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与白月光前任的昼颜实录》祝海音

2、第 2 章 其实，我隐

　　3.

　　说不清是不是因为思想有某种念力，下午我回到公司的时候，领导突然交给我一个奇怪的任务。
　　简单来说，让我负责某个都市行业剧，由于该行业晦涩难懂，但又属于必须要开发且进行上宣的类目，公司请到了某高校的教研组来当顾问。这在我们行业实属正常。就像要拍个律政剧，一定会找律师或法官把关一样，并且要取得相关部门的认可。

　　而我被安排接手这个项目，又是因为我毕业于此专业特别厉害的某理工科院校，领导简单粗暴地认为，我对于该行业，应该有所了解。但其实，我只是在那个理工科院校里，读文科而已。
　　总之，这事已成定局。

　　我打开资料，心中奇怪的感觉更甚。因为这个技术含量很高的行业，就是喻寒州所在的行业。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脑子里想着某件事的时候，就感觉周围充斥着关于这件事的信息。就好比如果我突然买了一辆很不常见的黄色跑车，我的注意力就会不自觉地聚焦在这个特征上面，以至于感觉街上本不多见的黄色跑车不知何时多了起来。
　　可能这就是“自我即世界”的一种表现。

　　我强压下自己不切实际的联想，领了任务就打算撤退。
　　领导叫住我，“顾问组已经到会议室了，你直接过去吧。”
　　我：？
　　行吧。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的人齐刷刷回头看我。

　　我茫然地聚焦在其中某一张脸上，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直觉杀死了我。
　　我故作镇定地走进去，那些人站起来。我微微鞠躬，“大家好，我是袁芷莹。”
　　领导在我身后步入，“芷莹是我们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之后就由她跟各位老师沟通。”

　　高校的各位工作人员都很客气，纷纷跟我说“袁老师请多指教”。
　　他们中间的最后一个人走到了我面前。
　　那人伸出修长苍白的手，语气波澜不惊，“很高兴认识袁老师。”
　　我抬起头，打算配合他的演出，“喻博士是吧？你好。”
　　大概是他前辈的一位老师探出头，“你们认识？”
　　喻寒州很冷漠，“不认识。”

　　他从我面前撤离，在位子上重新坐好。

　　说实话，重新见到喻寒州，我是很高兴的。大概是因为最近他总是盘旋在我脑子里的缘故，见到他，有种微妙的梦想成真的感觉。而他装作不认识我，也是情有可原。
　　五年多前，我甩了他，我们不欢而散。

　　所以他大概也并不知道，他一直是我的白月光。

　　项目还没进入正轨，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可聊的东西。这个会议主要是先让双方认识一下，之后再定期碰一碰。

　　大家寒暄一番各自收拾东西，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也只想赶紧离开此处。我甚至还没想明白，以后怎么跟他相处。

　　虽然公私分明是每个成熟理智的成年人必备的品质，然而喻寒州于我而言实在是太特殊了。他不同于我任何一个其他前任，他在我生命中意味着阳春白雪，意味着纯真无暇。我的爱与我的痛，在某段时间，都为他而生，又在某段时间，为他而灭。
　　我确实做不到淡定自如。

　　喻寒州低着头，我的余光只能看到他的发旋和一小段利落的下颌骨。
　　他师兄夹着腿往外跑，“寒州，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叫车一起走啊！”
　　此人尿遁之后，安静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他。
　　我怕我自己原形毕露，拔腿要走，喻寒州却在此时也走了过来。他把我当空气，又仗着腿长，三两步比我先抵达了门口。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经过我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刚刚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我惊了一下，抬头看他。他此时的眼神还是冰冷的，但已经不装了。

　　于是我也不装了。

　　“喻寒州，如果你不是车祸失忆了的话，怎么可能会不认识我？”我很不喜欢他好像看穿了我似的，一定要予以某种回击，占回上风，“你忘了，当时你有多不想离开我？”

　　我承认这话说得恶毒，但我很难描述，那一刻，我希望看到喻寒州因为我而失去风度，或失去体面，或失去控制。
　　我甚至希望他，对我做出某种强制性的举动，让我服从。
　　果然，喻寒州闻言，向我压下来，跟我的脸距离很近。
　　当我以为他要对我做什么的时候，他轻笑了一声，“袁芷莹，你完了。”
　　他随即撤开，电光火石间我意识到——
　　是的，我完了。

　　他一出现，我就完了。

　　4.

　　回到家，我给佳佳发微信，“你是巫师吧？你那天给我发完喻寒州的照片，今天我就遇到他了。”
　　“怎么样怎么样？”佳佳一贯很八卦，“他有什么变化吗？” 我觉得很疲惫，“没太多变化。”
　　“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单身？”
　　“这有什么关系吗？”

　　佳佳说，“当然有关系啦。如果他还是单身，八成是还没忘掉你。毕竟，你可是让他患上抑郁症的女人。”

　　其实，我隐隐地能感觉到，我对于喻寒州来说，也是很特别的存在。在我之前，他大概是没在女人身上吃过任何亏的。我并不是他历任女朋友当中最漂亮的一个，但却是最让他心碎的一个。这也是为什么，分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想起他，只有愧疚。

　　并且，分手后他不断给我写信，在信中不知疲倦地表达着他对我的爱和执念，他忏悔他或许做错的事，他反省自己莫须有的问题，他自己一个人去到曾经说好要向我求婚的莫赫悬崖边，将他准备好的婚戒一抛而下，如抛下自己的灵魂。

　　他说，他跟我的这段感情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他可能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了。

　　而这些深情的、绝望的信，彼时我甚至没有打开。那时的我太狠心了，忙着与新的男朋友花天酒地，将他全然忘在了脑后。

　　我真正打开这些信，是在喻寒州已经完全消失在我生活里之后。他或许在不知何时终于看清了我的真面目，单方面删除我，然后离开了这片让他伤心的土地，去美国和欧洲度过漫长又孤独的博士和博士后岁月。
　　而我，在遭遇下一段感情挫折之后，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他。

　　然后我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我当时为什么会舍得这样对待他呢？明明在最初的最初，是我先追求他的啊。

　　我感到头疼欲裂，这些事在我脑中成了一锅粥，熬得我想吐。

　　这时候，我老公回来了。他见我脸色不佳，很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藏不住事的毛病又犯了，“老公，喻寒州真的出现了。”
　　“在哪儿出现了？不会是在你的梦里吧？”老公在翻找体温计，跟我开着玩笑。
　　“在我们公司，他是我们一个项目的顾问。”
　　老公侧过脸，审视着我，“他故意的吗？”
　　“什么？”
　　“故意来见你的吗？”

　　“不至于吧……”我想了一下，“我跟他失联这么久了，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工作单位。”
　　“都是一个学校的，要知道你的工作单位，是很容易的事。”
　　我不明白，觉得可笑，“按照你的说法，他还对我念念不忘？”
　　老公拉过我的手，上面戴着一枚婚戒，“今天，在公司戴戒指了吗？”

　　“戴了。”

　　“所以，他知道你结婚了。” 我倒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老公突然吻了吻我戴着戒指的无名指，“或许他跟我一样，会觉得更有趣呢。”

　　“老公，你对于出轨到底是怎么看的？”

　　许曜这个人，时常让我看不透。他好像能看穿很多事，比如我一些见不得光的想法和预谋，但他好像并不介意。他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与此同时又在感情中给我很大的自由度。他很矛盾，但我确信他是爱我的。

　　他的理由是，爱一个人，就不应该束缚她的精神。哪怕是放荡的，哪怕是阴暗的。
　　“这个问题嘛……我可以这么回答你，”他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的眼睛说，“其实对我来说，我可以容忍你□□出轨。”

　　我惊讶，但他随即补充道，“但我不能容忍你精神出轨。”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出轨了，但精神没有出轨，我不会觉得怎么样。但是——判断你精神是否出轨的人，是我。我心里有一杆秤。我们朝夕相处，你的细微变化我都能察觉到。你出轨之后，行为模式一定会发生某种程度的改变。你或许会因为愧疚，对我更好，又或许会因为别的什么，导致我们的关系产生某种变化。总的来说，首先，你自己没办法保证你是否能够做到□□和精神分离。其次，你没法向我证明这一点，因为我会有自己的判断。再次，你更没法证伪，你会陷入两难。”
　　他策略性地顿了一下，似乎要给我思考的时间，“所以，你可以赌。赌我心里这杆秤，愿意相信你没有移情别恋。”

　　我被他的逻辑震惊了，“说这么多，不就是容忍不了出轨吗？”
　　老公亲了亲我的额头，“我并没这么说，你想多了。”

　　偶尔我觉得和许曜之间的辩论是很有意思的，他总能激发我不那么敏感的思维区域。
　　但他今天这套逻辑，属实有点让我进退两难，又唤起了我的某种胜负欲。他没有像其他老公一样严词拒绝，竟然让我赌？哦不对，因为也很少有人会像我一样认真问老公这种问题。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我和许曜，都很奇葩。
　　他照例起身去厨房做饭，佳佳发来微信，“我问到了，喻寒州没有结婚。”
　　我心里漏跳一拍，而此时，许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对了，我下周要去法国出差一个月。”

　　他探出头，“自己一个人在家，会怕吗？”
　　我发自内心地说，“会。”
　　但我怕的不是一个人在家，是我疯长的、日渐失控的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