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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辞穆躲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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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穆躲开他没说话,扫了一眼大厅。出口在右侧,被三条黄尾人鱼挡得严严实实。
“看什么呢?”离他最近的一条人鱼歪了歪头,手里那只毒水母甩了甩,蓝色的触须差点碰到辞穆的脸,“你跑不掉的。”
辞穆的拳头攥了攥,手背上是自己咬出来的青紫牙印。
他当然不会忘。
第一次见到黄尾人鱼的时候,那群黄灿灿的家伙围着他打转,有一条凑到跟前闻了闻,咧嘴笑着说——想咬一口尝尝什么味儿。
他们都围着自己,只把他当成是有智慧的食物。
“两脚兽的腿在抖。”角落里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嗤笑,珊萝趴在一块巨大的海星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金色的尾鳍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地面,“是害怕?”
辞穆舔了下干裂的唇:“……你们把我从那个砗磲里挪出来的?”
几条人鱼互相看了一眼。
“不然呢。”珊萝游近了两步,鱼尾在地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金鳞在珠光下闪着光。他歪着脑袋打量辞穆,像在看货架上的鱼,“臭烘烘的扔在烂内脏堆里,多浪费。”
“那颗鱼卵,”辞穆的声音很平稳,但下巴收紧了,“看起来情况不好,不过等我积蓄力量后,还是能修复上面的裂痕。”
大厅忽然安静了。几条黄尾人鱼手里的水母触须不自觉地收拢,蓝色的光也暗了下去。
气氛变了。
“你最好真的能做到。”旁边的黄尾人鱼眯起眼睛,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缝,“两脚兽,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了吗?你要是敢让鱼卵的情况更糟,冰层里那只红尾会是什么下场?”
辞穆因为累和痛,浑身都在抖。但他听见“红尾会是什么下场”的时候,人反而精神了点。
不是不怕了。是怕过了头,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反而弹出一种奇怪的镇定。
他想起白陆文。那小子穿着三件套坐在谈判桌对面,手底下只剩半个月的现金流,脸上的表情却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白陆文说过——你越慌,对面越觉得你好欺负。你把下巴抬起来,就算腿软得站不住,眼神也得像在挑货。
他松开拳头,把背挺直,抬了抬下巴。
他说:“给我安静的环境。”
十几条黄尾人鱼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有几条正在嚼的鲨鱼骨头,发出嘎嘣的响声。
辞穆没看他们,视线越过那些脑袋,落在大厅角落一堆海藻上。他喉咙滚了一下,接着说:“还有食物,我必须吃高能量的东西才能修复鱼卵。”
这句话说出来,离他最近的那条人鱼愣了一下,嘴角的笑僵在脸上,好像没反应过来一个阶下囚怎么还敢提要求。
“我身上的异能用光了。”辞穆的目光扫过面前的人鱼。袖口里的指尖还在轻轻抽搐,“等我休息好了,就能开始治疗鱼卵。”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点冷漠,“希望你们管好自己的鱼,别来打扰我。”
先前趴在海星上的珊萝慢慢撑起身,金瞳眯了起来,盯着辞穆看了好一会儿,像在琢磨这个两脚兽是真的有底气,还是在硬撑。
其余的黄尾人鱼互相对视,谁也没动。有一条把手里的毒水母往旁边一放,抱着胳膊,尾鳍不耐烦地拍了两下地面。
没有鱼出声,也没有鱼让路。场面就这么僵着。
辞穆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心里有点发苦——白陆文当年摆完架子是有团队兜底的,他身后可什么都没有。
哗。水声从大厅入口传来。
一条身形修长的黄尾人鱼游了进来。金鳞上沾着些暗色的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她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腥气,经过的人鱼都让开了半个身位。
是姗娜来了。
姗娜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情况,又看了看站在原地背挺得笔直的人类,眼瞳里闪过一丝兴味。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好像在外面都听见了。
“知道了。”她扬了扬下巴,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劲儿。
“你以后就住我的贝壳屋。”她指了指辞穆背后的屋子,“跟我一起住。”
姗娜转过身,金色的鱼尾在地上拖了一个弧,尾鳍边上的硬刺差半寸就划过辞穆的小腿。
她头也没回,语气里没有商量的意思,“走啊。”
大厅里的黄尾人鱼们这才动了。有的嗤笑一声散开,有的还盯着辞穆,眼神和看鱼市里的活货差不多。
辞穆站在原地,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至少没被当场吃了。
他抬脚,跟着姗娜回到屋里。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他跟着姗娜进来,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血的腥气,差点喘不上气。
“那颗鱼卵是我这百年来唯一活得最久的鱼卵,”她叹了口气:“我每次受孕都会想办法给自己吃最好的肉,但始终生不下鱼宝。后来我决定生鱼卵,却总是在生下几天后就变成了灰卵。”
紫色的鱼卵里面很混沌,看不清正常鱼卵该有的黑眼珠子,这颗卵可能很快就要变灰了。
“每天,你负责用你的能力温养它。”姗娜挑了挑眉,“这间贝壳屋,除了我,没有鱼敢进来。”
辞穆感觉自己的胃在叫,空得发疼:“食物我现在就要,但不想吃鲨鱼肉。”
黄尾人鱼爱吃生的,特别是带着血腥味的活物。
辞穆没有退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精神也绷到了头。从刚才黄尾人鱼们的站位来看,姗娜的地位比其他鱼高。
姗娜盯着他看了半天,金色的瞳孔里情绪翻滚。最后,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知道了。”
她转头,对着贝壳屋的入口发出几声短促尖锐的声音。很快,一条体型小些的黄尾人鱼捧着一个还在滴水的海藻叶包游了进来。那人鱼害怕地看了姗娜一眼,又好奇地瞥了瞥辞穆,然后迅速将叶子包放在辞穆脚边的白沙上,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海藻叶包摊开,里面躺着几只半透明、发蓝的水母。和九艉喂过的那种甜的完全不同,这玩意儿凑近了闻,有股海水泡烂了死鱼的腥臭。辞穆胃里空空,喉咙发紧。他没犹豫太久——他必须吃。能量越少,他离死就越近。
他捏起一只小点的,冰凉滑腻的触感爬上指尖。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股生吞铁锈混着烂薄荷的怪味立刻窜满了整个嘴。他皱着眉,逼自己咽下去,又抓起第二只。腥臭味更浓了。舌尖开始发麻,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不对。第三只还没入口,辞穆的手指就抽了一下。他常年和动物打交道,对毒有本能的警觉。那麻痒的感觉正顺着舌根往喉咙深处爬,速度很快。这不是过敏。
浮肿来得很快。先是嘴唇,接着是脸颊,皮肤下像被吹了气,迅速鼓了起来。他想抬手摸脸,手臂却重得抬不起来,只能看见袖口下的皮肤也透出不正常的亮红色。
内脏像是被火烧一样,顺着肠道往下蔓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接着,一口暗红带泡沫的液体从嘴里涌出来,溅在白沙上,渗了进去。
他倒下去,背撞在冰凉的贝壳屋壁上。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又一下。脊椎撞击硬壳的闷响在屋子里回荡。
黄尾人鱼的嗤笑,姗娜漠然的金瞳,九艉在远处海面上等待的身影——这些画面在黑暗里闪过。他牙关紧咬,舌头被自己咬破,满嘴都是铁锈味。不行。不能闭眼。九艉还在等。他的承诺还没兑现。
那点快要见底的“创生”能量,被他从身体里逼了出来。能量一离开身体,辞穆就感到一阵虚脱,眼前彻底花了。
能量勉强裹住那些被毒素侵蚀的器官,慢慢修补。毒在破坏,创生在修补,这个过程慢得让人难受。疼痛轻了点,变成了一种深沉的麻木。
时间没了概念。贝壳屋缝隙透进来的光,从幽蓝变成暗金,又沉入彻底的漆黑。他躺在自己吐出的脏东西里,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好几次,意识快要飘走的时候,他看到九艉低下头亲自己的额角,他就不敢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他用尽剩下的力气,撑开眼睛。视野模糊,还有重影,但他能看清了——白沙和已经发黑的血沾满了他的脸。
身体还在疼,但那是伤口在愈合的疼,可以忍。浮肿消了大半,只剩脸颊不正常的潮红。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抬起来了。
很快,姗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金瞳落在辞穆苍白但清明的脸上,姗娜笑了笑:“竟然真的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