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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好的一天 坚定拜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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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下葬后的日子,像一潭被搅浑后又被迫沉淀的死水,表面恢复平静,底下却满是淤泥。
家里少了个人,空间似乎宽敞了些,但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东西填补了空缺——王建强更加肆无忌惮的烟酒味,母亲永无止境的、小心翼翼的啜泣,以及经济上捉襟见肘的窘迫,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人喘不过气。白信封里的钱,果然如预料中一样,很快消失在了王建强的牌桌和酒桌上。房贷的阴影依旧盘旋,母亲的叹气声成了家里最不变的背景音。
顾清弦变得更加沉默。他把自己埋进书本和试卷里,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构筑成一个绝对理性、绝对可控的世界,一个可以暂时逃离现实的避难所。他的成绩一如既往地顶尖,甚至更加出色,仿佛要将所有无处安放的精力与情绪都榨取成试卷上鲜红的分数。
放学路上,他会刻意绕过那条最热闹的商业街。霓虹闪烁,橱窗里陈列着与他无关的光鲜亮丽。他只是加快脚步,校服衣角被风吹起,勾勒出清瘦却倔强的轮廓。偶尔,会有同班或别班的女生红着脸塞给他一些东西——包装精致的巧克力、据说能提神的口服液、甚至只是偷偷夹在他课本里的、带着香味的信笺。他会停下脚步,看着对方。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天生微扬的唇角此刻也抿成一条直线。
“谢谢。”他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然后会根据物品的价值,回赠一支价格相仿的新款中性笔,或是一本他看过觉得不错的教辅资料。“这个给你。互不相欠。”
女生们往往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红晕慢慢褪成一种失落的苍白。他从不给予任何模糊的希望,也绝不亏欠任何一丝可能的情感或物质债务。一切都被他放在心里那架精密的天平上称量过。
“顾清弦,你也太冷血了吧?”有要好的男同学看不下去,勾着他的肩膀打趣,“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顾清弦会轻轻拂开对方的手,眼神平静无波:“不必要的馈赠,背后往往标着意想不到的价格。我付不起。”男同学讪讪地笑了,觉得他故作深沉,却又被他眼神里某种过于早熟的东西慑住,不再多言。
只有深夜,台灯是唯一的光源。他做完最后一套模拟题,会从锁着的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旧铁盒。里面没有什么怀旧的信物,只有父亲那张劳模照片的一角碎片——是从被王建强摔裂的相框里偷偷捡回来的。碎片旁边,是一张他手写的、密密麻麻的清单。
清单的第一行是:父亲医药费自付部分 + 殡葬费 + 预估未来五年家庭必要开支 + 大学学费及生活费。后面是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总和。下面则分列着: 【已知可获取资源途径】1. 高考奖金(省状元级别)
2. TOP2名校助学贷款/奖学金
3. …(暂时空白)
他的指尖划过那串天文数字,眼神里没有少年人的茫然,只有一种冰冷的、狩猎般的专注。他知道,仅靠省吃俭用和奖学金,永远填不满这个窟窿,更无法支撑他走向真正想要的位置。他需要更快、更有效的路径。一条向上的,足以碾碎过往所有不堪的阶梯。
某个周末,王建强又喝得醉醺醺回来,嚷嚷着厂里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母亲战战兢兢地给他端洗脚水,被他一把推开,骂骂咧咧。 “读那么多书有屁用!老子当年小学没毕业,不也活得好好的?早点出来打工挣钱才是正经!” 水盆打翻,脏水泼了一地。
顾清弦当时正坐在小凳上看书,脏水溅湿了他的裤脚。他慢慢合上书,站起身。王建强乜斜着眼看他:“看什么看?小崽子,不服气?” 顾清弦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拿起墙角的拖把,一言不发地开始清理地上的水渍。他低着头,额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王建强哼了一声,似乎满意于他的“驯服”,嘟囔着倒在沙发上,很快鼾声如雷。母亲在一旁偷偷抹眼泪。顾清弦拖干净地,把拖把冲洗干净放回原处,然后去洗手。水流哗哗,他用力搓洗着手指,仿佛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污渍。
镜子里,少年脸色苍白,那双丹凤眼里,最后一点属于这个年龄的温软情绪彻底褪尽,只剩下寒潭般的幽深和冷静。他知道,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有些目标,必须不择手段地去达成。
高考前夕,学校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氛围。大家互相写着毕业纪念册,憧憬着大学生活,空气里都是离别的伤感和青春的喧嚣。
顾清弦没有参与。他冷静地整理着各类复习资料和笔记,将它们分门别类。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将这些凝聚着心血、足以让无数同学趋之若鹜的笔记和错题本,明码标价地出售了。价格不菲,但绝对物超所值。 “顾清弦的笔记”这个词组本身,就是金字招牌。有同学惊讶:“你不留作纪念吗?” 他清点着得来的钞票,头也没抬:“知识已经在我脑子里。这些纸,换成钱更有价值。” 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定律。
也有家境优渥、平时并不努力的同学想仗着关系白嫖,搂着他的肩膀称兄道弟:“弦哥,借哥们儿复印一下呗?考完了请你吃饭!” 顾清弦轻轻拨开对方的手,唇角微扬,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意:“可以。按页收费,复印费自理。或者,这顿饭折现?”对方脸色一阵青白,悻悻走开,背后骂他“掉钱眼里了”。他听见了,并不在意。那点虚无的“人缘”和“好评”,在天平上,轻若尘埃。
高考结束,他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省状元。镁光灯闪烁,记者的话筒递到面前,问他成功的秘诀,未来的理想。他站在台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干净校服,身姿挺拔,容貌出众,应对得体。他说着感谢老师培养、感谢学校栽培的套话,眼神清亮,笑容温和,完美得无懈可击。只有他自己知道,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微掐着掌心。台下,是笑容满面、仿佛与有荣焉的王建强(他坚持要来“沾光”),和一旁依旧怯懦的母亲。他看着他们,看着台下喧嚣的人群,心里计算的,是状元奖金能兑换成清单上的哪个数字,是TOP2名校的光环能为他接下来的计划增加多少筹码。
星火,已在深渊里点燃。它不温暖,只冰冷地燃烧着,指向一条通往云端的、布满算计的阶梯。
他的征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