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第 122 章
直播镜 ...
-
直播镜头一晃,水流炸开波纹。
深海之主的触手从营养缸边抽离,粗壮的吸盘在水里划出长长的轨迹。祂朝超大鱼缸那边游去,镜头跟着祂的视角一路摇晃,能看见缸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藻类,还有几条工具鱼正叼着碎屑往外游。
“接下来修另一条。”祂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由于创造的时候我图省事,把理智这部分给省了。”
触手伸进缸里,搅起大团浑浊的沙。“结果这族群特别容易狂暴,动不动就血红眼睛往上冲。后来我一想,既然改不了脾气,那就让身体配得上脾气。”祂顿了顿,触手尖戳开珊瑚丛。
“灵机一动,给它们加了骨骼形变。打起架来能把自己的骨头掰弯了用,凶得很。”
镜头在水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深海之主的触手又往缸底伸,掀开一块礁石,还是没有。
“哎,受伤了就躲。”祂嘀咕了一声,触手顺着缸壁摸过去,拍开海草,又挪开几个空壳。
终于在角落的巨大贝壳下面,触手停住了。贝壳边缘露出一小截黄色的尾巴尖,缩着,一动不动。
深海之主用触手尖轻轻敲了敲贝壳。咚咚两声,里面的东西抖了一下,尾巴尖往里缩得更紧了。
祂也不客气,直接把贝壳掀翻,蜷成球的身影滚了出来。
是条黄尾人鱼,她整条鱼缩成一团,手臂抱着头,尾巴盘在身上,鳞片炸开,浑身都在发抖。
弹幕瞬间刷屏。“第一次见到球形人鱼……”“卧槽,浑身都在流脓……!”
深海之主用触手把她托起来,慢慢摊到掌心。人鱼球还在抖,尾巴箍着自己,怎么都不肯松。
“这苗子其实不错。”祂叹了口气,用另一根触手尖轻轻拨了拨她的头发。“就是打架打输了。不过没关系,还能救。”
镜头拉近,能看清这条黄尾人鱼的伤口。
她浑身都是腐蚀的痕迹,烂到深可见骨,脊椎骨被扭成碱水结。脖子侧面,一大块肉被生生撕掉了,伤口边缘发黑,往外渗着浓稠的黑血,哦这部分应该是她自己挠的。
深海之主把她翻过来,强行掰成人鱼原本的形状,然后看了看肚皮。
“雌性,2.6米,还没长到头。骨骼形变用得不错,就是染上深渊了。”
祂顿了顿,触手尖戳了戳那团黑色的腐蚀痕迹。
“在我看来就是染上了霉菌。小问题。”
镜头摇回营养缸那边,九艉还泡在淡金色的液体里,整条鱼仰面朝天,空眼眶对着上方,嘴巴微张,接连不断地往外吐泡泡。
咕噜。咕噜。泡泡慢悠悠地浮上去,碰到液面就破了。
深海之主盯着他看了两秒,“小虾米。”祂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不会是你把深渊传染给她的吧?”
营养缸里的九艉没反应,继续吐泡泡。深海之主纵容极了,一点也不觉得厌烦,衪喜欢有脾气的小家伙。
“又要忙活一阵了。”祂把那团黄尾人鱼球放到旁边的操作台上,开始翻找工具。“族群打架很正常,死几只也正常。但强大的个体,我得盯着。”
镜头对准黄尾人鱼,她还缩着,但已经不抖了,只是尾巴还箍着自己。此刻的珊娜早已经失去意识了,只剩下人鱼本身对深海之主的敬畏,她的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在与九艉交战之后,她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早就失去理智了。
“这只自己起名叫珊娜。”深海之主拿起镊子,开始清理她脖子上的伤口。“应该是想追寻海底娜迦的雄伟。”
祂笑了一声。“挺有志向,这可是下一位黄尾人鱼的首领,我相信,在它的带领下,黄尾人鱼会是一支永远好战的族群。”
“不过嘛……”深海之主拖长了调子,触手尖在珊娜后背上按了按。脊椎仍扭成碱水结,祂试着往回掰了一下,骨头咔地响了一声,没掰直,反倒裂了条缝。
“行吧,这根是废了。”祂也不纠结,镊子顺着脊椎两侧的缝隙探进去,一节一节往外拆。拆一节,就往旁边的托盘里放一节。骨头上还挂着发黑的筋,碰到托盘底,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珊娜的尾巴在台面上抽了两下,又不动了。拆到最后,托盘里摆了长长一溜骨节,歪的歪,裂的裂,有几节中间都空了,被那层黑霉蛀得跟蜂窝似的。
弹幕开始刷。“这骨头全烂了。”“主播你拆人鱼简直在拆乐高……”“很强的深渊能量嘛,说起来我家厕所角落也藏了深渊,我拿圣水喷也没用,就是很顽固。有时还藏我水杯里,不小心喝了就闹肚子……”
深海之主另一根触手从操作台底下摸出个小瓶子,拧开盖,一股刺鼻的味道飘出来。
是UV滴胶,祂又摸出长条形的硅胶模具,把托盘里还算完整的几节骨头挑出来,挨个按进模具里压出印子。按完一看,缺了好几节,祂就用镊子尖在硅胶上补着划了几道,勉强凑出一整条脊骨的形状。滴胶顺着瓶口慢慢往下淌,稠稠的,透明,带点淡淡的黄。祂倒得很仔细,倒一点,停一下,拿触手尖把里面的小气泡挑出去。
“气泡不能留,留了就是隐患。”祂嘀咕,“以后一打架,啪,断了,又得回来找我。”
倒满之后,一盏紫光灯被拽了过来。
灯一开,整片水域都染上一层幽幽的紫。模具里的滴胶慢慢变硬,从软乎乎的一滩,变成一截亮晶晶的东西。
弹幕安静了一会儿。“等等,这是我妈做手机壳的那套东西吧?”“深海之主,手工博主,确诊了。”“滴胶人鱼,你别说,这种胶照完灯还蛮硬的,缺点就是时间久了会发黄……”
照了好一阵,深海之主关了灯,把模具一掰,一整条透明的脊骨弹了出来。边缘还带着毛刺,关节连接的地方也有点糙。祂拿起一块细砂纸,捏着那截脊骨,一节一节地磨。碎屑在水里浮起来,一条工具鱼凑过来想吃,被祂一根触手拍开了。
“这不能吃,吃了拉不出来。”
磨完一遍,又换了块更细的,再磨一遍。最后拿一小块软布蹭了蹭,那截脊骨在灯底下透亮透亮的,能看见里面的纹路。
“好看。”祂自己夸了一句,逐渐沉迷在自己的手中活中。
然后祂把珊娜翻过来,后背朝上,顺着之前拆骨的口子,把这截新脊骨一点点塞了进去。上面对准颅骨,下面接上尾椎,中间那些筋和神经,祂拿镊子一根一根挑起来,搭到滴胶骨的凹槽里。塞完,触手在她背上从上往下捋了一遍。
珊娜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蜷着的尾巴终于被拉直了。
“这次修补后,可能战力不如以前了。”深海之主看着她,语气有点惋惜,“滴胶骨头没法形变,她以后打架只能硬扛。有点可惜。”
祂停了一下,触手尖在台面上敲了两下。然后祂转头,看向营养缸。
九艉还仰在里面,嘴巴张着,咕噜咕噜吐泡泡。小嘴里空空的,舌头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哎。”深海之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正巧小虾米没了舌头。”
“要不要把珊娜的舌头移给他呢?”
弹幕一下子炸了。“???”“这是什么地狱级拼好鱼。”
深海之主压根没看弹幕,已经动手了。祂用镊子撬开珊娜的嘴。她的牙很尖,一排一排的,咬合得死紧,祂撬了两下才撬开。里面那条舌头颜色偏暗,舌尖还分了个小叉。
镊子夹住舌根,轻轻一拧,舌头就下来了。祂把舌头举到镜头前晃了晃,展示着刚到货的零件。
“挺新鲜的,没染上霉菌。”
接着另一根触手伸进营养缸,把九艉整条捞了出来。小人鱼浑身淌着淡金色的液体,尾巴软软地垂着,被捏在触手尖上,看着更小了。
深海之主用触手尖掰开他的嘴,九艉没挣扎,毕竟这是他最敬爱的父神。镊子夹着那条舌头,小心地塞进他嘴里,对准舌根的位置按了按。
“呸。”那条舌头被整个吐了出来,在水里打着滚往下飘。
深海之主愣了愣,伸镊子把舌头夹回来。“是我没对准吗?”
祂又塞了一次,这回按得更用力了点,还顺手捏住了九艉的下巴,不让他张嘴。九艉的腮帮子鼓了一下。然后他从嘴角那条缝里,硬是把舌头一点点顶了出来,最后“噗”地一声,吐得比刚才还远。
那条舌头正好糊在了镜头上。
弹幕全是哈哈哈。“他宁死不从哈哈哈哈!”“九艉:这什么玩意儿,我不认识,拿走。”
深海之主把舌头从镜头上揭下来,沉默着又试了一次。这次九艉连嘴都不张了。触手尖怎么撬,他就怎么咬着。空眼眶对着祂,小脸绷着,尾巴尖一下一下拍着触手,拍得啪啪响。
“……”深海之主捏着那条舌头,在水里停了好一会儿。
弹幕笑得更凶了。“深海之主轻松绷住(并没有)。”“神已急哭。”
祂叹了口气,把九艉轻轻放回营养缸里。小人鱼一碰到液体,嘴巴又张开了,接着咕噜咕噜吐泡泡,似乎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真是让神头疼的小家伙……”
深海之主又撬开珊娜的嘴,把那条舌头原样塞了回去,镊子尖在舌根那儿按了好几下,确认长牢了才松手。珊娜砸吧了一下嘴,默默滴下人鱼泪,对她来说,她能体会失去舌头的痛苦了吧。
衪只好拿着镜头起身,触手一边举着镜头一边往后退,画面晃得厉害,能看到周围有许多水母飘过,然后是数不清的空间裂缝。。
镜头前方出现一面巨大的冰壁,嵌在礁岩里,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霜,边角挂着几根细长的冰柱,被深海的微光照得发青。
衪伸出一根触手,吸盘贴上冰壁的把手,往外一拽。一股白雾翻涌出来,镜头瞬间模糊了。等雾散开,画面清晰了,弹幕先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了。“我勒个……电殡箱啊……”“
冰柜里面密密麻麻排了几百个格子,大的能塞下半条人鱼,小的只有巴掌大。每个格子前面嵌着一小块发光的苔藓,颜色不一样,像是分类标签。
有些格子是敞口的,能直接看见里面泡着的东西:一截带鳞的断尾、几块颜色各异的软骨、一整排尖牙被串在海草绳上挂着、还有几颗浑圆的眼珠子浸在透明的冻液里,瞳孔的颜色都还保留着,有的金,有的黑,有的带竖瞳。
更深处的格子封着冰盖,里面隐约能看见完整的轮廓,有几具古人鱼的尸体蜷在里面,鳞片的颜色已经褪了,灰蒙蒙的,但身体形态保存得很完整,连手指的蹼膜都没破。
还有格子里塞着整颗头颅,脸朝外,嘴微微张着,门牙缺了颗,表情看着倒不像痛苦,反而有点茫然,死时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那颗头……它在看我……”“大半夜看直播被这冰柜吓出一身冷汗,主播你日常就在这玩意儿旁边睡觉?”“不是,这到底攒了多少年了?”
深海之主的触手尖在格子之间慢悠悠地划过去,每经过格子就停一下,如同闲逛超市货架。
“这个……”衪从左上角的小格子里捏出眼珠,凑到镜头前面转了转。那颗眼珠是暗绿色的,瞳孔是一条细缝,表面还算光滑。“不行,这个是蛇瞳,我觉得不配他的发色。”
放回去,又摸出一颗。这颗是银灰色的,圆溜溜的,比刚才那颗大一号。衪捏在触手尖上翻了个面,看了看后面的视神经残端。
“这颗是三千年前一条银鳍人鱼的。”衪语气随意,如同谈论邻居家的事,“她当年非要去挑衅冰川底下的海蟾蜍,被一口喷了满脸毒液,眼睛倒是没坏,但鱼没了。我觉得浪费,就留下来了。”
衪又看了看,摇了摇头。“太大了,塞进小虾米的眼眶里会鼓出来,不好看。”
放回去。
触手往下面一排摸,拉开巴掌大的格子,里面并排泡着六颗眼珠,大小差不多,颜色各有不同:两颗红的,一颗黄的,一颗带虹膜花纹的,还有两颗纯黑的。
“这几个都是打群架的时候掉的。”衪挨个捏起来看,“人鱼打架嘛,一兴奋就往眼睛上招呼,我每次打扫都能捡几颗。”
衪拎起那颗带虹膜花纹的,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这颗漂亮是漂亮,但是它原主人的视力不太好,生前就半瞎,我怕装上去小虾米看东西带重影。”
放下。
又捏起一颗红色的,颜色倒是正,深红偏暗,跟九艉原本的眸色接近。衪翻来覆去看了看,用触手尖弹了一下,那颗眼珠在冻液里弹了两下,表面没裂。
“这颗还行。”衪放到一边,“再找一颗配对的。”
在同一排翻了半天,另一颗红色的被挑了出来。两颗放一起比了比,大小差了一点点,颜色也不完全一样,一颗偏暗红,一颗偏橘红。
“……凑合吧。”衪自己嘀咕了一声,“又不是买珠宝,哪来那么多完美配对。到时候往里一塞,谁还掰着他的脸左右对比?”
辞穆会真的会掰着脸左右对比,深海之主选眼珠如同在菜市场挑鸡蛋……
两颗眼珠被单独放在操作台边上的一个小碟子里,在淡金色的灯光下转着微弱的红光。
接下来是舌头。
衪的触手又伸回冰柜,这回往更深的位置摸。那几排格子明显更旧,冰盖上的霜结得厚,有些标签苔藓都灭了,黑乎乎地糊在格子边缘。
衪掀开长条形的格子,里面躺着一条完整的古人鱼舌头,又长又扁,颜色发灰,表面有倒刺。
“这条太老了。”衪看了一眼就关上了。“存了快五千年,组织都纤维化了,装上去跟嘴里塞了块牛肉干似的。”
下一个格子,是一截短粗的舌头,颜色偏粉,尖端圆圆的,没有分叉。
“这条是淡水系人鱼的,味蕾分布不一样。”衪把它翻了个面,“装上去的话,小虾米以后吃鲨鱼内脏可能尝不出味道来,反倒对淡水藻类特别敏感。”
停了一下。
“他不吃素的,算了。”
放回去。
触手又摸到一个角落的格子,掀开冰盖,里面只有一小截舌根,连着一点点舌体,剩下的部分不知道是烂了还是被咬断了。
“这个……缺太多了,补不上。”
衪从那面冰壁上退了半步,触手在水里划了圈,似乎在思索。
“其实刚才珊娜那条舌头是最合适的。”衪有点惋惜地说,“新鲜,长度对,还是同族的,排异反应最小。”
镜头不自觉地摇向营养缸的方向。九艉还泡在里面,嘴巴一张一合吐着泡泡。
“但是有的鱼不领情。”衪收回目光。
触手重新伸进冰柜,在中间一排反复摸了好几个格子,最后从不起眼的小格子里抽出一条完整的舌头来。
淡红色的,细长,尖端微微分叉,跟九艉的族群特征差不多。柔软度还在,在触手尖上弯了一下,没断。
“这条……可是真正的半神人鱼啊。”衪的语气慢了下来。“它太自大了,有一天撞坏了我的合金海缸,缸,摔死了……”
衪转身回到操作台前,镜头终于不晃了,对着碟子里那三样零件,两颗大小略有差异的红色眼珠,一条淡红色的细长舌头。
旁边的营养缸里传来一声咕噜,九艉吐了个特别大的泡泡,慢慢浮上去。大约是有所感应……十分期待呢。