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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撒饵 幸福是争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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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咣当了一夜,终于喘着粗气停在了北京西站。顾清弦拎着那个半旧的行李箱被人流裹挟着涌出车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汗味、快餐味和陌生城市特有的尘土气息的热浪。他眯了眯眼。北京的天没比江州蓝多少,楼更高,车更多,人更挤,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忙碌和目的。他紧了紧背包带子,那里面装着他的全部家当和未来。状元的名头在这儿屁都不是,他心里清楚,这地儿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和牛人。
找到校车,一路颠簸到燕京大学。气派的校门,古老的红砖楼,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空气里都飘着“精英”俩字儿。报到,领材料,找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条件比家里好多了。室友来自天南地北,一个东北哥们儿嗓门贼大,一个浙江的哥们儿桌上已经摆上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跟他一样沉默,来自西北。顾清弦没什么行李,几下就收拾好了。他坐在书桌前,拿出那个边缘磨白了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上:“北京,燕京大学。启动。”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他成绩照样拔尖,老师讲的他一听就懂。但他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反而没高中那么多了。更多的时候,他看,他听。他看那些穿北面冲锋衣(当时还没烂大街)、脚踩AJ的同学,看他们手腕上若隐若现的苹果手表或者那种表盘复杂的机械表。听他们聊天,不是纠结食堂哪个窗口肉多,而是讨论国贸新开了哪家日料,五道口哪家酒吧妹子多,或者轻描淡写地说暑假去了趟非洲做志愿者。
他加入了一个没什么人去的书法社,因为听说社里有个师兄家里特别有背景,能拿到一些大型活动的志愿者名额——那是接触校外世界的机会。他也偶尔去学生会打杂,端茶倒水布置会场,屁活儿都干,就为了听那些部长主席们聊天,捕捉一点关于“资源”的信息。
他的脸太招人,开学没多久,就有文艺部的学姐来找他,说下个月迎新晚会缺个主持人,让他去试试。他去了,站在台上,灯光一打,底下黑压压一片。他倒不紧张,照着手卡念,声音平稳,脸好看就行。效果居然不错。后来就有学姐约他去看电影,有同班的女生问他高数题。他对付这些驾轻就熟。有用的信息,比如学姐透露的哪个老师的选修课容易拿高分,哪个公司要来开宣讲会,他记下,然后会回请人家一杯奶茶,或者帮对方占到图书馆最难抢的座位。纯粹想撩他的,他要么装傻,要么直接一句“不好意思,我现在只想搞学习”,礼貌又冷漠,绝不拖泥带水。同寝的东北哥们儿拍他肩膀:“老顾,可以啊!经管系花都对你抛媚眼了,这都不上?”顾清弦推开他的手,眼皮都没抬:“没兴趣。浪费时间。”“我靠,你这逼装得我给满分。”东北哥们儿笑骂。顾清弦没笑。他是真觉得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研究一下怎么搞钱。
转机在一个周末。书法社那师兄果然弄来了几张高端金融论坛志愿者的名额,包午饭,一天还给一百五。顾清弦去了。论坛在国贸那边一个五星级酒店。水晶灯晃眼,地毯软得能陷进去。他们负责引导嘉宾,发放材料。来的不是西装革履的老总,就是头发花白的学者。顾清弦站得笔直,笑容标准,心里却在默默记着那些公司的名字、那些头衔,听着他们寒暄时透露的行业信息。中午吃盒饭,其他志愿者凑一起吐槽腿酸,他默默坐在一边,快速吃完,然后借着倒垃圾的机会,在会场边缘多待了一会儿。
就是这时候,他看见了苏曼琪。
她跟在一个气场很强的中年男人身边,像是父女。没穿志愿者的T恤,而是一条看起来就很舒服但绝对不便宜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件小开衫。她没怎么说话,偶尔点点头,手里拿着杯咖啡,眼神有点无聊地扫过会场。
顾清弦的目光像被钉住了。他不是看她多好看(虽然确实挺清秀),也不是看那男人多气派。他是看到她随手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那个钥匙扣——一个小巧的、银色的飞天女神。他认得那标志,劳斯莱斯。再仔细看,她手腕上那条细细的手链,某个意大利小众牌子的,他之前在杂志上见过,价格够他交一年学费还有富余。她脚上那双平底鞋,Tod's的豆豆鞋,看似普通,但质感骗不了人。
“地产苏家的千金……”旁边另一个稍微懂行的志愿者低声跟同伴八卦,“听说刚从国外回来,来咱们学校历史系读研,纯属体验生活…”
“真牛逼…你看她爸…”
顾清弦心里咯噔一下。地产。苏家。历史系。海外归来。几个词砸下来,一个清晰的靶子立了起来。
目标出现了。
他没立刻往上凑。那太傻逼了。他继续干他的活儿,但心思活络开了。接下来几天,他没事就往历史系那边蹭课,主要是艺术史和哲学相关的。他果然几次碰到苏曼琪。她总是坐在不太前也不太后的位置,有时认真听,有时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或者用平板看外文资料。他通过一些手段(比如假装误入了历史系的内部论坛,比如向和她选同一门课的同学“请教”问题),零碎地收集信息。知道她喜欢某个贼小众的香水牌子,喜欢看画展,喜欢听那种让人睡着了的古典乐,微博关注了一大堆哲学博主和艺术评论家。顾清弦开始恶补。图书馆里所有她能提到的哲学家、艺术家的书,他都借来看,看不懂硬看,至少把名词和观点记下来。他手机里下满了古典乐,一边听一边记曲子名和作曲家。他甚至咬牙买了一瓶那小众牌子的香水小样,就为了知道那是什么味儿,好在哪天“偶然”闻到时能说出来。这个过程挺痛苦的,跟他妈的搞间谍似的。但他心里那股劲撑着——爹死那天医院的味道,继父抢钱骂人的嘴脸,母亲无声的眼泪——这点辛苦算个屁。
机会在一次关于什么存在主义的讲座上来了。请了个老外来讲,叽里呱啦的德语,底下人听得云里雾里。提问环节,苏曼琪站起来,居然也用流利的德语问了个问题,听起来挺刁钻,把老外都问卡壳了,用英语解释了半天也没说明白。场面有点尴尬。顾清弦心跳有点快,他知道赌一把的时候到了。他深吸一口气,举了手。得到允许后,他用英语,先是清晰地把苏曼琪的问题用中文解释了一遍(让大家都听懂),然后又引用了一个别的哲学家的类似观点,帮那老外解了围,最后还对着老外说了句现学现卖的德语“谢谢您的精彩演讲”。说完,他自己手心都有点汗。但他脸上稳得住,眼神平静。全场安静了一下,然后响起几声礼貌的掌声。老外明显松了口气,冲他赞赏地点头。
顾清弦没看老外,他眼角余光瞟向苏曼琪。她果然在看他,眼睛里不再是无聊,而是明晃晃的惊讶和好奇。散场的时候,人挤人。他听见苏曼琪跟她旁边的女生说:“刚才那个男生…哪个系的?挺厉害啊。”另一个女生说:“好像是经管的顾清弦,今年的状元呢!没想到还懂这个?”
顾清弦低着头,从她们身边挤过去,假装没听见。
但他心里那根弦,绷紧了。鱼饵撒出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