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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她没有看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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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那个在地上打滚的幼崽,只是用金色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所有鱼。
“谁让你们进来的?”
她的声音很平,但包括珊萝在内的所有鱼都打了个哆嗦。
“滚出去。”姗娜不给他们狡辩的机会。
珊萝怨恨的瞪了辞穆一眼,还是不敢违抗姗娜的命令,带着那群幼崽灰溜溜的游了出去。那个被踹飞的幼崽,也被同伴手忙脚乱的拖走了。
贝壳屋里安静下来。姗娜走到辞穆面前,低头看了看他没事的小腿。
她开口:“看来,把你放在这里,也不是那么安全。”
辞穆没说话,刚才那一下让他心跳得厉害。他还没来得及缓过来,就被一股大力拍在墙上,滑下来吐了两口血。
姗娜的力量让他内脏都像错了位。辞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动手,扶着墙勉强站起来。
“你真的很不安分,人类。”姗娜盯着他,“我不管这事是谁主动的,但只要我发现,就都是你的错。”
“呵呵……”辞穆笑出声,咽下喉咙里的血沫:“你尽管把所有错都算我头上,总有一天,这一切都会还给你自己。”
这一摔,辞穆的左小腿骨裂了。
他当时没感觉,被姗娜甩出去后脑子嗡嗡的,嘴里全是血腥味,光想着撑着墙别趴下。等姗娜走了,屋里彻底暗下来,他才发现左腿使不上劲,一碰地就疼得厉害,骨头错了位,卡着肉。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海水从贝壳屋的缝隙渗进来,一点点漫过他的脚。辞穆靠着墙,闭着眼,呼吸放得很轻。他不是第一次受这种伤。
当年从直升机上被推下来,摔断的骨头比这多得多,那时候他也是一个人,在林子里靠着半条命撑过来的。
但那时候不一样。那时他什么都不在乎,死活都行。现在不行,他怕死,九艉还被封在冰里,除了自己,谁能去救……
要是能撑到遇到粉尾族人也好。
有一天夜里,辞穆咬着块贝壳片,自己把错位的骨头掰了回去。贝壳片被他咬出两道深牙印,血顺着嘴角流下来,骨头归位的闷响混在了一起。
之后就是漫长的恢复。他体内的力量只够每天修补一点点,白天那些幼崽在外面吵,珊萝偶尔还会带鱼过来门口转悠——不敢进来,但故意弄出声响恶心他。辞穆不理。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腿上,放在身体里那点微弱的力量上。
恨意在心里越积越多,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难过了,害怕了,被人欺负了,只要手指碰到琴键,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能理顺。可这里没有钢琴。
他想起九艉送他的苗苗,那时候也是靠着养苗苗转移注意力,才没被心里的苦闷压垮。
辞穆开始留意每天吃剩的贝壳。黄尾人鱼喂食很随便,贝壳夹着活鱼往门口一丢就完事。辞穆吃完鱼,就把那些贝壳留下来。大小不一,厚薄各异,倒是能做个乐器。
他花几天时间,把这些贝壳按声音高低排好,用海草捆起来。虽然很简陋,但他用指节敲了几下,高高低低的,也能勉强凑出个调子。
没有什么完整的曲子,就是随手敲,想到哪个音就落到哪个音。贝壳的声音比钢琴粗糙,可那种节奏感是在的。他弹了一会儿,觉得手指发僵,应该是上次被水绳缠住伤到了神经,现在正好当康复训练。
过了几天,辞穆弹着的时候,眼角余光看见门口多了一条尾巴。很小,金黄色的,尾鳍还没长全,边上还透着粉。他没停,继续敲。那条小尾巴缩了回去,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后面还跟着第二条。
没几天,门口就趴了好几条幼崽。
它们歪着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尾巴无意识的跟着节奏拍地。其中一条胆子大的,游进来了半个身子,被辞穆瞪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辞穆不喜欢这些幼崽。前几天还跟着珊萝来欺负他,转头就因为几个声音凑过来,记性跟鱼一样。
半个月后,姗娜回来的时候差点被绊倒,她一尾巴扫开三条挡路的幼崽,走进贝壳屋。
“我门口怎么回事?”
辞穆坐在角落,手边摆着那排贝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姗娜转头去问外面那些跑散的幼崽,它们一个缩着脑袋,你推我我推你,最后一条最小的被挤出来,结结巴巴的说:“好……好听……”
“什么好听?”
幼崽说不清,只是指了指屋里,又赶紧把手缩回去。姗娜站在门口,看着辞穆身前那堆破贝壳,皱起了眉。
姗娜这几天派了珊萝盯着,不许任何鱼再靠近贝壳屋。
但卵室那边传来的消息,让她不得不重新掂量这个人类。那些紫色的鱼卵——本来已经被族里判了死刑的,壳上腐烂的斑点正在褪去。颜色从暗紫转向浅粉,透光能看见里面有两团黑点在慢慢转动,是小人鱼的眼珠,转动的频率看着就很有活力。姗娜贴上去感受到了微弱但稳定的脉动。黄尾一族善养水母,善制毒液,但在鱼卵这事上,族里没人做得到。烂紫卵回粉,这是她从没听说过的事。
一个人类,打着鬼母之子的幌子,竟能把她们整个族群都救不回来的死卵给救了。她回头,看到辞穆正靠在墙角闭着眼。左腿伸直搁在地上,膝盖上还有淤青。手边那排贝壳整齐码着。听见水声,他睁开眼,看见是姗娜,又把眼闭上了。
姗娜问:“是你用了什么?让它们变得这么安静?”
辞穆没睁眼:“你问过我名字吗?”
姗娜愣了下。
“每次来就是人类人类的叫,”辞穆的声音很平,“我有自己的名字。”
姗娜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忍住了。要是现在手边有谁,她能马上拖走一条去打一架。
辞穆这才睁眼看着她:“你心里清楚,我的能力对人鱼来说有多重要。”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讲道理。”辞穆的语气没变,甚至有点懒,“我只是想住单间。”
姗娜盯着他,最后还是没动手。她转身游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尾巴在贝壳壁上狠狠刮出一条白痕。
辞穆看着那道痕迹,知道她在忍着火。
“以后,你就负责看管这些幼崽。”姗娜突然说。
辞穆不解的看着她。
“我们白天要出去捕猎,没空管这些小崽子。”姗娜不耐烦的解释,“他们精力旺盛,总是在族地里惹事。既然他们对你这么‘好奇’,就让他们待在你这里。”
她指了指贝壳屋中央那个大水池,“让他们在这里玩。你,负责看着他们。如果他们敢再伤你,或者不听话……”姗娜嘴角勾起一个笑,“你就告诉我,我来处理。”
辞穆没想到,姗娜解决问题的方式竟然是这样。让他一个俘虏,去看管一群小恶魔?
算了,人鱼在想什么他不想知道,他只担心九艉。
“怎么?不愿意?”姗娜眯起眼。
“……没有。”辞穆挤出两个字。他能说不愿意吗?
“很好。”姗娜点点头,“贝壳屋就归你了,我会去别的地方。明天开始。如果连几个幼崽都管不好,那你也就没什么用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去找新的贝壳屋了。
辞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发苦。
第二天一大早,辞穆就被一阵吵闹声弄醒了。
姗娜的贝壳屋,成了临时的“托儿所”。
七八条黄尾人鱼幼崽,像一群食人鱼,在中央的大水池里扑腾、打闹。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他们对辞穆这个两脚兽充满了好奇。有的会偷偷游到他身边,戳他的胳膊。有的会模仿他走路,但尾巴没力气,摔得四脚朝天。还有的想把他们最宝贝的玩具,一只还在吐毒液的彩色海葵,分给辞穆。
辞穆靠在角落,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
这些幼崽倒是不敢再对他动手。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探究的目光,和停不下来的噪音,也足够让人头疼。
珊萝没来。大概是昨天在姗娜那吃了瘪,不想看见辞穆。
辞穆乐得清静。
他没理那些幼崽,走向被火种烤得差不多的鱼。一条人鱼幼崽好奇的凑了过来,他大概是第一次见火,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新奇。他伸出蹼爪,想去碰那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