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7、第 97 章 “等一下。 ...

  •   “等一下。”辞穆出声叫住它们,自己蹲了下来。

      小狐狸们应声停步,齐齐歪着脑袋瞅他。

      辞穆伸手,指尖触向离他最近那只小狐狸的竹篓,轻轻搭在断裂的竹条上。他的指腹浮现出极淡的光晕,那是创生之力被耗尽后,残存的一点生机。

      光晕沿着断口蔓延,断裂的竹纤维自行扭转、接续,裂缝缓缓弥合,甚至生出了新的纹理。片刻之后,篓底的破口已然不见,编织得比原先还要紧密。

      小狐狸低头看自己的篓子,呆了一下,尾巴上的毛“唰”地蓬起,根根直立,活像个炸开的毛球。

      “好了好了!”它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颠得篓里的蘑菇一阵乱晃,“不漏啦!”

      辞穆眼底泛起笑意,又朝第二只小狐狸伸出手。松脱的编带在他指下重新绞合,断裂的藤条抽出嫩绿的新丝,将竹篓重新牢牢箍紧。最小的那只瞧见,连蹦带跳地凑过来,主动把背上的篓子往辞穆手边送,一对黑豆似的眼珠里满是期盼。

      辞穆低笑出声。他指下,篓底的破洞从边缘开始收拢,新生的竹纤维交织成网,将缺口填补得严丝合缝。修复植物耗费的生机不多,可作用在有灵智的活物上,消耗便会成倍增长。他这次倒是误打误撞,发觉了新的用法。

      “好啦。”他收回手,指尖的光晕隐去。

      三只小狐狸齐齐发出尖细的欢呼。它们绕着辞穆的脚踝打转,蓬松的尾巴扫来扫去,蹭得他裤腿沾满了软毛。最前头的那只叼住他垂落的袖口往前拽,后两只则用脑袋顶着他的小腿使劲推。

      “走,回家吃饭!”

      “去我家!我娘炖了鱼汤!”

      “才不去你家,去我家!我奶奶做的烤小鱼才好吃!”

      “明明我家的……”

      三只小狐狸你推我挤,互相踩着尾巴,争得头顶的毛都竖了起来。辞穆被它们推着往前走,背上冰块的寒气与胸口漫开的暖流交织,让他唇边一直挂着笑意。

      他不愿去想在黄尾人鱼族群里度过的那些时日。

      林间小径愈发开阔,头顶的树冠也渐渐稀疏。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方豁然开朗。

      山谷深处,藏着一片聚落。泥草垒成的小屋三三两两散落在斜坡上,门口挂着风干的草药和果串。有的屋子建在大树根系间,有的干脆挖进土坡,门口还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尾巴尖。聚落里随处可见焦黄色的狐狸,有的在屋顶上晒着太阳,有的在溪边浣洗,还有的用后腿挠着耳朵打盹。

      三只小狐狸一进村就扯开嗓门喊:“族长,族长!我们捡到人啦!”

      聚落中央有块被磨得光溜的大石,石上铺着草垫,一只瘦小的狐狸端坐其上。

      那狐狸毛色暗红,身形只比三只小狐狸大上一圈,气度却全然不同。它的眼睛狭长,瞳色是通透的琥珀,眼尾微微上挑,自有股沉静的意味。它的尾巴整齐地绕在身前,尾尖搭在左前爪上,坐姿端正。

      “红草族长!”小狐狸们一溜烟跑过去,“看,是个人!”

      红草抬眼,视线越过三只蹦跳的小家伙,落到辞穆身上。它看见那人一头银白长发,顶着红色的珊瑚角,背上是一块透着光的冰。年轻人露出的皮肤上有深浅不一的冻伤,指节青紫,手背裂开几道口子,耳尖和颧骨也冻得发白。

      “请坐。”红草的通用语说得流利,声线轻柔,带点猫叫似的鼻音。

      辞穆走到大石旁的矮凳边,正要落坐,眼角余光瞥见石凳上的草垫,垫子边角磨损起毛,中间塌陷下去,草芯都散了,坐上去恐怕会直接硌到石头。

      他停住动作,抬手按上那块草垫。散开的草芯重新聚拢收紧,塌陷处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慢慢鼓回饱满的形状。磨损的边角也抽出细密的新草丝,将破口缝合。只几下呼吸的功夫,那草垫便焕然一新,甚至比新编的还要厚实柔软。

      辞穆做完这一切,动作流畅自然。石头周围的狐狸都安静下来。

      红草琥珀色的眼瞳里光泽微动,尾巴尖下意识地颤了颤。这垫子它已坐了三个冬天,早就想让族里的巧手换个新的,偏偏今年入冬早,会编草垫的族人都被派去修补屋顶了。

      “创生之术。”红草开口,语气郑重许多,“你是鬼族。”

      辞穆怔了怔,才点头。他心下不解,据他所知,在他的兄长之中,唯有自己通晓创生之术,这狐族族长是如何一口断定他的来历的?

      红草从石头上站起,前爪在新垫子上轻踩两下,而后朝辞穆郑重地颔首低头,行了焦耳族的礼节:“焦耳族族长红草,欢迎你和你的同伴。”

      它望向他手背上裂开血丝的冻疮,“你的伤需要处理。”

      红草说着,抬起一只前爪指向聚落东侧。那里有间比其他屋子稍大的泥草屋,门口挂着成串的干药草,散发出苦涩而安定的气味。“我们的祭司擅长医治伤病,让她给你看看。冰里那条小人鱼,”它注意到辞穆戒备的神色,温和地补充道,“也一并带过去。”

      辞穆垂下眼睑,手指收紧了绑在肩上的藤条。

      他轻声说:“多谢。”

      红草耳朵动了动,低声吩咐身边的狐狸去通知祭司备药。三只小狐狸又绕到辞穆脚边,这回不吵着去谁家吃饭了,而是争着要带他去祭司那儿。

      “我来带!我认得路!”

      “你上次都走错了路!”

      “才没有!”

      辞穆跟着三只小狐狸朝东边走去,脚下的泥土路被踩得十分结实,路两旁的野草长得很高。

      “白术祭司肯定又在睡觉!”

      “我去揪他的胡子!”

      祭司的泥草屋建在一个小土包上,屋檐下挂满一串串风干的草药。屋里光线昏暗,浓重的药草味混着淡淡的土腥气扑面而来。靠墙立着一排木架,架上整齐地摆满了陶罐。屋子正中是一张大木桌,一只白毛狐狸正趴在桌上打盹。它身子很胖,肚子圆滚滚地压在两只前爪上,瞧着比族长还要年迈。

      听见响动,白毛狐狸的耳朵竖了起来。

      “白术祭司!族长让你看病!”一只小狐狸蹿上桌子,伸手去扯白术的胡子。

      白术打了个哈欠,一爪子将小狐狸拍开。它坐起身,抖了抖皮毛。

      “人类?”白术翕动鼻子嗅了嗅,“不对,是鬼族。”

      辞穆将背上的冰块卸下,搁在地上,然后伸出双手。他的指节青紫,手背皮肤开裂,露出底下的红肉。

      白术跳下桌子,走到辞穆跟前打量这个年轻人。它发现这人气息虚弱,生机枯竭,能撑到这里,必然是一路吸取着大地的生气才得以维持。

      是个硬骨头。

      白术收回爪子,转身在柜子里翻找,不一会儿就找出一个黑色木罐扔给辞穆,辞穆差点没能接稳。

      白术说:“自己涂在伤处,很快就能结痂。”

      辞穆打开罐子,里面是闻着清凉的绿色药膏。他挖出一块涂在手背上,药膏刚一接触皮肤,他就抽了口凉气:“这药膏……有些辣……”

      白术这才反应过来,“哎呀,忘了你身上没长毛!”它赶紧把辞穆手上的药膏擦掉,可那冻伤处已被药力一激,冒出几个亮晶晶的水泡,瞧着更吓人了。

      “没事的……”辞穆笑了笑,“过几天便好了。”

      救治不成,反倒添了新伤。白术自觉在小辈面前丢了脸,便绕开辞穆,踱步到冰块旁转了一圈。它凑到冰块前,细细打量里面封着的人,胡子都跟着翘了起来。

      “人鱼族。”白术说,“这伤得可不轻。”

      辞穆一颗心悬了起来:“他的伤……能治吗?”他将九艉的伤势一一告知了白术。

      白术摇头:“我治不了。我只会治些皮外伤和寻常内伤。这条人鱼眼睛没了,舌头没了,鳞片也被剥了,这都是要命的伤。”

      “人鱼是母系族群,崇拜深海。成年人鱼能长到两米五以上,力气很大。其中一些残暴的会捕杀同类,挖心夺力。”白术叹了口气,“这条人鱼个头这么小,还没成年。看这伤势,多半是被同类所害。通常来说,就算族群不同,也极少有谁会去折磨幼崽。”

      辞穆沉默片刻,问道:“您知道魔法师吗?在什么地方能找到他们?”

      白术不知从哪摸出个大刨子,对着冰块“唰唰”地削起来,边动手边说:“哎呀,虽说你们是同族,我可得提醒你。那些魔法师都不是好东西嗷,你和这条小人鱼要是被他们盯上,可就全完了。”

      白术手脚麻利,没多会儿,厚实的冰层就被削去大半。

      最后一片薄冰落在泥地上,碎裂开来。九艉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里,被安置在木桌上。他那条暗红色的鱼尾上坑洼不平,满是翻卷的皮肉,一双眼窝也空洞地陷着。

      辞穆喉头哽咽,泪水涌上眼眶,他别开脸,不忍再看。

      屋内的光线倏地一暗,窗外原本呼啸的风也在此刻静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求打分求收藏求求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