日常晚膳,不过两素菜,一小菜,配汤面或米粥,外加一道甜品而已。
听起来简单,料理起来却难。
不比荤菜,能在锅中多炖多煮些时候,素菜煮久了就没味了,且八个人,总不能都吃一样的素。
要怎么做,才能美味又合每个人的口味呢?
还有酒,对对对,差点儿就忘了。
许棠拍拍额头,又想了许久,才定下菜品,急急请小太监去光禄寺定下所需食材,今日一早收到,就动手准备。
中间还要料理陛下的早午膳食,真是片刻不得闲。
是以当晚宴开始,她跪侍在侧时,第一次觉得跪侍如此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