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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泰坦巨蟒的 ...

  •   泰坦巨蟒的咆哮震得广场上本就没剩几根的石柱彻底碎成了渣。

      它猛地一甩身子,那条伤痕累累的巨尾带着风声,像根攻城锤似的,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就被抽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画了个漂亮的抛物线,砸穿广场边缘的一面墙,消失在碎石和烟尘里,再没动静。

      “呼……呼……”

      明明大口喘着气,鳞甲缝里还滋滋地冒着黑烟,被烧出来的伤口看着就疼。它放低巨大的脑袋,用那双高度近视的小眼睛茫然地看了看满地疯长的藤蔓,又看了看自己紧闭的嘴。

      它试探着,小心翼翼地张开了一点。

      辞穆“扑通”一下跪倒在明明口腔和空间的交界处,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白得吓人。他贴在空间薄膜上的右手还在抖,怀里抱着的九艉已经彻底没了电,软绵绵地挂在他胸前。小人鱼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小脸上写满了疲惫,但蹼爪还死死地揪着辞穆的衣领不肯放。

      “……是你们?”明明的动静瓮声瓮气的,带着点不敢相信,“在我嘴里搞出来的?”

      辞穆扯了扯嘴角,想给它个笑,但实在没力气了,嗓子哑得像在漏风:“明明,以后交朋友,长点心吧。”

      明明沉默了。

      足足好几秒后,这条五十米长的泰坦巨“蟒”汉,发出了一声委屈到极点的、像打闷雷似的呜咽。

      “我以为他是我朋友……我们都交易三次了……”

      辞穆干脆放弃挣扎,抱着怀里快睡着的小人鱼,一屁股坐在明明柔软的口腔里,仰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空间,认命地叹了口气。

      怀里的九艉动了动,迷迷糊糊地把小脸往他脖子里拱,尾巴尖下意识地缠住了他的手腕。鱼鳞微凉的温度贴着皮肤,那种熟悉的触感,让辞穆的心脏没来由地缩了一下。

      刚才……九艉召唤地下水脉的时候,那股对水的绝对掌控力,还有那个神态……

      根本不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该有的。

      辞穆低下头,看着怀里小人鱼皱着的小眉毛,心里那个他一直不愿去想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九艉抱得更紧了些,闭上眼,先歇会儿再说。

      外面,广场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热带丛林。巨大的藤蔓缠绕着黑曜石的断柱,废墟里开出了一朵朵安静的白花,空气里飘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明明拖着一身的伤,慢吞吞地离开了这片它已经不认识的广场。在它身后,埃兰城的居民们才敢从门窗后探出头。当他们看到市中心那片一夜长出来的森林,以及森林上空那正渐渐远去的、遮天蔽日的巨蟒影子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海神显灵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秒,虔诚的祈祷声此起彼伏。

      ***

      埃兰城,地下三层,水牢。

      这里是王宫最深处的污秽之地,石壁上全是黑绿的苔藓,空气里那股子腥臭和霉味儿,像是腌了几百年。海水从暗渠里倒灌进来,涨潮时能淹到人胸口,退潮时水也齐着腰。铁栏杆早被盐水蚀得坑坑洼洼,铁锈像凝固的血块。

      最深处的牢房里,一个光头男人蜷在石台上。

      他头顶光溜溜的,早看不出当年那一头金发的影子。那曾让无数贵族少女痴迷的头发,早在很多年前就被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冲刷干净,像秋天的叶子,落光了,就再也没长出来过。皮肤在海水里泡得发白、起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曾经的华服也烂成了布条,勉强挂在嶙峋的骨架上。

      科莱。

      曾经的埃兰城王子。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

      在水牢里,时间没有意义。他只能靠着海水的涨落分辨白天黑夜,靠着牢头每天从门缝里塞进来的那碗稀饭,确认自己还活着。

      刚被关进来的时候,他也咆哮过,也嘶吼过。他对着牢头大喊自己是王子,要见父王,要见母后。牢头只是沉默地把饭碗推过来,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条懒得搭理的狗。

      后来,他就不喊了。

      不是认命了,是头顶那场雨,把他折磨得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那是那个红发人鱼留下的诅咒。

      科莱到今天都记得那一幕。那个传奇法师,和他轮椅上的红发人鱼,说是来找孩子的。找那个被他从海上捞起来,他一厢情愿想娶做王妃的漂亮人鱼。

      他当时怎么想的来着?

      哦,他是王子,这是他的地盘,他怕什么?

      结果,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做了什么,天就黑了。乌云从四面八方滚过来,堆在他头顶,雷声闷闷地响,像是要把整个王宫都压塌。

      然后,雨就下来了。

      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跑到走廊,雨就跟到走廊;他躲进卧室,雨就在他头顶的穹顶下;他甚至钻进衣柜里,那冰冷的雨水还是能精准地找到他,把他浇个透心凉。

      雨水像针一样,日日夜夜地扎着他。头发先是枯黄,然后一把一把地掉。皮肤开始烂,长满湿疹。衣服永远是湿的,散发着一股霉味。

      父王找遍了宫廷法师,没用。

      “这是海系高阶魔法,”最老的法师抖得像风里的落叶,“施咒者的力量……是接近海神眷属级别的。”

      从那天起,父王看他的眼神就变了。从焦急,到恐惧,最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弃。

      一个永远在淋雨的王子,怎么出席宴会?怎么接见使臣?怎么站在百姓面前?他穿着湿透的礼服站在朝堂上,脚下的水洼在地板上蔓延,流过大臣们擦得锃亮的皮靴。他们都低着头,但他知道,他们在笑。

      母亲是最后一个来看他的。她隔着三丈远,侍女在旁边为她撑着伞。她的眼圈是红的,声音却很平静:“科莱,你父王说……你先在下面住一段时间。等找到解咒的方法,就接你上来。”

      “下面”,就是这间水牢。

      那是多少年前了?牢头都换了三任了。现在这个,甚至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最里面关着个“被诅咒的人”,上头吩咐过,一天一碗饭,别饿死就行。

      科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头顶那片乌云,习惯了冰冷的雨水,习惯了蜷在石台上发抖。

      他都快忘了,干爽是什么感觉。

      直到今晚。

      先是外面传来一阵震动,石壁上的碎屑簌簌地掉。然后是更剧烈的震颤,牢里的海水都跟着晃荡起来。科莱被惊醒,茫然地睁开浑浊的眼。

      然后,他感觉到了。

      头顶那片跟了他不知多少年的乌云,停了。

      最后几滴雨,砸在他的额头,鼻尖。

      然后,就没了。

      那片乌云慢慢变小,变淡,最后像一缕青烟,消失在潮湿的空气里。

      科莱愣住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干的。

      他又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摸了摸肩膀,摸了摸前胸。

      没有雨了。

      那场该死的、折磨了他这么多年的暴雨,停了。

      他不知道,在遥远的广场上,一个拇指大小的人鱼幼崽在召唤水脉时,顺便把这座城市里所有属于他前世的魔力印记,都当成小溪一样吸了回来,浇灌了藤蔓。

      九艉感应到了那些力量碎片。它们曾是他的,现在辞穆需要,他就全拿回来了。至于那些力量碎片原本在干什么,他忘了,也不在乎。

      但科莱只知道一件事——他的诅咒,消失了。

      “啊……”

      喉咙里先是挤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然后,他笑了。嘴角先是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接着越咧越大,露出满口因常年营养不良而发黄松动的牙。

      他从石台上滚了下来,赤脚踩进冰冷的积水里,踉踉跄跄地冲到牢门前,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腐朽的铁栅栏。

      “放我出去!!”

      声音在空旷的水牢里回荡,惊得暗渠深处有什么东西扑棱一声,钻进了水里。

      “放我出去!我的诅咒消失了!我要见父王!我要见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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