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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怕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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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珊萝满不在乎的剔着长甲里的血肉,“等他那副破烂身体自行愈合,再从海底爬出来,起码得几百年。到时候咱们黄尾一族早就繁衍不少新鱼了。”
这套逻辑黄尾人鱼们听着很有道理,纷纷点头,很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毕竟红尾和黄尾两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天这出纯属珊萝和九艉的私鱼恩怨。只要不闹到两族交锋,大难临头反正有珊萝顶着。他们甚至开始盘算,等回去多繁育几批毒性更烈的水母,就算那红尾巴真找上门,也能先毒翻他。
“走吧,回去喂水母。”珊萝摆动金尾,转身潜入水中。其余人鱼跟在后面,很快就没影了。
珊萝潜入水中前,嫌恶的瞥过龟背。他随手一挥,一道水流卷起来,像个笼子一样,粗暴的将趴在原地的辞穆兜头罩住。辞穆抠进龟甲缝隙的指甲当场折断,血水还没散开,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深海。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昏了过去。黄尾人鱼们拖着战利品,甩着尾鳍游走了。
海面又恢复了平静。巨龟缩在壳里装死,憋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确认那群煞星走远,它才慢慢探出脑袋。绿豆眼转了两圈,叹了口长气。
它划动四肢,潜入海沟,顺着冰坨子掉下去的轨迹往下找。水温越来越低。摸索了半天,巨龟总算找到了封住九艉的那块坚冰。它凑过去,拿脑袋顶了顶,又伸出前爪挠了几下。冰层连个划痕都没留下。九艉安安静静的缩在里头。
巨龟没辙,肺里的气也快用完了,只能摆动四肢往上浮。刚破水而出,巨龟张大嘴准备换气,结果眼前的景象让它把气憋了回去。周围的海面变白了。密密麻麻的水母挨挨挤挤,伞盖一张一合,把方圆百米的水域堵得死死的。黄尾人鱼最爱养带毒的水母。巨龟吓了一跳,还以为那帮家伙杀了个回马枪要拿它炖汤。它四肢抡出残影,拼了老命往外冲。
刚划出两米远,几根透明的触须顺着水流,轻飘飘的搭上它的后腿。麻。从脚趾头一路窜到天灵盖。巨龟翻了个白眼,四肢僵直,直挺挺的瘫在海面上,连个嗝都没打出来,就随波逐流了。
水母群中央慢慢分出一条道。一个顶着粉色头发的脑袋探出水面。来人长着粉色的鱼尾,没有黑眼珠,全白的眼眶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珠珠挠了挠头,看着被自己不小心毒翻的王八,吐了个泡泡。它只是回冰川找回自己的本体,怎么一转眼辞穆和九艉都不见了?
珠珠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毕竟它只是脑仁空空的水母。甩了甩尾巴,决定先跟着这只翻肚皮的王八漂一会再说。
那水流做的笼子到了黄尾人鱼的地盘就散开了。辞穆摔在粗糙的地面上,磕出满嘴血。咸腥的淤泥味混着烂鱼内脏的臭味直冲鼻子。黄尾一族就喜欢这种重口味,在整片海都很有名。
这间巨型砗磲做的贝壳屋就是关他的地方。辞穆趴在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十指劈裂的地方被海水泡得发白,血肉翻卷。体内那点创生能量早就用干净了,干涸的经脉随着呼吸一抽一抽的疼。门外传来黏腻的鳞片摩擦声。
“这陆地来的两脚兽怎么处理?珊萝大人就把他丢在这不杀,说是有特别的用处。”
“留着一个人类有什么用。要我说,不如剁了喂外面那群毒水母,还能省顿口粮。”
“你省省吧,这干瘪瘪的连二两肉都没有,水母都嫌塞牙缝。走,去看看前头刚捞上来的鲨鱼,那味道才叫绝。”
两条黄尾人鱼讨论着他们的菜谱游远了,辞穆蜷缩在角落,半张脸贴着粗糙的贝壳壁。外面幽暗的光线透过缝隙打在地上。
九艉被打飞的画面不停在脑子里转,连带着小人鱼的身体被坚冰包裹,沉入漆黑的海沟。眼眶发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进身下的淤泥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只要九艉还活着。
辞穆闭上眼,把脸埋进臂弯。他得攒点力气,哪怕把这副身体熬干,也得找机会把九艉挖出来。
辞穆半张脸贴着粗糙的砗磲壁,淤泥里发酵的鱼内脏气味直冲天灵盖。黄尾人鱼这种品味,熏得他连断指的疼都顾不上了。
自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同吃同住这么久,硬是没认出那是自己的伴侣。
辞穆想起了人鱼族的转生秘辛。这套保命的法子代价很高,灵魂附在鱼卵上重塑身体,记忆就会被清空。九艉对自己很自信,觉得不会轻易死掉,所以从来没告诉过他。
辞穆受伤的手摸向脖子,那里还挂着两颗鱼卵。贴身戴着鱼卵时,总能隔着卵膜,感觉到里面在动。他对着鱼卵说话,里面那两颗黑漆漆的眼珠还会跟着声音转。
二宝出壳后他一下子就不想死了,那时他满怀期待,盘算着怎么把这个混血小人鱼抚养长大。原来里面装的是九艉,怪不得依然是那样的霸道,不讲理。
可九艉的灵魂强行进入鱼卵,那原本属于二宝的意识去哪了。
辞穆干咽了一下,小家伙连破壳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硬生生被九艉的灵魂挤碎了。九艉这么做很残忍,但这种专情又让他觉得后背发凉。
辞穆靠着石壁滑坐在地,现在该笑?还是哭?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嘶哑的声音。他咬住手背,任由眼泪砸在手心,落在淤泥里。
九艉这条坏鱼。
悲伤加上透支的体力,辞穆再也撑不住了。他在那股恶臭里,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刺鼻的腥臭和粗糙的泥沙都不见了。辞穆猛的坐起身,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警惕的打量四周。他发现自己不在那个装满鱼内脏的砗磲里了,这里是一间很宽敞干净的贝壳屋。墙壁发着柔和的珠光,空气里还有淡淡的海草清香。
这是哪?
他皱起眉,目光停在了床边。珊瑚架上,悬浮着一个透明的水泡。水泡中央,包着一颗紫色的鱼卵。那鱼卵比他脖子上挂着的要大一圈,外壳上有裂痕,看着像是一颗还能活的人鱼卵。
一阵细碎的交谈声从半透明的鲛纱帘外传来。
辞穆轻手轻脚的挪下床。脚踩在柔软的海草垫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贴近纱帘,透过缝隙向外看。
外面的大厅很宽敞,十几条拖着金色鱼尾的黄尾人鱼正聚在一起。他们手里把玩着颜色鲜艳的毒水母,柔软的触须在他们指尖缠绕,像是在商量什么。
辞穆手指搭在纱帘的边缘,想看清大厅的出口。
哗啦——纱帘边缘的贝壳流苏不小心碰到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大厅里的交谈声一下停了。
辞穆心头一跳,知道不好了。
他刚想后退,就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外面的十几条黄尾人鱼,身体还背对或侧对着他,脑袋却同时用一个很怪的角度,齐刷刷的转了过来。咔吧。咔吧。
伴随着让人牙酸的骨头声,他们的脖子直接扭了二百七十度。十几双眼睛盯住了纱帘后的辞穆。
黄尾一族天性好斗,为了在厮杀中消除视野盲区,他们的脊椎在幼体时期就会被生生打断重组。此刻,十几张脸倒错在肩膀上,金色的鱼鳞在珠光下闪着冷光。
“呀。”其中一条黄尾人鱼咧开嘴,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语气很兴奋,“两脚兽,醒了。”
辞穆躲不住了。他拨开鲛纱帘,慢慢的走了出去。
珠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血和泪的痕迹还在。人类被人鱼们注视着,脊背挺得笔直,膝盖却在不受控制的发颤。
金色鱼鳞哗啦啦响了一片,像是一把把小刀在互相磨蹭。有的人鱼继续扭回头去交谈,有的却朝他游了过去。
“人类的生命力还是很顽强嘛。”先前开口的黄尾人鱼把脑袋慢慢的转回正面,脖子里传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嚓声,他凑近辞穆闻了闻:“好奇怪的味道,但是又不臭呢,还有点香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