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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命案 她是我雇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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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山里晨曦微露,大雾散开,阑风伏雨的淞城终于迎来久违的晴天。
才是辰时半刻,陈清浅便被墨球的哼唧声闹醒了。
一睁眼,墨球就蹭着脑袋过来,其热情程度堪比炎夏的太阳,炙热无比。
“墨球!”陈清浅起身,使劲儿搓了搓狗头,然后又给它抚顺。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声,“清浅?听到声音,似乎你醒了?”
房门被墨球钻开了,陈清浅通过这几尺门缝隐约看到那身墨色衣摆。
“嗯,我准备换洗下楼。”
“那我在此等你。”扶渊转头不看房里,扬声喊道,“墨球!给我滚出来!”
墨球又哼唧一声,夹着尾巴出去了,扶渊将门合上,负手而立等待。
“我自己可以走。”大不了慢点,陈清浅想道。过了一会儿,她打开房门,见扶渊还在,她也不惊讶,是在意料之中。
“走吧。”扶渊本想伸手牵她,但陈清浅先行挪步,似有避开之意,他敛眸苦笑,终是没说什么,只是紧跟在她身后。
扶锟得知陈清浅要回去的消息,他先是挽留再是沉默,最后只是说:“回去也好,想吃什么、缺什么,去买也方便,待腿养好了,想来伯父随时欢迎,你也不必客气。”
“多谢伯父。”
扶锟又愣了一下,转过身时一声很浅而又长长的叹息被淹在春风里。
用过早膳后已是巳时,扶锟将大包小包的东西装好搭在马背上,任由陈清浅怎么拒绝都抵挡不住,最后她坐在马上,看着挂得满满当当的东西不由抹了一把汗。
“你怎么不劝劝?”
牵着马缰的扶渊,侧身看她,浅笑道:“没关系,阿爹就是这样,你收下便是了。”
余光瞥见悄悄跟来的墨球,他出声将它撵回去。
父子齐心,意识到这里的陈清浅没再说话。
日光逐渐高爬,饶是在深山老林间,仍抵挡不住有丝丝缕缕从顶上穿透下来,许久不见如此艳阳,陈清浅倒是觉得格外暖,她伸出手去探此暖阳,下一刻不知从何飞来的一只通体为橙色、但又有黑色线条相间的蝴蝶,它轻轻山东翅膀靠近,而又轻轻落在陈清浅手背上。
陈清浅欣喜万分却又不敢惊动这难得的美好,只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它。
她专注于此奇遇,却没有看到旁边人的目光,温柔又充满爱意。斜阳落在她身侧,泛着柔意的光,长发只是随意挽起披在一侧,发丝随青衣飘动,眉眼里藏不住笑意。
这样的陈清浅,扶渊许久没见了。
这叫他怎么放下?放不下的。扶渊笑笑,继续赶路。
两人行至山脚边,忽然前方有马蹄声踏进,担心马受惊而陈清浅受伤,扶渊牵紧了缰绳。
待近了些,看到的却是几路人马往山上赶去,看这衣裳样式,是衙门的人。
“这是怎么了?”
“每年这段时间,山里不仅有奇珍草药,还有山菌美味,于是就有人前赴后继进山。”扶渊解释道,“因地形不熟,意外摔死或丧命于财狼口中的人不尽其数,因此,官衙的人进山已不足为奇。”
“但若只是意外而死,不至于惊动官府吧?”
“对,所以,这多半是牵扯到人为的命案了。”
“竟是如此。”陈清浅点头,说话间,两人到了山脚三岔路口,她垂眼看扶渊,才想起他竟这么陪着自己走了那么久,浑然忘了他是常走山路的走山客,当下有些难为情开口,“你……走那么久,还好吗?”
扶渊有些意外地转头,本来腿脚不痛不痒地,现在见她如此认真的发问,让他忍不住撩拨她:“是有些腿酸,那怎么办呢?”
总不能让他与自己同坐马上吧……陈清浅思付间见他噗嗤笑出声,才发觉自己被打趣了,一时气结拍了拍马肚,马儿疾步走去。
扶渊怂了立马认错,“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陈清浅没生气,只是得让他长长记性,别动不动说这些话,也不知是从何处学来的。
两人进了城,今日天好,街道上更是人来人往,途径一处小摊前,听到了别的东西。
“今儿一早便见衙门派人去了,看来此事不小!”
“那定是小不了,那人死状……听说渗人得很!”有人端了茶水坐过来,打听道:“谁死了?值得这衙门进山一趟?”
“若是寻常百姓那定不会如此,但这次偏偏死的是朱员外家的小厮,专门派去找药的!”
后面闲客再说些什么,陈清浅已隔远听不清,扶渊一路无话直到将陈清浅送回陈府。陈清浅以为他就此离开,只见他将马儿栓在院内,又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回来了,手里还推来一个四轮车。
陈清浅忍不住心里腹诽,试图用言语婉拒道:“给我用的吗?尚且用不上这东西吧?”
“我虽时常在你身边,但难免有不在的时候,你一个人,如今又伤了脚,我不放心。”
也行,陈清浅没再拒绝。
临近晡时,府衙里来了人,因为命案一事,需要传曾在山里待了两天的陈清浅和扶渊过去问话。
“县大人等着呢,走吧。”快班催促道。
尽管心中疑虑,但看府衙这架势,免不了得走这一趟。
扶渊依旧沉默,他推着四轮车,同快班来到了衙门。
衙门前围满了人,许多人都在闲聊八卦着,一人一句,始终理不清个所以然。
扶渊推着陈清浅从人群里过,少有地被一群人用怪异的眼光盯着,不知道的以为有多严重,她头都快埋地下了。
但扶渊面不改色,径直推着她进入大堂之中。公堂之上,县令高坐公案之后,眼神犀利如炬,看着来人,“堂下可是走山客扶渊和外地人陈清浅?”
“正是,不知大人传唤我二人是有何要事?”扶渊作辑问道。
“今日午间,有人发现在深山脚底一处悬崖之下,发现了一尸体,经仵作验尸查明,死于昨日未时末,并非意外,那时,你们正在山中?”
陈清浅心里咯噔一声,时间算起来,那时候大概是遇到了高城,若此时说出来,牵扯太多反而对自己不利,但行得正坐得直,就算说出来也与自己无关。
这么想着,陈清浅刚准备开口,肩背处便搭上一只手,手的主人先行一步开口:“昨日正午,我二人与家父在后山中祭祀,结束之后便回了家,而后一直待在家中,并未再踏出院门。”
“可有人证?”
“家里就只有我三人,并无其他人证。”扶渊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说着,他挺直背脊,声音沉稳有劲,“草民家里世代为走山客,靠山吃山,若真想要什么奇珍异宝,自己去寻便是,不至于杀人抢货。”
不明所以的陈清浅决定将口边的话咽下去,附和道:“商人虽求财重利,倒也不至于干这等自毁前程的事。”
这话从陈清浅嘴里说出来,倒是有些可信度。
县令微眯着眼,指着陈清浅,顺势发问道:“你为何在他家?”
“我……”
“她是我的雇主,带她进山,工作职责之内。”扶渊这话刚落,堂外议论声又开始了。
“谁家好姑娘未出阁就去外男家住啊!不成体统!”
“对啊!就算清白来日哪个男人还敢娶!”
污言秽语,扶渊气息都沉了下来,正准备出言反驳,陈清浅却主动发话了,“我与扶渊虽是雇佣关系,但也结为好友,互惠互利,仅此而已。”
“此次山里一案,的确与我们无关,若大人您有疑虑可随时来城南陈府找我,别的,我也不再费口舌解释。”陈清浅看向县令,“大人若没其他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县令看问不出什么便摆手让他们先走,又传了下一波进山的人来盘问。
回去的路上,扶渊几近思虑,还是说道:“那些人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陈清浅早就抛之脑后,愣了一下,说:“多小的事,我早就忘了。”
这心态,还是如曾经一样,挺好。
扶渊如是想。他将晚膳备好之后便骑马回去了,临了之际还不忘念叨着,“我明日再来,你早些歇息,太晚了别再出门……”
不知道他这么年纪轻轻的小伙子跟谁学的,那唠叨得像上了年纪的老姨,陈清浅无奈地朝他招手,目送他出门。
人走了,院子里静了下来,才是春末,不知何处来的婵,趴在头顶树枝鸣叫个不停,但不知为何,陈清浅却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似乎少了些什么东西,此前一个人待在杊州亦是如此,可从未感到这种感觉,嗯,有些寂寥。
陈清浅躺靠在长椅上,看群星点点,品夜里花香。
忽地,院门竟在此时响了起来。
会是谁?陈清浅第一反应是扶渊半途而返,她起身坐到四轮车,扣动旁边的机关,车子便使动过去。
可开了门,来人并非是扶渊。是两个女子,一锦衣华服气质非凡,另一个打扮朴素恭敬在侧,看这样子,是一主一仆。
“你们找谁?”
“陈姑娘,您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王杏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