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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叶子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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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子包里，躺着一条半生不熟的海鱼，鱼皮焦黑，鱼肉还带着血丝。鱼的嘴里，还叼着一丛正在燃烧的红色海草。火焰不大，将周围的鱼肉燎得“滋滋”作响。
“喏，熟的。”姗娜用尾鳍尖端点了点那条还在自己烤自己的鱼，语气傲慢，“我们只吃生的。这东西，是特地为你找来的火种鱼。以后，你想吃熟的，就把这个草塞鱼嘴里。”
辞穆看着地上那条造型奇特的鱼，沉默片刻。他走过去，蹲下身，小心的避开那丛燃烧的海草，撕下一小块看起来勉强熟了的鱼肉。
鱼肉很腥，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一股焦味，很难咽下去。
但他还是面无表情的，一口一口，慢慢的吃了下去。
吃完东西，体力恢复了一些。辞穆没有耽搁，取下泡泡里的鱼卵仔细观察。
鱼卵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痕，其中一道裂痕尤其深，快要把整个鱼卵劈成两半。而且裂痕一直在裂开，鱼卵自身又在修复，导致它没有多余的生命力去发育。
一股带着暖意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流出，缓缓的渗入鱼卵之中。鱼卵内部传来一种濒临死亡的衰败气息。他的力量被瞬间吸收，一丝波澜都没有激起。
辞穆的脸色白了几分，额角渗出汗珠。他不敢一次性投入太多力量，那会让他枯竭。他只能一点一点的，小心翼翼的输送能量，先稳住鱼卵内部的生命力。
辞穆收回手，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他扶着珊瑚台，大口的喘着气。
他再去看那颗鱼卵。
表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那些裂痕依旧盘在卵壳上，但至少未来几天内都不会再裂开了，能让里面的小生命歇一歇。
姗娜不知何时归来，正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她问：“怎么样了？”
“情况很糟。”辞穆的声音很轻，“需要时间。”
姗娜眯起金色的眼睛，来到辞穆面前。雌性人鱼比辞穆高大很多，巨大的身高差很有压迫感。她伸出手，捏住辞穆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最好是这样。”她的声音很危险，“鱼的耐心，可不怎么好。”
辞穆没有躲闪，他迎着姗娜的目光，平静的开口：“在我治好它之前，你也最好祈祷我能吃好睡好，精神百倍。”
说完，他也不管姗娜是什么反应，径直走到角落那堆柔软的白沙上，蜷缩起身体，闭上了眼睛，他真的太累了。
身后，姗娜发出意义不明的冷哼。
辞穆的日子，就这么安顿了下来。每天，姗娜送来的鱼并不大，应该是有意控制他的食量，让他有精力干活，但没余力跑出去。
辞穆温养鱼卵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次都耗尽大半体力，出来后便倒在沙地上休息，好在他被海神赐福过，连皮肤都能在海中呼吸，身上的汗和血被海水带走，手指上的伤口也只剩下一些伤疤了。
姗娜默认了这种作息。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贝壳屋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更浓的血腥气。她不怎么和辞穆说话，只是偶尔会用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
体内的创生之力，在一次次的消耗和恢复中，正缓慢增长着。腿上的瘢痕，也从白色恢复了一些淡粉色。
他需要更多的能量，食物里的能量不够，他需要更纯粹的能量源。
这一天，辞穆照例完成上午的治疗，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去角落里休息，贝壳屋的入口处，却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小脑袋从帘幕后探了出来，是几条年幼的黄尾人鱼。他们只有人类四五岁孩子的模样，尾巴也短短肥肥，性格却已经有了几分野性。他们有些怕姗娜的贝壳屋，只敢在门口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他就是那个两脚兽？”
“看起来好弱，胳膊那么细。”
“姗娜大人竟然让他住在这里，他是不是要给姗娜生小鱼？”
胆子稍大的幼崽，往前游了两步，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头，穿过纱帘朝着辞穆扔了过去。
石头没什么力道，落在辞穆脚边的沙地上，发出“噗”的一声。
辞穆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那几个幼崽见他看过来，不但没怕，反而发出一阵哄笑。又有一条幼崽学着刚才的样子，也扔了一块石头过来。
他们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试探着辞穆的底线。
对付这种熊孩子，你越是反应激烈，他们就越是来劲。辞穆转身，当作没看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尖利的声音响了起来。
“喂，两脚兽。”
辞穆的脚步停住了。
珊萝从那群幼崽身后游了出来。他在幼崽中很有威望，他一出现，那些叽叽喳喳的幼崽就安静的躲到了一边。
珊萝歪着脑袋，打量着辞穆，那眼神，和当初在烂内脏堆里看到他时一样，充满了恶意和看不起。
“听说你快治好那颗卵了？”珊萝慢悠悠的在姗娜门口巡游，“本事果然不小嘛。”
辞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珊萝的唇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很能说会道吗？为了九艉还敢跟我们顶嘴。”
珊萝发现只有在提到九艉时，辞穆的表情才会变，真是可怜又很有意思。
“哦，对了，说起来，我跟九艉也是老朋友了。”珊萝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更开心了，“以前在旧海的时候，他就总是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结果呢？还不是被我堵在礁石缝里，连尾巴都差点被我掰断。”
他凑近辞穆，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知道吗？他那时候哭得可惨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实在是弱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九艉很少和他说旧海的事，毕竟在旧海没有值得开心的童年。骄傲的九艉也不可能会和辞穆说自己小时候总被别的族群欺负，他只会给自己的伴侣展示最强大的一面。
体内的创生之力，因为情绪波动而翻涌。但现在动手，占不到便宜。
珊萝看着他想发作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很满意。他伸出手，想去拍辞穆的脸，动作很侮辱人。
“别碰我。”辞穆往后退了几步。
珊萝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夸张起来：“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别碰我，”辞穆抬起眼，直视着珊萝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重复道，“我很讨厌你，所以你没有自己的边界感吗？”
珊萝的笑容收敛了。周围的幼崽们也安静下来，气氛不对了。
“你找死？”珊萝的脸色沉了下来，金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一股属于暴力人鱼的压力，朝着辞穆压了过来。
辞穆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更加苍白。但他没有后退，脊背站得笔直。
“这里是姗娜的贝壳屋。”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传到了每一个幼崽的耳朵里，“你是想挑战姗娜的权威吗？”
珊萝的动作迟疑了。
人鱼向来实力为尊，姗娜的强大和蛮横，是刻在每一个族鱼骨子里的。珊萝虽然好斗，却还没蠢到公然去挑衅姗娜。
“我跟你不熟。”辞穆冷冷的说，“我累了，要休息。如果因为休息不好，导致鱼卵的治疗出了什么差错……”
“你……”珊萝气得语塞。
就在这时，一个幼崽大概是想在珊萝面前表现一下，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张开嘴，露出满口尖牙，朝着辞穆的小腿就咬了过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辞穆因为体力不支，来不及躲闪。
眼看那口牙就要咬上他的皮肉。
“砰！”
一声闷响。
那条幼崽被一脚踹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螺壳墙壁上，又滚落在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辞穆一愣，低头看去。
一条尾巴正慢慢收回，尾鳍边缘的硬刺上，还沾着一点那个幼崽的血。
姗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