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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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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黑袍魔法师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怪笑,“一条成年的泰坦巨蟒,它的血肉、筋骨、灵魂,哪一样不比你那破鳞片值钱?你这个愚蠢的畜生,真以为我会跟你做朋友?”
地阵启动了。
辞穆脸色一沉,他抱紧九艉,然后去把旁边玩耍的小蟒一起捞到了怀里,小蟒们挂在他的身上还有些不情愿。
九艉在他的怀里动了动,小小的蹼爪搭在他的手臂上,红眸冷冷地注视着那个魔法师,尾巴尖不安地甩动着。
魔法师根本没注意到明明身上还有空间,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挣扎的明明身上。“别白费力气了,这缚龙阵是我耗费十年心血准备的,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
辞穆没有理会他的叫嚣。他闭上眼,将自己的感知沉入脚下的大地。
外面的情况越来越糟。
黑袍人从斗篷下伸出一双枯瘦的手,十指飞快地掐动,口中念念有词。随着每一个音节的落下,那些缠绕在明明身上的血色锁链就收紧一分,深深嵌入鳞甲之间。黑烟从伤口处滚滚冒出,带着烧焦蛋白质的刺鼻气味。
“我研究你的行踪路线研究了三年。”黑袍人的声音里透着病态的兴奋,“泰坦巨蟒的脊骨可以炼制神器,血液是万灵药引,而你那颗心脏——”他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干枯的笑,“足以让我突破大魔导师的禁锢。”
“你这个骗子!我把你当朋友!”明明怒吼着,巨尾猛扫,却被三道锁链同时拽住,重重摔回地面,砸得白石碎裂,扬起漫天尘土。
辞穆的脑子飞速转动。他必须想办法从内部破坏这个阵法,但他身在明明的嘴里,根本触碰不到外面的东西。那些黑曜石柱是阵法的核心节点,十二根柱子形成的封锁网几乎无懈可击——
等等。
辞穆的目光落在广场地面那些白石的缝隙里。这是白石铺就的广场,石缝之间有泥土,有裂隙,而泥土之下——
他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这里是埃兰城。
那个靠近海的城市,信奉海神的国度。
当年,他和九艉为了寻找苗苗,曾在这座城市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那时候的九艉还是完整的、成年的模样,红色的长发在海风里飞扬,用那双冷漠的红眸扫视着码头上形形色色的人。而辞穆自己,那时候刚觉醒力量,特别想显摆,于是每到一个地方都有个习惯,他会种下种子。
那是他的创生能力最本能的表达。他走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广场、每一片荒地,都会无意识地在脚步经过的地方留下生命的痕迹。那些种子细小得肉眼看不见,被风吹进石缝,被雨水冲入地下,在泥土深处沉睡,等待被唤醒。
辞穆闭上眼睛。
他把右手掌心贴在明明口腔内壁的薄膜上,将意识向外延伸,穿透明明厚实的皮肉和鳞甲,穿透它与地面接触的那一层碎石和尘土,一直向下,向下,扎入广场地底深处的泥土层。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冰冷的石块和干燥的土壤。
然后他感应到了……
很微弱。那些种子已经在地下沉眠了太久太久,有些已经完全失去了活性,化为尘埃。但还有一些落在深层湿润土壤里的、被地下水滋养的种子,仍然保留着最后一丝生机。它们在漫长的黑暗中固执地等待着一个信号。
辞穆的手指微微颤抖,要破出土层有些难……他得努力一下。
创生的力量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那条无形的通道灌入地底。这不是粗暴的催发,而是一声温柔的召唤——醒来吧,我来了。
一颗。两颗。十颗。上百颗……辞穆的额头流下许多汗来。
沉睡的种子在接收到创生之力的瞬间,干瘪的种皮炸裂,嫩白的胚根猛地刺入泥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延伸。根须疯狂地吞噬着地下的水分和养分,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黑袍人最先察觉到了异样。
他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细密的震颤。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去,只见一道极细的裂缝正沿着他脚边的白石蔓延开来。
“什么——”
话音未落,一根粗壮的藤蔓猛地从裂缝中炸出,带着碎石和泥土直冲天际。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十根——整个广场的地面被无数只巨手从下方掀开,白石翻飞,泥浆四溅。
那些在地下沉睡了多年的种子,在辞穆创生之力的催动下,以一种疯狂的姿态苏醒了。
藤蔓粗如人腰,翠绿的茎干上布满了尖锐的倒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攀爬、缠绕。有的缠上了黑曜石柱,越勒越紧,石柱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有的从符文阵的核心线路下方破土而出,将那些精密的能量回路生生撕裂。
“不!我的阵法!”黑袍人厉声尖叫,双手急忙掐诀想要稳住法阵。但植物的生长根本不遵循魔法的逻辑,它们是最原始、最蛮横的生命力量。一根藤蔓缠上了离黑袍人最近的那根黑曜石柱,用力一绞——
“咔嚓!”
石柱从中断裂,碎片飞溅。断裂的瞬间,连接在那根石柱上的两道血色锁链溃散,化为漫天的红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明明被束缚的尾巴终于获得了自由,它立刻猛甩尾巴,将另一根已经被藤蔓缠得摇摇欲坠的石柱扫断。
“嗷——”明明虽然还在痛,但求生的本能让它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配合着那些不断破坏阵法的植物,拼命挣扎。
辞穆咬紧牙关。他的创生能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额头上冷汗涔涔。催动沉睡数年的种子远比催动新鲜种子耗费的力量大得多,而且距离这么远,隔着明明整个身体进行感应和操控,简直是在透支生命。
怀里的九艉突然动了。
小人鱼挣开了辞穆的怀抱,他小小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
“二宝?”辞穆睁开眼,声音有些虚弱。
九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张开了嘴。
一声清越的鸣叫从那张小嘴里发出,声音钻进明明的血肉,越过混乱的战场和漫天尘土,直直扎入地底。
那声音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频率,一种共振。九艉用他残存的、最本能的水魔法,在与地下水脉沟通。
埃兰城靠海。
这座城市的地下水系与大海相连,盐分、矿物质和海洋的力量就蕴藏在那些暗流之中。九艉的声波传入地下水脉的瞬间,整个广场地底的水流收到了号令,开始剧烈翻涌。
大量的地下水被引导着涌向那些正在疯狂生长的植物根系。根须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原本就惊人的生长速度在水源的灌注下再次暴增。翠绿的藤蔓开始开花,巨大的白色花朵在数秒之内绽放、凋谢,结出拳头大小的果实,果实坠地炸裂,又撒出新的种子,新种子落地即发芽。
黑袍人被逼得一直后退。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完全看不见白石了,到处都是蓬勃的绿色。藤蔓缠上了他的脚踝,他挥手释放了一道黑色的火焰将其烧断,可断裂处立刻又长出三根新的。
又一根黑曜石柱在藤蔓的绞杀下倒塌。然后是第三根、第四根。阵法的能量网络开始崩溃,血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明明终于看到了机会。
它昂起被血光烧灼得遍体鳞伤的头颅,张开大口,朝着身上最后几道锁链的连接点猛咬。它的牙齿是泰坦巨蟒的獠牙,锁链在失去了完整阵法支撑后已经大大减弱,被它一口咬断了两道。
“不可能!这个阵法花了我五年时间布置!五年!”黑袍人的声音变得又尖又利。他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干瘦、布满符文纹身的脸。他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色填满,没有白眼珠。
他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一道黑色的冲击波从他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藤蔓枯萎、花朵凋零。这是死亡魔法。
辞穆闷哼一声,与植物之间的联系被大片地切断。
“坚持住……”他对自己说,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九艉又叫了一声。
这次的声音更尖锐、更急促,小小的身体绷成了弓形。地下水脉在他的召唤下彻底暴动了——一股泥黄色的水柱从广场正中央破地而出,冲天而起足有三丈多高,然后炸开,夹着泥沙的黄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浇透了整个广场。
水落在枯萎的藤蔓上,那些被死亡魔法侵蚀的植物叶片上的黑斑迅速褪去,重新变得翠绿。不仅如此——水中携带的海洋矿物质和盐分,让新长出的植物更加粗壮、更加疯狂。
黑袍人的死亡魔法在这种蛮横的生命力面前,终于被压制了下去。
最后三根黑曜石柱在同一时刻断裂,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接连砸在地上。
所有的血色锁链在同一瞬间碎裂成光点。
明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