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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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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改去利州,路程迢远,车马人手都需调整,但这难不倒陆少英,只两个时辰就调配妥当,动身启程,他亲自护送,临走前留了两锭金子给肃王做程仪。
送走徐安,又过了一天,于水堤坝就竣工了。庆功宴后,肃王当即准备回京复命。
正打点行装的,忽见狄知县过来,说有事拜请。
肃王以为是县中事,不料却是带人,带许棠进京入宫。
“本县该派人手的,但合县合州也寻不出王爷这般武功高强之人,若得王爷同行,定然无虞。”
狄知县又道,“且人马往来,费用不少,县库那点银子,除了备耕备种,还要修城池,备冬火,备青黄不接的口粮,已然捉襟见肘。”
他深深拜礼,“此乃不情之请,下官也是无法,还请王爷体谅。”
“顺路的事,请许姑娘明早一起登程就是。”肃王淡声道。
狄知县欢喜,再拜而去。
“王爷,您怎么就答应了?”室内剩了两人时,张锐问道,语气是愤怒的,“带个女人多麻烦!”
肃王不应,默默坐在榻上,片时,忽地起身,说声去园中走走就出门而去。
这是谎话,只见他径直出了花园后门,绕小路赶到青石巷首的酱菜铺。
铺门紧闭,招子未挂,那张“一文一斤”的白纸也不见了。
他看着,只觉胸中怒火急涌,待翻墙入内,从窗格里瞥见那个正在收拾包袱的身影时,这怒火腾地就冲到脑门,几要冲破脑壳。
“为何要骗我?”他冲进去,一把拉住她手腕,大声道。
许棠吓了一跳,不敢看他的眼睛,哆嗦着,“婢子没有……”
“还狡辩!”他抓起她另一只手腕,往前一拉,迫使她面对自己,“你是要进宫,根本不是甚么腌新菜。”
“啊,”她含糊应一声,不知他为何这般气恼,之前她误带了毒药给他,他也没这般火大,可此刻他好似一只猎豹,那神情,似要一口吞了她。
可她没骗他呀,她只是没告诉他要入宫而已。
但她不敢争辩,只是致歉,“婢子愚笨,请肃王殿下责罚。”
说着双膝就要跪,被他拿腿顶住。
她本来立在床边的,吃了这一顶,不自觉的后退,一下就跌坐在床上。
双腕还被他握着。
坠扯间,四目相对,一错愕,一惊慌。
“小心。”两人异口同声地。
说完,俱是一怔,许棠垂眸,声音微颤,“都是婢子的错,婢子甘愿受罚。”
“你哪里错了?”昌允看着她,声音低了下来。
“婢子不知,还请殿下明示。”
哈!他眸光一闪,被气笑了,脱口而出,“你为何要入宫?”
“服侍陛下,报答天恩。”
“就这?”
见她点头,他立即道,“伴君如伴虎,你只有一颗脑袋。入了宫,可能一辈子都出不来,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你还去?”他一直握着她手腕,说这话时,因气发力,疼得她“嘶”的一声。
他一惊,反应过来,立即松手,那皓白腕子上已多了红痕。
他将要道歉,就听她慢慢开口,“婢子会小心做事,忠心服侍陛下,陛下是仁慈的人,不会无故就要婢子的脑袋的。”
她笑笑,“狄大人说过了,只是三年,三年就能出宫,大人不会骗我的。”
太天真了!看她一副跳火坑而不自知的模样,肃王捏紧了手指,半响,道,“你是光禄寺的人——”
一个病逝的厨娘,忽又复生,让陛下知道了,要如何解释。这也是他的疑问,但重逢的喜悦让他顾不上发问,可此刻,他看着她,有些作难。
谁知她却坦然开口,“是,我是病了,差一点死掉,但被个和尚救了。这些我都告诉狄大人了,狄大人也如实告知了宫里。”
闻言,昌允愣住。
宫里知道还让她去,是真不介意,还是另有打算?
他猜不出。
他烦躁地在房中踱步。
许棠看着他,片时,起身去厨下端了热茶过来,放在书桌上。
“肃王殿下,您请坐。”她斟了一杯茶,递给他,“您的好意婢子心领,您请放心,婢子是惜命的人,虚长了这些年岁,也多少明白些道理,能护住自己的。”
看着她清清亮亮的眸子,昌允的心,一下一下急跳起来,跳的脸皮发热,他怕被她瞧出甚么,赶紧低头喝茶。
连喝了两杯,心绪稍定。
他看着她,“你可知道这次宫中为何补人?”
“尚食局有缺了,寻人补上。”这是狄大人告诉她的,她原话转述。
果然被蒙在鼓里。
本不能说的,毕竟是宫中秘闻,陛下都让压下了,但此时他知道瞒不住了。
不能瞒她。
“尚食局八人谋害陛下,全被处死,现在要寻的人,是专门照料陛下饮食的,只要一人,全日侍奉。”
他慢慢说完,尽量说得平静,但内中的暗流汹涌是挡不住的。
她不会听不懂,可她只是一愣,旋即就道,“婢子会努力做事,不负皇恩的。”
语气中还有些许笑意。
他愕然,怒火再次腾起,“你就这么想入宫?”
“嗯,婢子的心愿之一就是……”
不等她说完,他提脚就走,走到明间,一脚踢翻竹椅,嘭地摔门而去。
许棠听着,打了个哆嗦。
生气归生气,第二天,还是如约带人上路。
尽管他想过用些非常手段,可牵涉狄知县,他思虑一晚,还是忍住了。
只不同她说话。
许棠万没想到狄知县做这样安排,可又拒绝不了,只能拜谢登车,见他冷脸,识趣地缩在车中,不声不响。
仅剩的一队卫兵拨了四个去看护徐安,还余六人,再加上张锐,一行不过九人。
扮做商旅,闷声赶路。
过牛县时,见街首张挂悬赏捉拿纵火行凶的榜文,肃王八人不由怒然。
这种案子,就算查出真凶,区区知县也不敢擒拿,何况也根本查不出甚么,最后只能是成为悬案,封尘在卷宗里。
八人都没有说话,只催马趱行。
出了高州地界,卫兵请示,走哪条路。
本来,肃王是打算走安州的,但现在,他看了眼马车,“绕道归州。”
归心似箭,快马加鞭,两日后他们就进了归州城。
入城时下起了雨,冬雨冷冽,暮色中格外寒人。许棠下车时,浑身战战。
她抱着青布包袱,随着小二上楼,入了一间大房。
房中陈设堪称华贵,她不想住,却被告知房钱已付,概不能退。
接下来的玫瑰热汤,精致饭食,都让她惊讶。
她不明白,为何要花这个冤枉钱,却也没人问。
她只在入店时,看见了肃王殿下的背影,接下来就没再见过他。
张锐在,可她不敢问,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怒气,那几个兵士也在,但都避让着,离她很远。
雨一直下,他们都被留在店里。
她在房中,守着火盆,起初有些无聊,渐渐却担起了心。
担心他。
特别是记起小于山的那场恶战,她简直要坐立不安了。
这天晚上,她对灯枯坐许久,才有了点睡意,就听楼梯响。
很轻的响动,可她凭直觉,认为就是他。
她跳起来,跑着去开了门,果然是他,浑身湿漉漉的,下巴胡子拉碴,狼狈又憔悴。
他也看见了她,眸光一闪,却不开口,慢慢往前走。
“您回来了!”她似乎忘了之前他的冷脸,急切地跟上去。
见他不应,又道,“您吃饭了么?”
话一出口,就觉不对,“哦,得先沐浴,您稍等,婢子这就去拿热汤。”
张锐迎面走来,看见肃王,抢步近前,扶住他,一面招呼兵士。
他瞬间就被人围住,她被挤到一旁。
看着众人熟练地做事,她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默默退回房去。
人回来了,看着也无碍,她心中宽畅,在椅子上坐着,听见外面安静下来,就熄了灯,去床上躺定。
翻了两个身,人靠上床板,觉得有些硌,就翻回来,却碰上了甚么东西,很硬,还有些热。
她大惊,睁眼,就见床前立着一个人,双手撑在床上,望着她。
她没有喊,因为她立即就认了出来,确切地说是闻了出来,他的气息,带着清冷幽远的松香,“肃王殿下——”
“嗯。”他的声音很低。
她就要坐起,却被他按住,“躺好。”
说完他也上床,躺了下来。
绣枕相连,两身相挨,许棠一动不敢动,他也没动,两人就那样平平直直地躺着。
忽地,许棠记起甚么,“肃王殿下,您冷不冷,还有被子。”
没有回答,她又说了一遍,还是没有动静,她心下不安,悄悄起身,点了灯,回到床前,见他已经睡着了。
呼吸平稳又安静,要不是胸口起伏,她都要怀疑了。
可眉头蹙着,也不知有何心事。
贵为皇子,也是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啊。
她暗叹一声,拿床绣着茶花的被子给他盖好,然后拿了自己的水绿被子去榻上躺下。
榻就在床对面,抬眼就能看见他。
看着,看着,她忽抿唇笑笑,只觉心中万分踏实,于是安然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